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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故人之子 “陛下,驾 ...

  •   第十五章
      天气更加寒冷,不过三皇子府上的日子过的倒安稳。

      而在这时,噩耗传来——安平帝病倒了。

      安平帝的身体从入冬开始有疲乏无力,咳嗽等症状,太医诊脉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道是过于劳累造成的。

      现在安平帝的病情却愈发严重,有时甚至昏迷,吐血。

      一段时间人心惶惶。

      这日他召见几位皇子还有顾桢。

      待沈凌赶来时,献如公主沈清晗刚从里面出来。她的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快步走到沈凌面前道:“皇兄你和顾公子快进去吧,两位皇兄都在里面。”

      殿内,药香弥漫,龙榻上的安平帝已经瘦得脱了相。

      太医们束手无策地跪在外殿,只有刘公公和沈崇和沈逸两人守在他的榻前。

      对于心腹大臣他已交代完毕,唯一放心不下的便只有这些子女。

      安平帝握住沈崇的手,道:“以后朕不在了,你是老大,以后定要照顾好你这几个弟弟妹妹。”

      沈崇红着眼,开口道:“父皇,您会好起来的。”

      安平帝艰难地摇了摇头,他握住沈崇的手,似乎要说些什么。

      沈崇见状连忙俯身倾听,只听安平帝在他耳边轻声道:“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朕的心腹大臣也已交代完,路已经为你铺好。”

      沈崇点了点头,哭的泣不成声。

      安平帝盯着沈逸看了许久,沈逸以为他会开口说些什么,便也学着沈崇将身体微微向前倾。

      但安平帝却突然将目光移到沈崇身上,说:“朝堂之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沈崇一愣,郑重地点头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沈逸握住拳头,眼神晦暗不明。

      安平帝这才将目光转向沈逸,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道:“清谨啊,照顾好你自己。”他对这个二儿子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他本就不该出现的。

      “都退下吧。”安平帝疲惫地闭上眼睛,“朕同老三和这位顾公子还有话要说。”

      待众人退出内殿,安平帝这才艰难地支起身子,将沈凌唤到身前。

      他那枯瘦的手从明黄锦被中微微抬起,摸着沈凌眼下的那有指甲长粉红小痕,眼眶有些红,他喃喃道:“你怎么能让它留痕啊,怎么能留痕哪……”

      沈凌不明白安平帝是什么意思,那道红痕迹已被顾桢用花汁调色画的桃花盖住,早已有些时日。况且这伤因何诞生,想必安平帝自己更为清楚。

      安平帝稍稍平复情绪,收回手朝他身后的顾桢看去。

      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眸安平帝一下子慌了神,微弱地呼唤道:“你过来些,让我再看仔细些。”

      顾桢往前走了几步,他知道安平帝这是在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沈凌则趁机后退几步,站到顾桢身边。

      安平帝再次伸出手仿佛想触碰什么,又无力地垂下,他颤声道:“像,太像了。”

      他的眼神似乎格外清晰,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近乎虚幻的笑意,他接着开口道:“有没有人说过你长的很像你母亲。”

      那双仿佛藏着满天霜色的桃花眼,和嘴角处三分的小痣都同慕容汐一模一样。

      顾桢冷笑回道:“您指的是哪个母亲?是被您逼死的那个吗?”他抬眼看向安平帝的眼里充满仇恨,那垂在身侧的手也悄然握紧,微微颤抖着。

      他记忆中关于母亲的片段早已模糊成一片,剩下的全是通过旁人零碎拼凑的。

      听到两人的对话沈凌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情况?

      安平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下一刻却是笑道:“你都知道了?朕记得那时候你才六岁吧,母亲就被朕带走了。朕还记得在同一月,你父亲想要救你母亲结果也死在朕的手上吧。”

      闻言顾桢握紧拳,他没想到安平帝竟会直接说出口。

      他抿紧薄唇,几乎要将嘴边的那粒小痣抿去。他们一家三口原本可以平安幸福的度过此生,而这一切却因为安平帝全毁了。

      沈凌顿时愣住,皱起眉头,他压根不知道还有此事。

      安平帝幽幽一笑:“朕给你们讲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一个权势煊赫的男子。一日于郊外踏青时,忽闻一阵悠扬的琴声。

      他心下一动,寻声而去,来到了一颗红梅树下。

      梅树下有两名绝色女子,一位素衣如雪,轻抚琴弦。一位红衣灼灼,翩翩起舞。

      那男子一看便立即喜欢上对方,尤其是那抚琴的素衣女子,动作行云流水,一颦一笑间便夺取他全部的心神,令他念念不忘。

      归去后,男子即刻遣人探查,得知那两位女子的家世。

      他觉得志在必得,想要同时迎娶二人。

      不曾想两位女子皆断然拒绝,更令他恼火的是那抚琴女子早已心有所属。

      男子生出了强娶的念头。

      抚琴女子的家人闻讯,又惊又惧,只得火速将女儿送至她那心上人处,仓促完婚。跳舞女子的家人也都尊重她的想法,开始为她寻觅良人。”

      安平帝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他喝口水接着道:“那名男子寻不见抚琴女子,便将满腔偏执尽数倾泻于跳舞女子身上。

      他恐吓道:‘你若不肯嫁我,我便倾尽全力去搜寻她。她如今已是嫁作人妇,你猜,我若强夺,她那丈夫又能护她几时?’

