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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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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十四年冬。
今年的冬日比以往来的早些,刚入了十月,外面便下起了鹅毛大雪。呼啸的北风夹杂着雪花四处肆虐着,冷的人心肝发颤。
裴云秀刚恢复意识便被冻的直发抖,她费力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竟躺在雪地上,飞舞的雪花落在脸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不是应该穿回末世前吗?怎么回事?
还未来得及细想,一股汹涌如潮水的记忆瞬间灌入她的脑海,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她穿错地方了。
胸口一阵痛楚袭来,原身残留的记忆逐渐清晰。就在刚才,原身因为不愿意替妹妹嫁人,便被扒光外衣扔在雪地里。大约是被活活冻死,她才能借助原身继续活着。
“你到底应不应?!”
随着一声带着怒意的质问,一个穿着贵气的女子半蹲着,大手用力掐上她的脖子。
这是府上的大夫人聂氏,是原身的嫡母。
见她并不言语,脖子上的大手越发用力。她的气息渐渐微弱,视线也开始模糊,嗡嗡作响的耳朵让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就在裴云秀以为自己要被掐死时,那只大手竟慢慢的松开了。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呛的她咳嗽不止。
“母亲,您小心些。若是失了手,谁替女儿嫁去?”
来人是原身同父异母的妹妹裴云锦,是府里嫡女,也是最尊贵的孩子。
原身的父亲,是当朝丞相。在裴云锦幼时,便给她定了摄政王府的亲事。原本开春就要成亲,谁知前些日子,那摄政王府的世子突发疾病,变成无知无觉的活死人。
摄政王爱子心切,商量着要将婚期提前,也算是冲喜。
裴相焦虑不已,府上嫡子庶女一堆,最让他得意的却是正室夫人所出的裴云锦,他怎么可能让宝贝女儿去给人冲喜?
裴云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因着那张惊世容貌而名满京城,自然也是不甘心嫁给一个活死人。
摄政王便提出让庶女去冲喜,若是世子好转,再将嫡女迎娶进门,两家便还是亲家,日后也好互相帮衬。
裴相便把主意打到原身裴云秀身上,逼迫原主嫁人。
京城世家云集,一有风吹草动,不出半日便能传遍京城。原身知道后,自然是不同意嫁,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裴云秀趴在地上,积雪化成水打湿了衣裳,被风一吹愈发的冷起来。
估计要不了多久,她便会因为失温而死。
她挣扎了几下,想站起来。但实在是太冷,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此时,裴云锦迈着碎步走过来,身后撑着油伞的丫鬟立刻跟上。
她用帕子捂着嘴,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裴云秀,“好妹妹,你就答应了吧。这大雪天的,可别冻着了。”
裴云秀艰难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好一个绝世美人,可惜是个毒妇。
“我要是不答应呢?你要如何?”
此话一出,聂氏又要上手来掐,却被裴云锦拦了下来。
“不需母亲动手,女儿自有办法收拾这贱人。”
话毕,一个满脸血污的妇人被人从廊下拖着走过来。一身瘫软着,不知是死是活。
“你若是不肯嫁,我就送这老东西上路,你自己选吧。”
裴云秀看着眼前昏死的妇人,胸腔里升起一股怒意,她知道这是原身残存的意识,因为眼前的妇人是原身的奶娘闫氏。
府上大夫人善妒,裴相妾室虽多,却也没一个康健的。原身的姨娘就是在生她时难产没了,是闫氏一手将她带大,事事护着她。若不是闫氏,恐怕原原身早就死了许多回。
也就是她此时太虚弱,原身这身子也太过瘦小,没什么力气,否则就凭这几个后院妇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裴云秀握紧双拳,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我嫁。”
寿喜堂里,铜盆上炭火烧的正旺。裴云秀裹着一件精致的披风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一碗热茶,时不时的喝上两口,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全无方才的狼狈之气。
“秀丫头,你母亲说你愿意嫁,可是真的?”
见有人开口,裴云秀循着声音看去,“祖母,孙女愿意嫁。”
话毕,她瞥见聂氏母女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又道:“但是孙女有两个条件,若是祖母答应了,孙女就安心待嫁。”
“孙女出嫁,须得带着闫妈妈同去,从此她与相府再无主仆关系。嫁妆也必须丰厚,除去原本给裴云锦备着的那些,另外再备两间东街口的铺子。”
裴云秀知道这事已是迫在眉睫,离婚期只有几日,那摄政王世子丝毫不见转醒之迹,满府上下又再找不出第二个替嫁的适龄女子。
此时她同意替嫁,这无疑是解了裴相的燃眉之急,要些东西也不过分吧?
她低头饮了一口热茶,不再说话。
老夫人闻言沉思着。
原本的嫁妆是依着相府嫡女的份例备下的,她也并不打算给冲喜的庶女备什么嫁妆。可后日便是个好日子,两家也早已商定。若是到了日子交不出人,还不知要闹出些什么。可这些条件,怎么说都有些太过胡闹。
“秀丫头,如今婚期已经定下,圣上也早就知晓,你何必在此时提出这般无理的要求。”她语重心长的劝解道,“况且摄政王府泼天富贵,你若是嫁过去,也定是少不了你的,实在不必这样咄咄逼人。”
话毕,聂氏的目光落在裴云秀身上。她方才确实是怕婆母应了这死丫头的条件。
裴云锦一口喝尽温热的茶水,面上尽是不屑。
无理的要求?咄咄逼人?
