17、假亦真时真亦假 秦令时：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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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短刀划过丝带激起一阵刺耳之声。
看似柔软纤细的丝带分毫未伤，反而寸寸收紧，掐得秦令时腰腹发疼。
关长老眼中闪过森森冷意，“这丝带由九天火蚕丝制成，刀枪不入、火烧不穿。你越是砍它、挣脱它，它越是收紧。你再如何挣扎，今日也是难逃一死。”
秦令时低头看了看丝带，只觉关长老未免有些天真，竟想着靠这东西制胜，“再厉害也不过是丝带而已，又非天罗地网。还真能要了我性命不成？”
话音落下，秦令时扬刀跃起，直朝关长老扑去。瞬息之间，二人之间不过三尺距离。刀锋未至，刀气浩浩荡荡翻滚向前，关长老仿若置身汪洋礁石，有滔天怒浪要将自己吞噬殆尽。早在秦令时动手之际，关长老便暗自蓄力，只待二人相近之时，再操纵丝带将秦令时甩向岩石。
奈何刀气磅礴，关长老不得不分出力气，单手使了半套百花千机引，贯通四方疏散刀气。下一瞬，刀尖即在眼前。关长老心头一凛，立即侧拧腰肢，向旁斜身躲过短刀，又以电闪雷鸣之速出手重击秦令时手腕。
若是换成一般人，恐是手骨断裂、短刀横飞。可秦令时又岂是寻常人，只见她手肘急收寸许，连带手腕向下避过关长老的掌刃，手上扭转变换招式，短刀不偏不倚刺向关长老蓄力的右手。
面对如此惊变，关长老下意识扬手出掌，真气顺着丝带打出，秦令时佯装不敌，连连退后，诱得关长老松手释出丝带，以保自己免受影响。
秦令时见丝带长度适宜，遂背手旋出短刀，关长老始料不及，囫囵转身擦过短刀。一记短促的刺啦声后，泛苦的血腥味立时弥散开来。关长老心有余悸地摸上右臂，只觉满手湿漉，密密麻麻的疼痛钻入骨髓。
短刀似长了眼睛，饮血后飞旋回到秦令时面前。秦令时伸手握住刀柄抖了抖，浓稠的血液滚落刀身，在地上滴滴答答汇成一滩。不消片刻，刀身恢复如初，明亮刺目胜过寒雪。
关长老在伤口附近点了几处穴道，暂时止住血流，再看向秦令时，眼底多出几分警惕，“你倒是有些真本事，不愧是荡雪原出来的人。”
秦令时听得通体舒畅，难得谦逊道，“为人弟子，自然不敢辱没师傅的名声。关长老现下晓得我的厉害，也算是为时不晚。不如趁早收手，取走这碍事的丝带。”
关长老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瞥了一眼秦令时面具上的流水纹样，冷声道“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看中你什么，竟托你来送药。你这娃娃嘴上不干净，知道得太多，留不得你性命。”
秦令时似是听得有趣的笑话般，低低笑出声来，“美人这般狂妄，莫非是不想要解药了？”
关长老眸光暗沉，周身杀意毕露，“你身上既带了药，杀了你再取，也是一样的。”
秦令时有些意外，在杀人取物这种事上，关长老竟能同自己想到一处去，不似关庆语那般死脑筋。她向来这样做，自然也是赞同关长老的做法，“说得不错。只可惜，你碰到的是我。”
短刀应声而出，秦令时招数狠辣，专攻关长老腰腹和下盘，逼得关长老左闪右躲，接连数次擦着刀刃避过。秦令时一面持刀缠斗，一面顺着关长老的身形变换牵引丝带，不知不觉中缠绕关长老一圈又一圈。
数招下来，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秦令时的刀法又凶又急，身形又如山中鬼魅轻盈飘忽毫无章法。关长老找不到任何破绽，更摸不着武功路数，她不知下一秒秦令时会从哪里冒出，又将刀刺向何处，只能被动地见招拆招。
