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卿舟

7、惊逢巨变 小英儿，你

　　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人，小嫣然也没有吱声，而是抬头望着天上的云卷云舒，独自思考着什么。

　　对于小嫣然这样的发呆，小华英早已见怪不怪，只是静静地陪伴在一旁。爱好习武的小华英本身有着难以静下的性子，却偏偏能够在守着小嫣然的时候不生出半点躁动。
　　良久，小嫣然突然发问道：“小英儿，你说，我们认识有多长时间了？”

　　“四年，两个月，零六天。”几乎不假思索，小华英脱口而出，自当初在巷道里见到小嫣然的第一面，她的生活就开始发生了改变，每一天都有着幸福的感觉，即使是当初被一群打手殴打的时候，这种感觉也没有完全离去。因此，那相遇的日期，在她心目中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即使是只有十三岁的孩童，她也懂得了独自悄悄珍视些什么。

　　“是吗，我怎么觉得这时间好短，仿佛我们是前几天才碰见的一样。”或许快乐的日子总是让人觉得转瞬即逝，让人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它便已经消失无踪。

　　“可我却觉得，这仿佛已经溜走了半辈子。”小华英毕竟长小嫣然两岁，心思也更为成熟。她懂得美好易逝，曾经遭受过一次生命中巨大灾难的她，对于再次降临的幸福便更为看重，同时也会生出一种患得患失的情绪。这种情绪，自被叶子风收养的第一天便开始存在，只是她一直憋在心中从未说出。每一天，小小的她怀揣着幸福和担忧醒来，看见一切如常，便又能满心欢跃地享受着美好的时刻。一千五百二十四个日日夜夜，被这种复杂的情绪所围绕，对于年幼的她来说，却真像是过了半辈子那么漫长。

　　“小英儿，你又在这里装沧桑！”小嫣然使劲一拍小华英的额头，撅嘴道：“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才那么短短几天，你就说什么半辈子，真讨厌！”

　　“哎，我说仿佛半辈子又不是真过半辈子了，你气什么？”小华英揉揉被拍红的额头，也不恼怒，心下无奈：真羡慕你个小破孩没心没肺的就可以无忧无虑，算了，我还是注意点别把我那些消极情绪传播给你好了。

　　“以后说都不许这么说，不然，我还打你！”小嫣然义正词严地警告小华英道，心中弥漫着委屈：每次见小华英那么一副沧桑的模样，心中便会没由来地感觉酸楚，明明是这么美好的生活，干嘛非要表现得像要出什么大事一样？明明就比我大不了多少，干嘛老时不时地显示沧桑，让人心里发毛？

　　“好好好，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对于小嫣然那委屈的模样，小华英从来都是没有半点招架应承之力，只得赶紧安抚道。

　　“这样才乖嘛。”小嫣然将手举高，拍了拍小华英的脑袋，那神情模样就像是在对待一个刚出生没有多久的小婴儿。

　　小华英但笑小语，她知道这是因为小嫣然不喜欢自己老是比她成熟的样子，才故意把自己当小娃娃对待。

　　“小英儿，我们认识这些日子，你一直都很快乐对吗？”小嫣然收回手上的动作，表情认真地问道。
　　“恩。”小华英仔细瞧着小嫣然的表情，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出这样的疑问。

　　“我也是。”小嫣然将下巴搁在小华英肩上，面带微笑道：“所以，我们要一直都这么快乐下去，不去想不开心的事情，你说好吗？”曾经同样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小嫣然并不是不知道忧愁为何物，只是她刻意地不去想起。

　　“……好。”明白小嫣然刚刚确实被自己那句话给吓着了，小华英伸出双臂搂着她道：“我们会，越来越快乐的。你不是还要好多钱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吗，我以后，也会帮你达成心愿的。”

　　“这样就好。”小嫣然笑眯眯地把头往小华英胸前蹭蹭，触到一片柔软便将头靠了过去，心里却在想：哎，为什么小英儿明明只比我大两岁，就已经发育得这么好了啊？

　　要是小华英知道小嫣然此时心中所想，定会是满脸黑线。所幸她并不知道，所以还能带着宠溺的微笑道：“小嫣儿，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恩~”小嫣然这一声几乎是从鼻孔里发出来的，每次一靠着小华英的胸，她就好想……睡觉。
　　小华英调整了下坐姿，好让小嫣然能够更舒服地靠着自己，双臂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没变，轻起腔调哼着：

