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前夜》八月夜滿星辰

9、冥婚（六） 我死的

　　我死的好惨——

　　这行血字顺着墙壁一个一个的出现在两侧的墙壁上，延伸至远，似乎在指示着方向一般。苍夜白端详了一会儿墙上的字，若有似无的鲜血味道飘进了苍夜白的鼻子里。他啧啧叹了两声：“这是个什么高科技？嘿，字还能自己出现。瞧瞧，现在的犯罪分子越来越聪明了，咱们公安系统的技术升级可是一点也不能落下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纪子墨忍不住翻白眼，再一次道：“哥，这不是高科技！你能不能相信我的话！”

　　“子墨，不是哥不相信你，但是你觉得可能吗？啊？哥教你多久了？从小我就教育你，咱们得相信科学，相信马克思，相信咱们伟大前辈的思想，熟读毛选邓选，这些你都听进去了吗？啊？”

　　“……”纪子墨差点昏死过去。苍夜白啰嗦的时候真的很能啰嗦，他完全没资格在自己面前抱怨他那位苍老爷罗里吧嗦，他这可不是得到苍老爷的真传了吗？“那怎么解释载着我们的公交车无缘无故消失在了莲河隧道里？怎么解释公交车开进莲河隧道的时候，隧道里漆黑的跟洒了墨似的？”

　　不给苍夜白啰嗦的机会，纪子墨抬起自己的手表：“哥，你看看你的手表，或者你的手机——在这里，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时间停住了。你觉得在现实世界里，或者说在正常的世界里，时间会停止吗？”

　　苍夜白抬起自己的手表，发现自己的手表果然停住了，跟纪子墨的手表一样，定格在了八点十六分。纪子墨看见苍夜白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很难看，问道：“这下信了吧？”

　　谁知苍夜白却哭丧着脸道：“妈的，这块手表可是我买过最奢侈的东西了。那绑匪居然还给我搞坏了？等他落网了，我非得亲自教育一下他劳动人民要多艰辛才能用上资本主义阶级用的东西！”

　　“……”纪子墨几步走到苍夜白的身边，从他的口袋里搜出了手机。幸好，苍夜白的手机还有电。纪子墨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他唤醒了手机屏幕，果然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着八点十六分。“哥，你看你手机的时间。”

　　“我保留我的意见。”苍夜白皱着眉，看向了墙上的血字。“我跟弟兄们说过，如果我也消失在了隧道里，他们会马上前往现场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在他们找到什么线索之前，我们先看看怎么离开这里吧。”

　　对于这点纪子墨表示赞同。“血字一直往前延伸，这里也只有这一条走廊，我们大概也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了。”

　　苍夜白“嗯”了一声，仔细的将四周打量了个遍。“这个地方确实很奇怪，好像架空了一样。我们后面是墙壁，面前就是这条很长的走廊，明明走廊上有几盏灯光，但是除了走廊上的灯光以外就是黑暗一片…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个绝对独立的空间，这条走廊看不见尽头，仿佛不属于任何一栋房屋——或者说是建筑物内，它独立存在。”

　　听了纪子墨的话，苍夜白像是恍然大悟：“对！就是这么个感觉。确实太诡异了，怎么可能有独立于建筑物之外的走廊…如果是在室外的走廊，就不会如此的封闭，像是在一个盒子里一样。难道这真的是一条看起来像是不存在于任何建筑物内，但却又完全封闭的走廊？”

　　“我们只能向前走了。”

　　“嗯。”苍夜白答应，眼下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子墨，跟紧我。”

　　纪子墨听话的靠近到苍夜白的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跟他一起往前走去。虽然是在一个这么恐怖的地方，但是能跟苍夜白这样相处，却让纪子墨还是很不合时宜的感到心跳加速。他们此时走的那么近，这个地方又寂静无声，纪子墨甚至很害怕苍夜白能够听见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跳声。

　　虽然纪子墨已经跟苍夜白表过几次白，不过后者都把这当成了纪子墨无聊开的玩笑嘴炮。天知道苍夜白把纪子墨当弟弟，但纪子墨想当他男朋友——女朋友也行啊？

　　血字一直在左右两面墙壁上往前延伸，他们已经向前走了很久，却依然没有看见尽头。纪子墨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没办法看见刚刚他们所在的起始处了。天啊，他们已经走出那么远了，但是走廊的尽头却依然遥遥无期。纪子墨正想跟苍夜白说，苍夜白却停下了脚步，先开了口：“等等，子墨。”

　　“怎么了，哥？”

　　“墙壁上的字… 变了。”

　　纪子墨一愣，看向了左边墙壁上。果然，刚刚还一直写着的“我死的好惨”在此刻他们停住的这个地方变了——依然是充满怨恨的歪扭的笔画和刺眼的红字，上面的字句从“我死的好惨”变成了一句“结婚。她说我能嫁个好人家”。

　　“你看右边的墙壁。”

　　身旁苍夜白的话让纪子墨将头扭向了另一边，发现右边墙上的字变成了“可以过好日子了”。

　　“继续往前走吧。”