这种未知的失控让关长老隐隐生出不安。再是少年高手，也是血肉之躯。丝带如此缠裹腰腹，饶是武林高手也应当疼痛难捱、动弹不得，秦令时非但不受影响，还频频使出杀招。若是继续打斗，自己恐怕难以得胜，倒不如速战速决，还能博得一线机会。
思及此处，关长老运劲收紧丝带，试图困住秦令时，不想下肢处立马漫上细细麻麻的疼痛。低头一看，竟不知何时起，下肢已被缠绕数圈丝带。关长老错愕万分，再看秦令时，只见她左手上缠了一圈丝带，俨然将这桎梏人的利器为己所用。
“想必关长老比我更为清楚这丝带的厉害。眼下，我这条命是收不走了，倒不如你先将这丝带收走，免得自己吃苦头。”秦令时抖了抖丝带，多少有些挑衅的意味，偏偏神色温柔，一副为人着想的体贴模样。
关长老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半是气自己着了秦令时的道，半是羞愤自己大言不惭在先，此刻反倒落了下风。微光中，关长老不由细细端详起秦令时。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水光潋滟，莫名让人想起九冬瀑下的盈盈春水。看似温和良善得包容世间万物，实则冷傲得半点没将对手放在眼中，浑身上下充斥着无惧天地、无惧生死的从容自信。
当真是可恶至极。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手段。”关长老恨恨不已又不得不认栽，一手以掌为刃直取秦令时要害，另一手则极快地收回丝带。
秦令时顿感腰间松快，有些意外关长老能这般轻易妥协，心情颇好地扔下一句“多谢谬赞。”随即仰首躲过攻击，又一转身足下交错一二，移形换位至关长老近身，抬手擒住关长老出掌的左臂，并指凝力直取死穴。不料，双指还未碰及衣物，便被一道刚强猛烈的护体真气击得连连后退。
再定睛一看，关长老不知从何处变出两把长剑，一上一下白光四射。倏忽间，双剑又变成两条银身水蛇嘶嘶吐信。
秦令时呼吸一滞，那些快被遗忘的记忆被重新唤醒，似乎有刺痛的寒冷从地下腾腾升起，如深山野兽般撕咬她的小腿。不及多想，她急喝一声“暴雪崩山”，挥袖撒出一片星星点点的白粉，白粉触及空气便四散炸开宛如雪崩。
趁此机会，秦令时转身掠向漆黑甬道。气流涌动、呜呜作响，秦令时的眼渐渐冷了下来。方才关长老攻向自己时，她分明没有听见长剑破空之声。关长老身上也绝无藏剑之余裕，那么，适才见到的画面定是幻象无疑。
幻象无端而生，她应是中了致幻迷毒，可她是何时中了毒？中的又是何种毒？
回忆二人交手的种种细节，秦令时思及丝带上诡异的蓝光，不由想到蓝雀花汁。倘若丝带制作像制药一般，用蓝雀花汁又泡又蒸，还经反复晾晒，倒真能将毒腌入。这也难怪关长老夸下海口。
蓝雀花汁最能致幻。只怕时间一久，不仅出现幻觉，还会幻听，最后分不清真实与虚幻，沦为待宰的羔羊。暴雪崩山的边角料顶多困住关长老半盏茶的时间，无论如何也要在她追上前压制毒性。
秦令时想了一圈身上带的物件，唯有齐旻给的花水有提神醒脑之用。虽不能消解蓝雀花汁的毒性，也能抑制一二。秦令时摸向怀中欲取琉璃小瓶，正好触及李泊渠给的药瓶。
瓶口硌着掌心，秦令时想到李泊渠在掌心写下的“扶源”“解药”二词。既然师傅暗示自己佯装受扶源之托送解药，当是关长老身中剧毒，且不能为荫昼宫之人知晓，只能求助于外人。关长老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没有一处像中毒的模样，全身上下最毒之处怕是只有蓝雀花。
秦令时心念一动，拿出药瓶拨开塞子轻闻。药味清苦，泛着浓郁的月清花味。秦令时心下有了主意，碾了半颗药丸，以半瓶花水送服。小腹之中立时有清凉之意袅袅升腾，一路冲至天灵盖驱散迷蒙，还眼目一片清明。
