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亮》南亭七

84、第 84 章 ——阖家团

　　那天争吵后，李良子照常上班，年底本来事儿就多，她正在主持会议，会开到一半，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的思路突然被打断，会议室一片安静，员工们都费解地看着她，李良子张了张嘴，说了句：“抱歉。”

　　她拿起手机，快速地看了一眼，不是张扬发来的。她缓了几秒，然后才重新找回之前的思路，把会议继续下去。

　　晚上回到家，她总觉得需要做点什么，不然心根本静不下来。她不知疲倦地打扫卫生，想把这个家里关于他的所有气息都清除，却意外地发现自己上次整理得很彻底，家里没有任何属于他的东西。

　　于是她干脆把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连沾染的他最后的一点气息都被清理干净了。

　　她打扫完站在客厅，却越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扫过玄关旁边柜子，上面堆放着争吵那天他们一起去超市买的年货，还是他付的钱。

　　她的心更乱了，打开手机，想发消息让他来把东西拿走，却很清楚这只会让一切变得欲盖弥彰。

　　她把手机放下，干脆起身，把那些东西泄愤一般地统统都丢到了门外，眼不见为净。

　　过了十五分钟，又觉得自己这样浪费东西实在不应该，便又开门把东西都重新拿了回来。她看着这些觉得闹心，便把它们统统地塞到了柜子里，关上了柜门。

　　玄关再次变得清清爽爽，好像那些年货从来不存在过，就如同张扬在这个房子里留下的痕迹，同样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只是有些东西或许可以被隐藏，但永远也不会消失。

　　就这样过了一周，张扬没联系过她。

　　晚上李良子洗澡，手机放在浴室不远的地方，突然响了两声，她胡乱地赶紧裹着浴袍出去看。

　　屏幕上是一条推送——某家店的年末促销。

　　她站着晃了一会儿神，把手机放下，回去继续洗。热水浇在她背上，她突然觉得有点虚脱。

　　她再次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陷在沙发里，她想起那天他走得很决绝，从没见过他那么阴沉的样子。

　　他或许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的离开了。

　　她想到这里，心突然往下沉，不停地往下沉，好像被冻住了，再也不会跳动。

　　上一次他断崖式分手，她又是哭又是吐，这次重来一遍，她显得平静得多，是适应了吗？那为什么心里还是会这样难过？

　　明明知道的：他不是那种会好好说再见的人，他来去自由。李良子既恨他这点，又羡慕他的洒脱，自己永远也做不到。

　　她呆坐了很久，细想想还是自己贱，明明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却还是给他机会伤害自己。

　　她不敢继续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这太痛苦了。

　　她深呼吸几次，安慰自己：其实这样挺好。本来开始就是个错误，早就该结束了，真的挺好，省得拖。

　　于是她痛过之后，渐渐变得麻木，就好像整个人泡在冰水里的那种感觉。

　　这个状态持续到除夕，毕桃在年三十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她那边声音嘈杂，热热闹闹的。本来是过年闲聊问个好，得知她一个人，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一个人，你男朋友没陪你过年啊？”

　　李良子佯装轻松地随口敷衍：“他工作忙在外地，聚少离多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说不定哪天就分手了。”

　　毕桃脱口而出：“他这人怎么这样？”她想数落他几句，又觉得不合适，温和道：“你既然一个人，干脆来我们家得了，我们家打麻将缺一个人，你过来正好，还热闹。”

　　李良子笑道：“我早都习惯一个人了，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还自在些。”

　　挂了电话，外面鞭炮声响起，闪电吓得躲起来，它钻到床底下，李良子怎么招呼也不肯出来。

　　她站起来把家里的灯都点亮，又把电视打开。除夕了，应该吃饺子，她便煮了点冷冻水饺。

　　面前放着刚煮出来的饺子，她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全国各地的们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氛围。电视里的声音，还有窗外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都变成了白噪音。

