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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江南又梦烟 ...
张斌刚搬到三环潘家园附近,久闻潘家园古玩市场盛名,一大早便拉着朋友去逛逛。
古玩市场骗子横行,没那个想法可别伸手乱摸。一个不小心就能给讹上。十个摊子九个是假的,剩那一个,十几个物件里藏了一个真的,还是个清朝的铜板。就是糊弄慕名而来的游客。
张斌知道这是个浑水,所以心想就只是来溜达溜达。在一众钱币、瓷器、摆件中掠过,张斌心中感叹,就算是假的,这感觉也是在的,古朴的华丽更显韵味。
他在一个中年女人的摊子面前停了下来,一只银钗吸引了他。张斌拿起这支钗细细的打量。这是一支双蝶钗,银丝编织出蝴蝶的身体和翅膀,琥珀珠勾勒蝴蝶的边缘,是点睛之笔。
特别之处在于,张斌觉得对这支钗涌上来一种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张斌在心里笑了笑,难不成自己上辈子是个女子,拥有过这支蝴蝶钗?
摊主见他对钗感兴趣,赶忙和他搭话:“哎哟,您可真会挑,我这可是刚收过来的,这不刚拿出来见太阳,就被您瞧见了,说明你俩有缘啊。这可是实打实的真东西,明朝传下来的,人家家里的传家宝,有急事才出的,绝对是个好东西。”
张斌嘴里说着:“我就看看。”手里却没舍得将这支钗放下,细细把玩。翻转的时候,啪一声,一个环扣上的琥珀珠掉了下来。
这一声似从脑中传来,张斌看见一个古代女子撑伞站在桥上,盈盈双眼带着笑意望向他,接着一个转身似要离去,头上的钗子却不慎顺着长发滑落,张斌向前想要伸手去接但来不及,落地那一声与琥珀珠掉落的声音重合,张斌猛的清醒过来。
张斌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银钗,还沉浸在刚才那梦般的画面里。身边的朋友怼了怼他,用眼神示意他手中的银钗,小声说:“赶紧放下,咱快走。”张斌反应过来,看看少了颗珠子的银钗,心中一个咯噔:完了!
果然那摊主眼尖,立刻拾起那颗掉落的琥珀珠,讹上了他。摊主面露难色,言语指责:“哎呀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呐,怎么把这琥珀珠弄掉了,你看着也是体面人,这怎么办哪,东西坏了我还怎么卖!”
张斌面子薄,争执不下。无奈只得花费折后价8888元买下这支镶琥珀珠银丝双蝶钗。周围人都用看可怜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张斌抱着盒子低头羞愧的拉着朋友匆匆离去。
唉,将近一个月的工资打了水漂。张斌这一天工作都在心疼。晚上回家躺在床上,张斌又把这蝴蝶钗拿出来瞧。他已经把琥珀珠又安了上去,其实换个环扣就可以。也许,白天梦一般的那一霎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张斌就已经想要买下它了。
张斌还想见一眼那位古代姑娘,纤细柔弱,一看就是来自烟雨江南。张斌想,也许他上辈子是在生活在扬州的一位书生,在桥上偶然遇见一位撑伞的美丽女子,由一支银钗引发了一段奇缘。怀着浪漫的想法,张斌慢慢睡去,陷入了梦境。
张斌觉得自己是一片云轻飘飘的升起,又变做一片羽毛缓缓落地站定。远山黛青,近水碧绿,张斌感觉自己在一步一顿的缓慢向前走着,抬起头,张斌视线里有一把伞,鹅黄色伞面,粉色桃花绘花,顺着伞往下看,一支撑着伞的手,纤细精致。水绿色的纱袖,这是一只女子的手,但偏偏张斌觉得撑伞的就是自己。
他伸出另一只手拂过面颊,拂过秀发,娇嫩细腻。原来自己是一个女子。
张斌沿着河岸在柳荫下行走,望向粼粼河面,悠悠渡船,耳边是小贩的叫卖声,好一派江南繁华盛景。走了好一阵子,风景竟怎么也看不够,可是他要走去哪里呢?
