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前夜》八月夜滿星辰

5、冥婚（二） 今天本

　　今天本该是重案组在社会太平的情况下安心摸鱼的一天——如果不是因为纪子墨的话。

　　“老大，视频我拷贝来了。”阮正德脚步匆匆的从门外走进来，把移动硬盘放在了苍夜白的办公桌上。

　　苍夜白点点头，动作很快的把移动硬盘连接在了电脑上：“刚刚老何去公交公司调查情况了，事情也多，阿德，你去老何那搭把手吧。”

　　“明白了，我这就去。”

　　平时吵吵闹闹的办公室，现在就只剩下了苍夜白一个人。已经抽了半支的烟被他搁置在烟灰缸里，烟雾直往上飘。苍夜白点着鼠标，打开了那份视频文件。他屏息凝神的盯着电脑屏幕，生怕自己错漏了一个信息。

　　八点零七分五十秒，也就是接近八点零八分驶离车站的那班“末班车”果然是在八点十六分十五秒的时候到达了莲河隧道的入口。但因为摄像头实在模糊的让人发指，从远处全范围看都难以看清公交车里司机的全貌和车牌号，那么拉大之后就更加没有可考证的玩意了——苍夜白实在想象不出比马赛克还马赛克的画面该怎么辨别信息。但苍夜白至少能够确定，这班车在此时至少还算是正常的，它按照既定的路线驶入了莲河隧道。同时，在摄像头时间显示八点十八分的时候，第二班末班车也驶入了莲河隧道。

　　莲河隧道不长不短，通过的时间在五分钟到七分钟左右。而通往郊外这条路向来车少，当天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故，所以可以排除塞车事件。于是，苍夜白调出了莲河隧道出口处摄像头拍下的在八点十五分到八点三十分的录像。十五分钟的时间，足够两班车都从隧道里出来。根据时间来预测，载着纪子墨的1号末班车应该会在八点二十一分左右到达莲河隧道出口。

　　不可思议的事情又发生了——在八点二十分之前没有任何一辆公车出现在了莲河隧道口，一直到二十四分的时候，才有其中一辆公车出现在了莲河隧道的出口，出了隧道之后，这辆末班车便接着往前开。根据时间计算，出现在莲河隧道口的应该是2号末班车。

　　苍夜白瞪大了眼睛，一点一点的把视频往前拉，一直把时间拉到了九点钟，接着甚至是一直拉到了到今早为止的录像，他也依然没有看见1号末班车的影子，只有正常来往、出现时间也十分正常的市郊公交车。“什么？！”苍夜白自言自语着，语气里震惊不已。

　　1号末班车开进了莲河隧道，却没有在隧道里出来？！这怎么可能呢？！这么大的一辆公交车，难道就这样毫无踪迹的消失在了隧道里？苍夜白急忙拿来手机，拨通了交警部同事的电话。“喂，老李？是我，我想问你个事，在前天，也就是12号的晚上，莲河隧道里有出现什么事故或者…总之是有出什么情况吗？”

　　“12号晚上？没有啊。莲河隧道那能有什么事，一天到晚除了半小时一班公交车，根本就没什么车会走那。”

　　“你肯定吗？”

　　“肯定啊，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部门早就出警了，咋了老苍？发生什么事了？”

　　“哦…没事，就是手头有点事，来调查一下。谢谢了啊老李，回头请你吃饭。”

　　苍夜白挂了电话，拿起就快要燃尽的烟猛吸一口。这太他妈不对劲了……一个目标这么大的公交车，怎么会凭空消失在隧道？？

　　手机震动了起来，提示收到了信息。苍夜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急忙拿起了手机，上面是何松反馈回来的信息。“老大，我和阿德彻底排查了那晚的排班表，末班车是由一位叫郑石的师傅开的，他说他是在八点十分准时到达郊外C街车站的，他是老司机了，所以对时间掐的很准，没怎么迟到或者早到过。根据核实，这条信息无误。排班表那也显示了，在倒数第二班车之后，只剩下最后一班末班车是八点十分到达C街车站，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车次会在这个时间之前到那个站了。”

　　苍夜白很快回过信息去：“那那天晚上除了需要用到的车辆外，有没有别的不在排班内的车辆被开走或者动用过？”

　　“这点我们也查过了，没有。公交公司这边的监控录像十分清晰，只有郑石在七点四十分之后出了车，出车点距离C街车站刚好就是半小时，他也在八点十分准时进了站。除了郑石，没有人再出过车了，因为那天晚上就是郑石负责末班车。”

　　“考虑过是从别的出车点出的吗？”

　　“我也问过了，当晚的所有班车都按时出动，没有任何车辆丢失或是在出车时间外离开的车辆。”

　　苍夜白思考了会儿：“不排除作案人单独订购过公交车辆…去调查一下出售公交车的厂商。”

　　“是。”

　　刚放下手机没多久，苍夜白也收了苏佳和魏思涵的反馈。“老大，这间公司负责人表示子墨确实在12号的傍晚去他们公司面试。结果是没有面试成，子墨对工作不满意，在接近七点五十分的时候离开了。子墨到达车站的时间是在八点前后，我们计算了一下从这家公司到车站的距离，步行来说，正常人的速度确实在十分钟之内就可以到达，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苍夜白放下手机。心烦意乱的又点了另一只烟——所有值得怀疑的情况都已经排除了。他们现在面临是一个无论如何也让人没办法去相信的情况——