她起身将披风拢了拢,照着记忆行了一礼,缓缓道:“既然祖母认为孙女是在咄咄逼人,那孙女就不嫁了,还请祖母另择他人吧。”
此话一出,聂氏立即起身,“你个天杀的小贱人!你当你有多矜贵,还敢提这么些条件!你若是不肯,我就让人剥了你的皮!”
“等相爷回来,我定跟他说明缘由,狠狠的将你打上一顿!到时看你嫁不嫁!”
裴云秀听得直皱眉,正欲反驳几句,门外一男子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是裴相回来了,他方才去了几位奉旨为摄政王世子看诊的御医府上打探消息,都说世子八成是没了希望,这才急忙赶回来。
见他进了门,聂氏当即走过去,“相爷回来的正好,你那低贱妾室的女儿不肯嫁!还叫嚣着要许多陪嫁!”
“我早就说过,那些妾室都是最下贱不过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也定是下贱的,相爷就是不信,如今……”
“够了!”
随着一声怒吼,屋内众人都屏息看着裴相,一时间落针可闻。
“婚期就在后日,陪嫁之事就照云秀说的做,不必再议。”话毕,他话锋一转,看着裴云秀道:“你且先回去歇着,免得到时一副病殃殃的模样坏本相的事。”
裴云秀闻言,将披风裹紧,径直往出走。
屋内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炭火又烧的旺,她早就坐不住了。
况且,闫妈妈受伤几何还不知,她得赶紧回去看看。
等门关上,裴相才同老夫人几人说出原委,“儿子已经去几位御医府上打探过,都说世子转醒无望。此时只有将云秀嫁过去才是上策,虽是侧妃,却也能攀上些亲戚。”
“一旦世子病愈,摄政王便会让人八抬大轿把锦儿抬进门做正妻……”
京城都传裴相被权势冲昏了头,竟让亲生女儿去给人冲喜,可其中关窍只有寥寥几人懂得。
当今天子年幼,登基时日尚短,威信不足难有作为,日后八成是摄政王全权把持朝政。相府若在此时将女儿嫁过去,两家也算是亲家,于仕途上可谓是一大帮衬。
雪不知何时停了,裴云秀顺着原主的记忆摸回了自己院子。
一只脚刚踏进月亮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院里积雪深厚无人清扫,只辟出一条小路用以行走。枝头的雪疙瘩不时的往下落,反作用力把枝头残雪弹得到处都是。屋顶的几滴雪水从檐上落下,滴在水洼里,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后宅妇人向来是见人下菜碟,原身的母亲生前并不得宠,连带着原身也不受人待见,故而屋舍装饰也不算华丽,甚至有些清贫,完全没有一丝官宦人家的贵重之气。
屋里,闫妈妈正半趴在小几上,两只眼死死闭着,时不时的呻吟几声。丫鬟小玉站在一旁一脸茫然的看着,不知该做些什么。
见她进来,小玉连忙上前询问:“小姐,闫妈妈方才被小姐带走了,回来就……”
裴云秀自然是知道的,她解开披风,快步走过去查看了一番。这不看还不觉得,一看真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闫妈妈后背已经被血浸透,瞧着应该是被打了板子,脸颊处也有血污,不知受了多少刑,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你快去请个大夫来,为闫妈妈治伤。”
闻言小玉却扭捏起来,半晌后才吐出一句话:“小姐您忘了吗?咱们没有银钱……”
没钱?那怎么办?
裴云秀在屋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出个值钱物件来。
“小玉,你去找大夫人,让她请个大夫来为闫妈妈看诊。她若不肯,你就说我死也不会嫁。”
小玉眼底升起一丝恐惧,在府上日子长了,谁不知道大夫人的手段凌厉。不过望了望趴着的闫妈妈,犹豫了一瞬便出门了。
大半个时辰后,小玉带着大夫回来了。
大夫一进门便被闫妈妈的伤势吓着了,慌忙看了诊。在裴云秀的要求下,开了些颇为名贵的药材。
大夫走后,闫妈妈才慢慢转醒,一睁眼便看到裴云秀坐在塌边。
“小姐。”
裴云秀倒了茶水喂给她,才握着她的手道:“妈妈放心,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闫妈妈泪眼婆娑的看着裴云秀,自家小姐实在命苦,本应是金尊玉贵的养着,如今却要嫁给一个没有声息的人守寡。
“都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害了你啊……”
前世三年的末世生活,让孤身一人的裴云秀变得冷血无情,在那样的环境下,唯有奋力在丧尸堆里拼杀,才能获得一线生机。否则分分钟会成为丧尸的盘中餐。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得知能穿回末世前时,马不停蹄的收拾好东西准备穿越,谁知竟穿到了这,成了另一个裴云秀。
这大概是老天的补偿吧。
她的心底慢慢的升起一丝希望,她想护着所有对自己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