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亮》南亭七

77、第 77 章 灌酒

　　李良子当即沉下脸，高飞假模假式的责怪张扬：“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不让你来吗？”他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手表，无奈的对李良子说：“正好我临时有点事儿，你们叙叙旧，我就先撤了。”他说着站起身。

　　李良子冷冷的瞥了眼张扬，心里明镜似的——这是他做的局。

　　她也跟着起身，冷声道：“不用了，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张扬躬身向前一把按住李良子，把她拉回到座位上，极为暧昧的说：“别走，上次你就那么头也不回的走了，把我一个人晾在酒店，我们谈谈吧。”

　　当着高飞的面，李良子脸刷的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高飞也觉得尴尬，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赶紧往外走：“喂，喂，别急别急，哎，对。我马上过去。”他借着手机赶紧闪人了。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李良子感到脸颊发烫，尴尬的闭了闭眼。

　　经过上次的那个事，哪怕她表面装得再淡定，再无所谓，其实内心深处早就方寸大乱，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人，以及他们之间已然失控的关系。

　　她强撑着不去看他，冷硬的说：“我说过很多次，和你没什么可谈的？“
　　张扬故意赖皮赖脸的笑道：“难道我上次的服务没有让你满意？还是说你不习惯点鸭子，所以不好意思，不然干嘛见我就躲呢？“

　　李良子没想到张扬居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无耻，却又恰好被他点破了心事，恼羞成怒，讥讽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睡了你一次而已，你还真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啊？”

　　“没有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少…”

　　“你明明挺喜欢我的。”

　　“放屁！我求你要点脸吧，行吗？你没看出来我很恶心你，一直都在躲着你吗？是你…是你一次次阴魂不散的出现在…”

　　张扬懒洋洋的打断说：“至少在床上你挺喜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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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良子安静了。

　　她闭了闭眼，沉默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看向对面那张依然年轻帅气的脸庞。

　　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张扬，算我求你，我们之间没可能了，就放过彼此吧！”

　　三年前，他突然消失，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够她记一辈子。她不可能重新接受他，无论曾经多爱、多上头，无论现在有多么的不舍和遗憾。

　　永远都不可能了！

　　张扬听得懂，他手指默默的收紧，强忍着心痛，表面上很松弛的说：“李总监，你想多了，我这不是特殊行业嘛，当然要做好服务，争取一下回头客！”

　　李良子盯着张扬，过了半晌，意有所指的问道：“你一定要这样吗？”

　　张扬当然知道她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却也同样的看着李良子，没半点迟疑：“职业习惯，向来如此。”

　　李良子知道他不是容易放弃的性格，尤其自己还一时昏头给了他些希望，暗自咬牙道：行，你要玩是吧，我奉陪！

　　李良子往后靠了靠，上下打量他，然后满是讥讽的笑道：“张总架构师，真是没看出来，你年薪百万，业余兼职居然是出来当鸭子，看你也不像缺钱的，应该就是纯爱好吧！”

　　张扬满不在乎的笑笑：“看你这话说的，谁还会嫌钱多呢？遇到大方的客人，我当然要尽力的争取一下了，这是起码的职业素养。”

　　“行。”李良子冷笑：“看起来你在这行也是深耕了很久啊，既然职业素养这么高，陪酒一定很擅长吧！”

　　张扬笑笑：“也谈不上擅长，就还行。”

　　两人对彼此的想法皆心知肚明，却很有默契的选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李良子存心难为他，叫来服务生点酒，啤的、红的、洋的全都上阵，排场十足的摆了一大桌，摆明了架势要把他灌死！

　　她先是一瓶接着一瓶的开啤酒，开了足足一打。然后把啤酒杯倒满，推到到他前面，扬了扬下巴。

　　张扬也不含糊，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她一句话也不说，酒杯空了她就给满上，他就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纵使他酒量再好，这样的酒到杯干的喝法谁也受不了，眼看十瓶啤酒就要喝完，但是张扬偏就不肯示弱，只要是她倒的，他就仰着脖子喝！

　　本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可他偏就这样不知死活。最后还是李良子受不了了，她情绪翻涌，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