　　冒着的热气渐渐凉透，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的，时间走得很慢。本来她好不容易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却因为张扬热烈地闯进来过，此刻竟然也觉得孤独变得难熬。

　　有些冷，她拿过来一个毯子，刚要披上，手机响了，她以为毕桃又打回来念叨她，先深呼吸了一下，调整好表情才去拿手机。

　　等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张扬，她整个人顿住，心跳得厉害，砰砰地撞着胸口，好像要跳出来似的。

　　电话接通，两个人都没有话说，李良子能听到寒冷冬夜风刮过的声音，还有他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张扬说：“看窗外。”

　　李良子心里似乎隐隐约约猜到了，她快步奔向窗边，果然跟她预想的一样，五秒钟后，烟花在窗外炸开，如此绚烂夺目。

　　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撞了一下，从冰封的水底升上来，变得越来越炙热。

　　恰在此时，电话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新年快乐。”

　　李良子眼眶瞬间红了，她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除夕，好像比今天还要冷，那会儿李泰还健在，关于那年除夕的记忆是那么幸福、温暖。

　　而现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了。

　　她正怔愣着不知道回什么，那边却把电话给挂了。

　　烟花好一会儿才放完，她情绪翻涌，正心乱如麻，就被敲门声强行拉回了现实，她快速把眼泪擦干，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开了门。

　　张扬站在外面，两手拎满了年货，领子竖着，鼻尖和耳朵冻得发红。

　　他看到了她隐隐泛红的眼眶，先是顿了一拍，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掩饰着情绪，皱着眉头瞥了眼门口的智能门锁，然后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她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谁让你…”

　　他轻哼了一声：“李良子你可真行，”他绕过她进了房间：“这就把我智能门锁的指纹删了？”

　　李良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却径直走向厨房，把东西放好，这才回头看向她，气笑了：“幼不幼稚，还得费事给加回来。”

　　他边说边找容器清洗海鲜，然后把活蹦乱跳的螃蟹和活虾放到蒸烤箱里，调了时间。

　　看着张扬在厨房里忙碌，李良子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的喜悦和心安。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气势其实已经泄了大半，有些艰难地开口：“张扬，我们谈谈吧！”

　　张扬瞥了一眼厨房台面上已经彻底冷了的速冻水饺，心里一阵不好受，她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自己不在她身边，她就吃这个过年？

　　他面无表情地把饺子扔到了垃圾桶，熟练地找出面粉，开始和面，打算包饺子。他头也不抬地回道：“不用谈。”

　　李良子哪里肯罢休？今天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但她也只是轻轻喊了他的名字：“张扬…”

　　他动作一顿，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只好说：“你上次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你不用担心我听不明白！”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些：“既然你认为我们开心一天是一天，那我想了一下——一天一天加起来，也可以是一辈子，那我们一直在一起不就行了！人生在世，不过三万六千天，何必执着于那些虚名？着眼于当下，我觉得挺好的。”

　　他已经做了决定：怎么样都行，只要能在一起，就行！

　　李良子咽了咽喉咙，还想反驳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扬看着她扬了扬眉，很嚣张地道：“李良子，你难道没听过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吗？既然你给我开了这扇门，那么这辈子，我就赖上你了！”

　　李良子眼眶发红，她咬唇望着他，轻声道：“你好无赖啊！”

　　张扬看着她，神色从嚣张变得情深，他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所以别再想着推开我，少白费力气，你推不开的。”

　　李良子想要不屑一顾地嗤笑一声，一低头，眼泪却先落了下来，她悄悄拭了下泪，低声道：“随便你。”

　　外面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地响起，电视里晚会主持人欢快喜庆的声音，在鞭炮声的间隙中隐隐约约地传到厨房来：“——阖家团圆——”

　　他在擀饺子皮，她在一旁包饺子，等到饺子一个一个地下锅，李良子突然认可了张扬的那番话。

　　确实如他所说，就这样其实也还不错。

　　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