　　载着纪子墨的公交车，凭空消失在了莲河隧道里，甚至连那么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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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子墨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走进了这诡异的院子。院子里的灵堂跟普通的灵堂没什么区别，中间的供桌上立着两个牌位和死者的照片，牌位前是一些作为供品的瓜果，以及两碗插着三炷香的熟米饭。

　　此时纪子墨站在院子口，距离前面设着的灵堂还有些距离，但他视力很好，还是看清楚了死者的照片。一张照片上是一位年轻男子，长相平平，面部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似乎还有些僵硬，黑白色让这张脸显得更加麻木僵硬且冰冷，牌位上的名字写着：冯宁仁。另一张黑白的遗照上则是一位年轻女子，不算特别漂亮，但也绝对称不上难看。她的嘴角有着丝笑容，一双眼睛里也带着些笑意，而牌位上也写着女人的名字：冯梅。

　　纪子墨一时有些讶异。这家居然同时死了两位年轻人？那这家长辈得多痛彻心扉才是。他看了一眼那棺材旁的棺材盖——所以，这棺材盖为什么会掉在地上？这家里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和动静，而棺材里的毫无疑问躺的是死人。那这棺材盖…

　　气氛愈发骇人和静谧了。纪子墨觉得此时唯一的声音就是自己心跳的声音。这条村子目前为止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那么这忽然掉落的棺材盖，会不会是某种象征或是提示？于是，这纪子墨几乎没有犹豫的，就抬脚走向了灵堂。

　　他先是站在灵堂中央，对着供桌上的牌位和棺材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一拜。接着，他才走到了那具掉了棺材盖的棺材前，小心翼翼的往里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纪子墨差点一个没忍住就要叫了出来。纵然他纪子墨向来不惧怕什么所谓鬼神，可这棺材里的躺着的“咸鱼”着实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棺材里躺着的正是照片上的那位男子。他穿着一身全黑镶金色边的寿衣和配套搭着的寿鞋，头上也戴着寿帽。他死了似乎有些时日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有了尸斑。纪子墨不是法医，他没兴趣也没能力知道这具男尸是什么时候死掉的，而且吓到他的也不是这些尸斑，而是那个男人的脸。

　　男人闭着眼睛，脸上也不知是化了尸妆还是死相本如此，总之这张脸的苍白程度——或者应该说惨白，白的就像张白纸一样骇人，可那嘴唇却又鲜红的像是用红墨水红颜料涂过一样。他这一身全黑的寿装配上他这死人妆，简直是黑白反差极大，直接对眼睛造成极大冲击。

　　纪子墨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如果这是请人化过的尸妆，那那个化妆师到底是从哪个七流丧葬学院毕业的？虽说这是个死人，但是你好歹让人体体面面像睡着了一般的去，整个还真是你妈个死人妆——或者说阴间妆。心大的纪子墨此时简直想啧啧两声，直叹“好一个你妈的阴间妆容”。

　　接着，纪子墨又走到了另一具棺材前，他惊讶的发现这具棺材没有并没有盖，而且里面是空的！他一时有些怔愣，接着又抬头看了一眼供桌。供桌上确确实实放着一位女子的黑白遗照，这女人定是死了，这灵堂也是设置好了的，那么……这具女尸去哪里了？

　　纪子墨对着棺材沉思起来，他仔细的看着棺材里的每一片地方，居然在棺材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张纸。“……”纪子墨在心里道了句“有怪莫怪”，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纸。他把纸摊平，只见纸上歪歪扭扭的用充满怨恨的红色字写满了同一句话。

　　“我死的好惨。我死的好惨。我死的好惨。我死的好惨。”

　　这句话几乎用红颜色的笔写满了整张纸。这样一张纸放在一具本该有具女尸然而却是空的棺材里，一般人结合情况细想一下估计都得吓的当场圆寂，可偏偏遇上的是一贯不信鬼神的纪子墨。他认认真真的看着手中的那张纸，想发现些什么端倪。终于，在研究了这张纸将近五分钟之后，他在纸张的最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数字：17。

　　“17？17是什么意思？”纪子墨喃喃自语。“17，17…”

　　纪子墨拿着纸条，又回到了男尸那想再看看有什么细节。他的视线先是到了男尸的脚上，接着是膝盖，膝盖再到大腿、腰间、胸膛，接着是脖子，嘴唇，鼻子——然后，纪子墨的视线对上了男尸的一双眼睛。

　　“！！！”卧槽！纪子墨猛的向后退了一步——这个男尸…他居然睁开了眼睛？！

　　不对，不可能，现在可是科学时代了，科学至上，什么封建迷信不可取……秉着苍夜白对他一直以来的“教育”，纪子墨终究是又往前走了一步，确认一下情况，结果那具男尸依然跟之前一样，紧闭着双眼，顶着一副阴间妆躺在棺材里。

　　纪子墨松了口气——果然是自己看错了。他扫视了一下四周，想来灵堂里也没什么线索了，便拿着那张纸走出了这家院子。

　　他随便找了个比较干净的石凳坐在了上面，反复的端详着纸上的那个数字17。

　　17，17，17。纪子墨在心里不停的默念这个数字，忽然，他像想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

　　17？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