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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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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南湖花园”是一片修建了十几年的住宅区。在其中的一套三房二厅公寓里,中年有点发福的林宇梅正在厨房里炒菜,虽然她心里因为有好消息比较开心,但是她的脸面还是习惯性地黑沉着。这套公寓客厅虽然摆着日本的等离子电视和高档的音像设备,但客厅面积狭小,厕所的门又正对着厨房,并不是令人羡慕的住宅。她的老公在客厅里闷头看电视新闻,木讷的脸上没有表情,林宇梅一看老公一獗不振的样子,心里就烦燥。林宇梅比起以前是真的老了,五官虽然还和年轻时候一样标致,但是眼角已布满了深邃的皱纹,往日光滑的皮肤也显出大大小小的色斑,让女人的魅力损失了大半。越是漂亮的女人,一旦老了就越是让人触目惊心。
盛世合礼广告公司的信是昨天下寄到的,信上说合礼公司对她的个人履历很满意,请她下周一去公司参加面试。
“儿子,有公司同意我去面试了。”儿子呆在房间里玩电子游戏,对于她的报喜充耳不闻的样子。
“噢,你别总站在这讲个不停好不好,影响我游戏得分嘛。”
林宇梅这个儿子越大越不懂事。上中学的人了,每天还是沉迷了电脑游戏,象吸毒上瘾的人一样,对家里的问题一点都不关心。林宇梅偶尔说他,他还嫌林宇梅唠叨。记得小的时候儿子是很听妈妈的话的,现在儿子却好象跟她隔得很远,不管林宇梅跟他说什么,只说简单的几个字,口气也冷漠很。林宇梅心里一阵灰心。
林宇梅的生活同以前已经是大不相同,差了很多了。
几年前,她父母就退休了,家里没有了权力也就没有了靠山,以前热闹的家门变得冷清起来。丈夫不争气,做什么事都不成功。最近又喜欢上了赌博,给家里添了一屁股债。
“屋漏偏逢连夜雨”,命运真得会捉弄人,一年前单位精简机构,人到中年的林宇梅被单位裁了员,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林宇梅算是看到了什么是世态炎凉。
经济是林宇梅最头疼的问题,每个月末她都有一大堆账单要支付,而家里面却连一个可以帮她的人都没有。有时她觉得自已就好象一块浮木,被生活的旋涡冲击地晕头转向。为了生活没有办法,林宇梅只好重新求职,出去工作,希望挣的工资可以抵销掉日常的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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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张小平一早就起身了,她在咖啡壶里煮好咖啡,多士机里烤好面包,又在炉子上煎好鸡蛋香肠,然后就去叫先生和女儿起床。虽然家里有保姆,但张小平总是坚持自已起来给先生做早餐。这是她留学美国时养成的习惯。女人在家里要有归属感,一定要亲手料理一些家务,这时张小平的生活原则。
“妈妈你做的早餐真好吃啊。”女儿甜甜的赞美让张小平的心象灌了蜜一样。
“老婆,我走了。”吃完早餐,先生亲了她一下也开车走了。
家里只剩下张小平一个人,变得十分安静。她端着咖啡,走到窗边的沙发上,惬意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时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季,蓝天明澈地如同晶莹的宝石,片片白云下,远处高尔夫球场草地风景宜人。张小平穿着白色的麻质的长裤和淡红色真丝的衬衫,整个人显得放松和清新。
但是在平静的外表下,她的内心却如起着波涛的海面,动荡不安。一想起“林宇梅”这三个字,她拿着咖啡的手竟然有些颤抖。咖啡杯碰到托盘,发出“当当”生涩的响动。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单纯,没有自卫能力的女孩?难道她心中没有一点良心的责备吗?”