眼前出现一拱石桥,张斌似觉自己这一番行程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姑娘,来看看这新制的胭脂吧,特别衬你!”张斌转头冲热情的小贩笑了笑,没有停下脚步,再一回头,只觉头上一轻,似是什么掉落。
“姑娘…..”身后有一道声音喊道“你的发钗掉了。”张斌回头,三步之外有一个清俊挺拔的灰衣男子头戴斗笠,手握一支银丝双蝶钗,微微伸向前方。男子背后的景色是濛濛山水,是来往过客,只有他眼神定定的看着张斌。
“姑娘,”男子走向前,冲张斌微笑,轻声说,“你的发钗。”张斌先是惊讶的长大双眼,摸了摸发髻,似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大意,偏头羞赧。张斌伸手接过发钗:“谢过这位公子。”“姑娘莫要客气,举手之劳。”男子落落大方,送完发钗也不着急离开,似是欲与张斌攀谈,“敢问姑娘……”
张斌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手中还握着那支蝴蝶钗。窗外微亮,张斌盯着天花板发呆,自己前世是一名女子,是这支钗主人?滑落的银钗,清俊的男子,一段江南情缘。还真是一场绮丽的梦境。
张斌小心的把这支钗收好,觉得8888值了。
之后的张斌生活没什么太大变化,就是爱逛博物馆、古玩店。和朋友提到古物,张斌都会神神秘秘的说,这些古物啊,都是有灵性的,若是有机缘,还能窥到前世的秘事。
张斌的下一份机缘,是几年后去安徽玩的时候,参观了安徽省博物馆。
他小心的沿着游客路线望向玻璃罩里面一件件的藏品,金镶玉步摇花钗,银丝四蝶步摇钗……以及镶琥珀珠银丝双蝶钗。
张斌屏住了呼吸,这支镶琥珀珠银丝双蝶钗,和自己手里珍藏的双蝶钗竟是一摸一样,只是更精巧细致。张斌脑中浮现那玉容粉面、那烟柳画桥……那声“姑娘”。都是假的?都是自己幻想的意淫的,张斌觉得自己有点要疯狂了,有些他深信不疑的,有些他藏在心里的东西,好像碎了。
讲解员指着这一套藏品说道:“这一套首饰出土于南唐汤氏墓,1965年11月安徽省合肥市发掘。说起这汤氏的生平啊,那可是真的令无数女子羡慕。出身大户人家,从小锦衣玉食,16岁与当地贵族结亲,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相伴一生。妻子去世后,他的丈夫一生未再另娶,直至死去。来我们看下一套藏品……”
张斌呆呆停在银钗面前,觉得自己真好笑,拿着一支假钗都能编那么一长套故事感动自己,但又不舍离开。讲解员看落下一名游客,又转头回到他身边说:“对这套钗感兴趣啊?汤氏和她的丈夫就是因钗结缘哦,说是一次在河边,汤氏的发钗不小心掉落到他怀中,二人因此结识,互生爱慕。墓里有记载一些关于他们夫妻二人的故事的布帛,可惜损坏的比较严重,很多细节已经不辨了。”
出了博物馆,张斌觉得自己圆满了,物件是假,但故事是真。心中破碎的月亮又拼了回来。庐州,前世梦,今生缘。剩下的几天,张斌似要把前世的拼图补齐,在合肥的走街串巷的游荡,没有再想起些什么,但心中总归是满足的。
最后一天的时候,张斌一行人来到弘愿寺祈福。敬亭山是江南诗山,弘愿寺风景秀美。张斌觉得有一天如果能卸下一切烦恼在这边定居真是再好不过了。寺院人往来众多,香火袅袅不断。来到大殿,张斌跪在蒲团上,抬头看向宝相庄严,那佛像垂下的眼神,似与张斌直视。
一旁的僧人说道:“看先生是有缘人,诚心祈愿,定能解心中所惑。”张斌听罢,清除心中杂念,闭上双眼俯下身叩首。
哒,额头碰触蒲团的声音,也是柳叶落在水面上的声音。
“姑娘,来看看这新制的胭脂吧,特别衬你!”张斌听到自己热情的喊道,那姑娘回头冲自己柔柔的笑了笑,撑着油纸伞没有停留,转身蝴蝶钗顺着秀发滑落。“姑娘。”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你的发钗掉了。”
张斌起身的时候,蒲团上多了两点水渍。
标题来自歌曲《故里逢春》的一句歌词。
小说灵感来源《小城谣》。
就是想写一个关于“金雀钗不慎滑落入我怀”的故事,觉得很浪漫。
张斌就是我,我没有这份幸运可以经历,但我愿意做一个见证者。只是张斌比我惨一些,因为见证了邂逅,所以带入了自己,希望自己也能得到这份感情。
——————————————
首饰样式参考:《中国妆束:大唐女儿行》
文中提到的首饰确实出土于南唐汤氏墓,该墓于1965年11月安徽省合肥市发掘。
但汤氏及其丈夫的故事是我杜撰的,汤氏生平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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