　　纪子墨没有回答，用更大的力气挽住了苍夜白的手臂，跟着他往前走去。前面的两边墙壁上又分别出现了新的字句。

　　“夫君死了。”

　　“死了。我。”

　　纪子墨倒吸一口冷气——果然，这里还是属于冯梅的“空间”。所有的信息在此刻都可以串联起来了。他猜测，有人——初步怀疑大概是冯宁仁的父母，因为老旧的封建思想，不想自己的儿子孤单上路，想给自己年轻的儿子配阴亲。他们也许骗冯梅说给他找个好人家结婚，这样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冯梅被骗过去之后，却发现她的结婚对象居然是个死人！她也许挣扎过，尝试逃跑过，但都没有成功——因为可笑的封建迷信，这些人残忍的杀了冯梅，只为让那个已经死掉的、再也不复存在的冯宁仁配阴亲？

　　可纪子墨还是没办法想通。为什么冯梅要找上他？为什么冯梅要找上苍夜白？如果只是要找上自己，那么自己现在已经如她所愿，到了她的“空间”，但又为什么将苍夜白也带了进来？

　　就在纪子墨还在思考出神的时候，苍夜白又停下了脚步。“子墨，这里有门！”

　　“啊？”纪子墨慌忙回过神来，发现右侧墙壁上真的有一扇门，上面贴着一个白纸剪的白色“囍”字。刚看到这个白囍字，他的汗毛就竖了起来。“哥，这个门…”

　　“进去吧。”苍夜白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或许是因为他还在把这个当成是某位拥有“高科技”犯罪者的犯罪行为。但话又说回来，他们走了那么久了，身后看不见起始处，身前也还是看不见走廊的尽头，除了进门去，还有什么办法？如果想着走到尽头，恐怕也不是可能的事情。

　　苍夜白站在了门的一侧，贴着墙壁，对另一边的纪子墨道：“一会儿我先冲进去，你先别急着进来。”苍夜白边说着，便掏出了自己的配枪。

　　“嗯——”纪子墨看着苍夜白手里的枪，一点也没有放心的感觉。子弹对本来就已经死掉的鬼顶个屁用？“哥，你小心。”

　　苍夜白的手触到了门把手，接着扭开了锁，速度很快的进了房间，举起自己手中的配枪指向每一个角落，幸而，这房间似乎空无一人。再一次确定了安全性后，苍夜白才让纪子墨进来。

　　纪子墨走进房内，跟苍夜白一起观察着这间房间。房间很小，有些什么东西几乎都能一览入眼。这房里东西也不多，有着一张梳妆桌，桌上有一面铜镜，而桌面上散落着一些胭脂水粉、梳子之类的女人梳妆打扮用的东西。除此之外便有着一个木衣柜和一张大概两米宽的双人木床，整间房都有古色古香的味道。

　　但很让人觉得难受违和的是，木柜和木床的床头靠背上都贴着白色的“囍”字。苍夜白皱紧了眉头，沉吟道：“囍字，墙壁上的字也提到了结婚，为什么是白色的囍字而不是红色的？红事用白事的物件？真是离谱。”

　　“因为…”

　　纪子墨本想再仔细的把之前在小山村里的那些细节再跟苍夜白解释清楚一些，苍夜白却忽然一脸警惕的捂住了纪子墨的嘴，接着一把抱起纪子墨往木柜旁边的角落一缩。他们蹲在这个窄小的角落里，苍夜白依然捂着纪子墨的嘴，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嘴唇前，对纪子墨比出一个噤声的姿势。纪子墨会意的点点头，苍夜白才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

　　就在他松开手的一瞬间，他们听见了门把转动的声音。纪子墨一阵后怕，好在苍夜白多年的职业生涯让他有着敏锐的听觉直觉感觉，纪子墨方才可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有人往这边来。

　　门被打开了。走进的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或者说是女鬼？让苍夜白和纪子墨都忍不住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惧和压抑。

　　这女人身上穿着一身红喜服，脚上是一双红色的绣鞋。平底的绣鞋本该无声，可她的每一步都走的很重，仿佛很吃力一般，重重的抬起，重重的落下，发出了撞击地板的沉闷声音。她低着头，披散着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她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梳妆台那，接着在梳妆台前坐下了。

　　“嘻嘻嘻…”她对着铜镜，拿起桌上的胭脂水粉胡乱在自己长发遮住的脸上涂抹着。“嘻嘻嘻…”

　　“夫君，夫君来娶我了，嘻嘻嘻嘻嘻嘻…”

　　女人的声音尖锐又自带着满满的阴森感，怎么看都不像是阳间的玩意。

　　苍夜白和纪子墨躲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面面相觑，特别是苍夜白，对目前的情况感到无比疑惑。对，不是害怕，是疑惑！——

　　如此近如此近的距离，纪子墨简直有一种要和苍夜白接吻的错觉。可是在这种时候，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他很想告诉苍夜白，但他却没可能在现在对苍夜白说话。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那个死掉了的——

　　冯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