张小平的思绪又回到一无所有,受人歧视的高中时代。高中快毕业的时候,张小平在班上已经没有什么朋友。下了课她总是留在座位上看高考的复习资料,不出去和女孩子们玩。虽然她刻意避开林宇梅她们,但她能感觉到,林宇梅背后仍然没有停止对她的敌意和嘲笑。林宇梅一旦被得罪了,就会记恨对方一辈子,在她的字典里,没有“原谅”这两个字。
张小平但求息事宁人,一放学她就收拾书包,一个人自已回家去。其实她心里并不想回家,在家她也得不到什么温暖。因为母亲对她的高考没有一点关心的意思。下班后的父亲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见到她就要指使她去做一些零星的家事。她活得没有尊严,也没有快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学习,争取高考时能考一个好分数,到外地去读书。她要离开这个让她痛苦无奈的家庭和城市。
张小平的课堂笔记总是记得一丝不苟,工工整整。她的邻座是班上高大帅气男生唐兴中。有一天唐兴中看到了张小平的笔记本,于是要借过去抄。张小平觉得有点害羞,但心里很高兴自已的笔记本能对其他同学有用,而且还是班上女生人人暗恋的唐兴中,所以就把自已全部的笔记给了他。从那以后,唐兴中隔三差五地就找张小平借笔记本。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习起来,有时下课了还要聊上几句。张小平的自卑心理也减少了不少,脸上开始有了笑容。当唐兴中偶尔讲一个笑话时,她的笑声 “哈哈哈”地响亮,有时竟然在教室过道都听得见。
没想到抄笔记本事件成了林宇梅找人打她的导火索。那天下午放学后,学校大楼里空空荡荡没了人影。张小平刚做完班级卫生要回家,教室门突然被人撞开了。林宇梅穿着件蓝色蝴蝶结的连衣裙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身后还跟着另外四个女生。林宇梅斜着眼瞅她说:“张小平,你上课给跟唐兴中递条子是什么意思?连我的男朋友你也敢钩引。”
张小平吃了一惊:“唐兴中是你的男朋友?”
“关你什么事?”林宇梅漂亮的脸因为生气而扭曲变型,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你也不撤泡尿照照自已的样子。难道他会喜欢你?” 在外面跟男生交往,对张小平来说是丢脸的事,父母要知道了还不打死她。张小平连忙辩解;“我没有给他递条子,是他要抄我的笔记,我们只是一般朋友。”
“还‘一般朋友’呢,气死我了!”林宇梅变了脸,突然甩手给了张小平一记耳光。
张小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发烫,头脑轰地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将林宇梅往后推掇了一下,说道:“你为什么打我?”
“看她不要脸,还要还手。”林宇梅身后的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开始用难听的话骂张小平,一边纷纷过来帮林宇梅的忙。
“打她。”有的人拽张小平的头发,有的用手打她的头,还有的人朝她胸口捶了一拳。张小平的心中充懑了羞辱,害怕和委屈,眼中的泪水象决了堤的瀑布泄了下来。她知道自已打不过她们,嘴里徒劳地向她们解释着,但是林宇梅她们根本没人听她说。在一片混乱中,张小平的额头重重撞在课桌角上,立刻渗出鲜血。
几个女生有点害怕了,便说:“住手吧,教训一下她可以了。”林宇梅气咻咻地停了手,她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放肆地对张小平说:“你别想去告诉老师,告诉老师我也不怕你,我爸爸认识学校的校长。”
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张小平一口气跑回家,额头上还流着血,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进门就是将自已反锁在房间里。晚上父母回家,让她开门也不开,问她原因她也不说。第二天她没有去上学,以后一个月她也没有去学校。她头上被林宇梅她们打伤的伤疤结了痂,形成了一个难看的疤痕。父母都是没文化的人,社会上不认识什么人,也没有地方说理去,这事也就只好不了了之了。那年张小平高考落榜了,第二年她是以补习生的身份考上的省师范大学。
这次受辱事件成了张小平心中一个永远的阴影,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与人交往,特别害怕与异性交往。后来她认识了现在的先生,又一起去了国外。
张小平叹了一口气,望着湛蓝天空上偶然飘浮着的几片白云,心口隐隐作痛。在海外时,她为了医治自已心灵的创伤,看过很多心理医生,她明白宽容的重要性。她知道只有放下自已的过去,她才能真正得到幸福。
但是潜意识里,她仍然是恨林宇梅的,恨她毁了自已青春的岁月。这种恨从见到求职表格上林宇梅的相片的那一刻起就跳出她的心中。高声地叫嚷着:“要报复,要报复。”
张小平拿咖啡杯的手有点发软,她有点举不起手了,于是将咖啡杯放在了茶几上。她脸上挂上苦笑:“我真是蠢人。上帝对我够眷顾的了,我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坏女人而折磨自已。我应该可怜她少女时候的骄横和暴力才对。”
张小平的心境平复了很多,心里也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