顺着来时路，秦令时回到原来的石室。通心石墙晶莹如初，通体光芒更甚之前，想是外头有人换上了新烛。环视一圈，秦令时颇为可悲地发现，她还是没能找到出去的机关。
不过，这一次不同。
自有熟悉机关的人愿意开门。
通心石墙倏然闪过一道黑影，几乎是同时，秦令时转身出刀。
雪亮的刀身上倒映出关长老沾染粉末的眉眼，两根笔直纤长的手指钳住短刀，令其无法前进分毫。
“这般看关长老，比方才更是好看。”僵持不下的静默中，秦令时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发出由衷赞美。
关长老心下暗骂，果真是浪荡子，竟连她这样的花甲老人都不放过，“看来你师傅光是教你武功，没有教你半点礼义廉耻。”
“我不过是实话实话，关长老又何必气恼。关长老生得这般青春貌美，实难让人提起敬老爱老之心。”秦令时说得坦诚，看关长老如观花赏月，没有半分下流。
关长老倍感荒谬，不想天底下有人能顶着一脸无邪，张口却是无耻之言，“你这巧言令色的登徒子，仗着一副好皮相不知骗过多少人。今日，你既来了荫昼宫，那便休想全身而退。”
这番唾骂落到秦令时耳朵里，实在算不得什么。她带着淡淡笑意，鼓励幼童般温声开口，“那关长老可要拿出些真功夫才好。”
秦令时言辞温和，手上功夫不减半分狠辣。看似瘦弱的手腕迸发遒劲，持刀的右手猛然上扬，短刀如雷电闪过，关长老的双指转瞬间落了空。
关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半是惊异半是纳闷，这人当真是百毒不侵不成？既不知晓疼痛也毫无中毒迹象。也不知是习得何种奇功，才有这般非人的体魄。
既然到了这里，那便让她好好见识这位声名远扬的秦公子的本事。
百花千机引讲究左右手接替配合，绵绵生息、刚柔并济，一双手活似刀砍不断、□□不穿的利器。方才，关长老单手使出只能发挥皮毛。现下却不同，她颇为好奇秦令时的武功边际，又不似之前那般拘着手脚，百花千机引便使出了七分。
关长老的双手如溪鱼滑溜，又似秋风无形，虚虚实实变幻莫测。数十招下来，秦令时的短刀屡屡扑空，连根汗毛都未触及。自己的肩头和袖口倒是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好在闪避及时，没有伤到皮肉。
秦令时的眼底难抑兴奋，过去只在师傅口中和书册了解百花千机引，不曾真正见识过这门功夫的厉害，现在有了实打实的交手，当真是过瘾。
关长老的招式逐渐和曾经的听闻一一吻合，双手开合起落间，秦令时隐隐觉出别扭。招式不错，可总归少了些味道。至于是什么味道，她也难以道明。
不论招式，关长老显然未尽全力。若她真想要自己的性命，当是三两下制伏自己为快，而非你来我往，双方都伤不及性命。若说她不想杀自己而后快，又是所图为何？
秦令时揣摩不出一二，索性将长远思虑暂抛一旁。再没有任何事情比她尽快离开密室，拿到钥匙重要。
烛影刀光中，秦令时暗自盘算二人的身位与落脚。待得关长老重复出招，秦令时适才收起周旋的耐心，不声不响将关长老算计至通心石墙旁。再一记短刀擦过关长老的指缝，直捣胸口，逼得关长老不得不连连后退至通心石墙，短刀于身前又急转方向，架到了关长老脖颈之上。
“嘶，美人当心。刀剑无眼，若是我一不留神斩断你脖子，怕是关世钦的一身绝学要就此失传。”秦令时挂着浅浅笑意，将短刀往里送了几分，关长老的脖子立马沁出鲜血。
“这刀染了血，倒是有些像雪夜红梅。也不知关世钦被围剿的那夜，是否来得及再看一眼梅花。”
“你究竟想干什么？”
“关长老，我无意于你们之间的纠葛，解药原也该物归原主。只不过，你手底下的人惹是生非，沾染了我的心爱之物。我不得不来此拿回自己的东西。”
“笑话，我们荫昼宫素来与世隔绝，怎会有人与你扯上关系。”