　　“月光光，照四方，四方暗，照田崁，田崁乌，照鹉鹉，鸪鸪鸟，叫一声，老鼠鬼，挖油盎，挖啊出，遇到先生还过得，遇到伯公打屁股。
　　月光光，好种姜，姜必目，好种竹，竹开花，好种瓜，瓜茫大，孙仔摘来卖，卖到三点钱。学持猪，猪会走，学杀狗，狗会咬，学杀鸟，鸟会飞，飞到奈，飞到榕树下，捡到一粒烂冬瓜，拿转去，泻到满厅下。
　　月光光……”

　　小华英还未哼完，便感觉颈项处传来了均匀的呼吸，浅浅一笑，也将头埋在了小嫣然的颈窝处。

　　两个小小的女孩静静地拥坐在一起，两只蜻蜓在她们头上飞舞盘旋片刻便又结伴而去。不远处树梢上的小鸟，半眯着眼睛对着这两个异族生物打盹，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个时辰。

　　“小嫣儿，你醒了？”察觉到趴在自己身上的小人儿有了动作，小华英歪着脑袋问道。
　　“恩~耶，小英儿，这天怎么这么暗了？”小嫣然边离开小华英的怀抱坐直身子，边问道。

　　“傻瓜，你一睡就是两个时辰，你问我天色为什么这么暗？”小华英笑着站了起来，舒展了下那两只长久不得活动的手臂。

　　“啊，我居然睡了两个时辰？！”小嫣然也站起来，大惊失色道：“咱们快回去，先生要这么长时间见不着我们铁定得担心了。”说着便拉着小华英朝来时的方向奔去。

　　“小嫣儿你慢点啊，哎哟，我的手都快被你拽下来了！”
　　“不成，要不是你突然想着跑这么远来玩，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晚了还不到家，快走！”
　　山坡上，两个小女孩的对话声越来越远。

　　两人携手来到小家的门口，却见一大群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正围在那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什么。

　　“小嫣儿，你看这么多人围在我们家门口，是要干什么啊？”小华英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宝宝般发问道。
　　小嫣然没有吱声，甩给小华英一个“你问我，我问谁啊”的眼神，就径直朝屋子里走去。

　　“徐卿风，我曾经说过，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挖出来。你躲了十年，我便寻了十年，如今，你不该给我个交代吗？”
　　一个陌生的女声自书房中传出，两小孩驻足聆听。

　　“芷容，过去徐卿风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一个叶子风，这些年来，我过得很快乐，很自在，你又何苦，苦苦相逼？”叶子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奈与恳求。

　　“我管你是徐卿风还是叶子风，反正今天，你得跟我走！”霸道的声音刚落，花芷容便欲上前抓住叶子风。

　　“先生，我们回来了！”小华英洪亮的嗓门适时响起：想抓我们先生，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哪来的野孩子？” 花芷容闻声停下之前的动作，将目光移向正从门口进入的两小孩身上。

　　“你这个野女人，跑别人家里来要拐跑主人，也不觉得害臊。”听自己被骂成野孩子，小华英心中大为恼火，嘴上也不客气地反讥道。

　　“小英，不可无理！”叶子风及时出声阻断了小华英接下来可能冒出的言语，复而转头对陌生女人道：“芷容，我跟你已再无任何瓜葛，你还是离开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芷容闻言突然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你个徐卿风，我跟你没有瓜葛，那她们又是什么？她们都跟你有瓜葛？” 花芷容指着两个小孩厉声道，忽而目光一变，纵身上前一把拧起小嫣然的衣领，便通过窗户向外狂奔。这一系列动作发生之快，让在场的其他人始料不及。

　　“小嫣儿！”
　　“芷容！”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但它们所呼唤着的对象却身影远去。
　　“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叶子风交代完小华英，便也飞快地跳出窗户，寻着花芷容的足迹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