      跳舞女子闻言,面色惨白。

      她不愿连累好友,更不愿打扰好友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便在万般无奈与惊惧之下含泪屈从。

      后来他们成亲了,跳舞女子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并为那男人诞下一子。

      在男子眼中,这无疑是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数年后的一天,男子出远门竟于异地重遇那让他魂牵梦萦的抚琴女子。

      岁月似乎并未减损她分毫,反而添了几分风韵。昔日执念瞬间吞噬他的理智,他将抚琴女子抓住囚禁于别院。

      抚琴女子丈夫听说后,孤身一人追来,想要将其救回,可他一介商户怎可能与权势滔天的男子相比,最终下场凄惨。

      抚琴女子听到消息后,当下便欲殉情,却被看守与那男子死死拦下。

      此后每一次求死,皆被男子无情阻拦。她心灰意冷,近乎疯癫。

      他以为困住她的身,便能得到她的心,却不知自己早已将对方逼至绝望的深渊。

      跳舞女子得知她的遭遇后,心如刀割,设法相救,却被男子冷硬地拒之门外。

      她只得暗中想尽办法,买通奴仆终于与抚琴女子通得消息。她传信问:‘我能做些什么?’

      抚琴女子的回信只有短短三个字:‘一把刀。’

      跳舞女子知她死志,却还是偷偷给她。自那日后,她便再也联系不上抚琴女子。

      那名男子看到抚琴女子死后,未有半分悔悟,唯有滔天的愤怒。

      他将所有恨意全部倾泻于抚琴女子的家族,翻出陈年旧案,罗织罪名,竟将其满门抄斩。

      族中唯有一名因改姓而幸免于一死的女子,堪堪逃过此劫。

      后面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朕就不再说了,咳咳咳。”中途安平帝咳嗽了好多次,才将这故事讲到尾声。

      顾桢越听越熟悉,在听到抚琴女子被囚禁时,便发现这是安平帝将关于她母亲和沈凌母亲的事,隐去名字编成故事来讲的。

      沈凌瞳孔一缩,他已猜到那个故事中的两位女子是什么人了。一个是他母亲,林香寒。另一位定是顾桢母亲,慕容汐。

      “咳咳……”

      又一阵剧咳袭来,安平帝猛地俯身,帕子上顷刻晕开一抹暗红。

      他不动声色地将帕子攥入掌心,抬眼时,眸中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陛下,该进药了。”

      刘公公捧着药盏趋步上前,苦涩的药气顿时弥漫开来。

      安平帝皱了皱眉,艰难地抬手,接过一饮而尽。

      刘公公看着安平帝将一碗药喝完后,才离去。他刚离去,紧接着又来一位青衫宫女,宫女将怀中的琴放到桌上后便离去。

      窗外风雪更急了,竟吹得窗棂咯吱作响。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登基那日,也是这般大雪。

      彼时他踏着猩红毡毯走向龙椅,满朝朱紫在他眼前俯首,而如今……

      顾桢看着面前的古琴皱眉问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记忆中的抚琴女子与顾桢的身影重合,安平帝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道:“朕好久没有听你抚琴了,你再给朕弹一次可好?”

      他仿佛想从顾桢那张酷似故人的脸上寻找一点点,哪怕只是虚假的温柔。

      但回应他的,只有顾桢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仇恨。

      顾桢清楚安平帝这是又将他想成他母亲慕容汐,他转头看向沈凌问道:“殿下,我是弹,还是不弹?”

      “随你。”沈凌让顾桢随便是有原因的。安平帝对他父母和他做的那些事,要是换成他的话,定会亲手杀了安平帝的。所以顾桢不想弹也是可以的,就算安平帝此时发怒自己也会拼死护他周全的。

      顾桢坐下来,随便找首曲子弹起。

      曲声悠扬,听着曲子,安平帝仿佛又回到少年时期。

      他看到那蓝衣抚琴的慕容汐,和那一身红衣的林香寒。

      后来那抹蓝衣上沾满血,怎么洗都洗不掉。那抹红衣也在雪中选择带着怨念离开人世。

      一曲终了,安平帝还沉浸在回忆中,他道:“再来一首吧。”

      顾桢看着安平帝混合着痴迷与悔恨的眼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顾桢开口拒绝道:“不行。”

      安平帝问道:“未何?”

      没有原因,只是他单纯的不愿。

      沈凌主动替他圆场,“泠非一把琴不能弹两首曲子,琴弦容易断。”

      这自是假话,安平帝也知晓开口道:“弹吧,朕还不一定能听完呢,咳咳。”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并非是想听曲子,他只是在怀念那位故人罢了。

      迟疑片刻,顾桢便又开始弹奏。

      安平帝躺在床榻上,回忆着这些年自己犯下的错——强娶林家女,囚禁顾悦妻,设计杀顾悦等等。

      那些人怕是都恨透朕了吧,安平帝自嘲道。他艰难地侧过头,浑浊的老泪终于从眼角滑落。这一刻他的世界仿佛只有无尽的悲凉,但这也算是咎由自取吧。

      一曲还未过半,“嗡”的一声琴弦断了,床榻上的安平帝也已没了呼吸。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出去。

      刘公公见两人出来,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见到这一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驾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故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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