“那关长老就不好奇这位无视宫规、贼胆包天的人是谁吗？”
“休得胡言，我荫昼宫的弟子断不会如此行事。”
秦令时盯着关长老不移眼，没有放过这张脸上的任何表情。她的愤怒不似作伪，可是，天底下哪有不怕死的人？哪有人生死一线只顾着澄清不相干的事情？
短刀贴着肌肤，前后滚了又滚。鲜血汩汩流下，淌过陡然暴起青筋。秦令时颇为满意关长老的反应，伸手扶了扶她发间的桂花簪，一路游移至肩头，将手搭在锁骨上窝中，拇指分毫不错地扣在缺盆穴，缓缓开口道，“听闻荫昼宫弟子非宫令不得外出，那她们定然不知道关长老有间这么好的密室，既能联通宫外，也能私藏绝世珍宝。也不知道，关长老若是在这里送命，荫昼宫弟子得花多久才能发现尸体。”
关长老喉舌发紧，一时之间只字难言。她曾听闻不少秦令时的事迹，真正交手后，才觉此人远比传闻恐怖。不仅有绝世武功，还有无双智计，更是个无谓一切的疯子。没有人想和这样的人为敌，她也不例外。
关长老深深看了眼秦令时，垂下眼帘又抬眼定定看着人，似笑非笑道，“你若真想要我的性命，何不一刀了结？他既托你来送药，想必是深谙你的品性，笃定解药终会到我手上。你在这滞留不前，又算计我至通心石墙，应是他不曾告诉你出去的法子。你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我身上。”
“关长老既看得明白，也应当知道我不达目的不罢休。倒不如早点顺了我的心意，好过白白吃苦。”秦令时手上加重力道，关长老双臂如遭电击，酸痛酥麻毫无还手之力。颈间短刀极有分寸地渐次递进，折损不了性命，却也让人心生忧惧。
双重威压之下，关长老清楚，今日若不遂了秦令时的意怕是非死即伤，哪怕拿到解药也是于事无补。左右衡量之后，她不得不松口，“放开我，我带你出去。”
“识时务者美人是也。”秦令时双指交替点穴，扫遍关长老上身要穴，仅留一成功力用以打开机关。为显诚意，又将刀口往外挪出，虚虚抵住脖颈，礼貌道，“美人请便。”
关长老横了秦令时一眼，转身覆手于通心石墙。不及多时，墙体兀自生出一道裂缝，而后竟如活物般向两侧缓缓蠕动分开。
异象当前，若非是服用了半粒解药，秦令时当真要怀疑自己再中迷毒。
待得留出两尺多的大小，通心石墙适才停止蠕动。墙外光芒正盛，灯台丛集、烛火通明，不远处有珠帘玉幕交相辉映。
“美人当真是会选地方，也不怕引火烧身，烧个精光。”秦令时押着关长老走出密室，两人一前一后绕行灯台，朝珠帘走去。
珠帘之外似是女子闺房。屋内未点一灯一烛，门窗皆闭，唯有稀薄天光透过窗纸入室，添了些许明意。
将近珠帘，也不知是何处的蜡烛忽而发出噼啪声响，打破满室寂静。
烛火摇曳、珠玉锵锵，二人不约而同向对方出手。关长老不知何时冲破穴位凝滞，功力恢复了六成。手上使出一招“长柳漾水”，足下配以荫昼宫祖传的瑞雪无痕步，直取秦令时怀中之物。
秦令时横刀挡在身前，斩断关长老探物可能。以刀为界，秦令时逼得关长老节节后退直至后背贴墙。
“不过再候片刻，解药便能到手。美人又何必急不可耐？”
“真放你出去，怕是要将荫昼宫搅得天翻地覆。我便是豁出这条命来也要留住你。”
秦令时觉得此情此景颇为有趣，即便四下无人，关长老也要装模作样撂下狠话，也不知是演给谁看。她凑近关长老，附耳低语道，“那怎么不见美人使出十分力气来阻我？”
关长老眉心一跳，正欲启唇反驳，秦令时直起身拉开距离，“既然美人不愿与我扯上关系，那便就此安歇，你我两不相欠。”
语罢，秦令时刀柄急转直落侧颈，关长老只觉眼前一黑，随即身体瘫软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假亦真时真亦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