　　张扬把空酒杯放在桌子上，脸色很差，似乎过了好一会，才把胸口翻涌的不适强压下去。
　　他后倚着沙发靠背，玩笑道：“怎么不倒酒了，心疼我啊？”

　　李良子眼眶红了，她恨恨的看着他，这个眼神里面的东西太多，张扬不再嬉皮笑脸，而是带着倔强的直视回去，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发酵了。

　　她瞪着他足足十秒，突然起身开了洋酒，也不兑软饮，直接倒了一满杯，她跨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泄愤一般的拽着他的衬衫衣领，张扬被迫仰头看她。

　　他脸色泛着红，嘴唇湿润，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睨着她。别说，还真有一种破碎的风情，说是出来卖的，也没谁不信！

　　李良子松开他衣领，改为捏着他的下颌，咬牙切齿的说：“你不是能喝吗，我让你喝！”
　　她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发狠似的，硬是要把一满杯的高度洋酒都灌进去，看他还这样强硬到什么时候！

　　张扬偏偏就由着她，这么烈的酒，就像水一样的往下咽，火辣辣的酒水划过咽喉，他控制不住的生理性的咳嗽，却始终没有推开她。

　　李良子终究还是不忍心，只灌了半杯就停了手，她胸口越发郁结，泄愤一般的把剩下的半杯酒狠狠的摔在地上。

　　伴随着“哐当”一声响，加上张扬不住的咳嗽，周围的人都扭头看过来，离得最近的服务生赶忙过来询问，张扬看都没看，抬了下手，说道：“没事。”

　　类似的事情在酒吧几乎天天上演，这个小插曲只是短暂的引起了一些注意，酒吧很快便归于平静。

　　张扬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琥珀色的液体顺着脖子流到衣领里，他面色被酒精染上潮红，头发不知是汗还是酒，湿漉漉的打着绺。

　　他明显醉了，褪去了伪装，跟曾经的青年一样的倔强，一丝一毫都不肯服软，更别说放弃。
　　他抬手擦了下唇角，说道：“没喝完呢，再来。”

　　李良子从他身上跨过，颤声道：“够了，你开始让我觉得无聊了。”

　　她手抖着捞过包，又从包里翻出了钱包，她上次在酒店把整钱都甩给了他，这会只有些零钱。她干脆把钱包倒扣在他头顶，小面额的纸钞带着叮叮铃铃的钢镚倾泻而下。

　　她强忍着情绪，尽量克制着声线：“上次给多了，你这种货色，只值这么多。”

　　张扬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捏紧。她不仅是在羞辱折磨他，更是在折磨自己。

　　李良子扭过头，生怕他看出自己的失态，背对着他快速的试了一下眼泪。

　　她抬胳膊的那一下张扬看的分明，她是哭了么？他此时心像是被撕扯一样的疼，第一次产生了退意，他没有再拦她。

　　李良子拎着包快速的离开了酒吧，留给他一片狼藉。

　　她回到家，滴酒未沾，却比上次还要失魂落魄。

　　她陷在沙发里，看着角落那盆枝繁叶茂茂的垂丝莫莉，思绪万千——那盆花还是三年前他送的，她给它换了一次盆，现在长大了许多，这会儿正值花期，无数的花丝抽出来，开的灿若星河。

　　她收回视线，看着墙上爷爷奶奶的遗照，似乎想要寻找个答案，却更加心乱如麻。

　　脑海中一遍遍的回放自己灌他酒的那些画面，她垂眸看着脚尖，不晓得自己当时怎么会失控成那个样子？

　　她想要清空思绪，但是那些画面不仅没有被关掉，甚至于更多尘封在记忆中的——关于两个人过往的点点滴滴，全部都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好的、坏的、喜悦的、难过的，所有的那些曾经都挣扎着冒出来。

　　连她自己都感到错愕，原来她从未忘记过他，关于他的一切，她竟一直记得这样的清楚。

　　他似乎变了很多，但是骨子里还是那个熟悉的样子，不服输，永远不会轻言放弃。
　　他这次像是铁了心了，费尽心机的接近自己。

　　李良子想不通，他当年消失、分手，绝情又干脆！这会儿又突然出现，摆出架势费尽心机的接近自己。

　　他到底在想什么？

　　闪电睡醒了，翘着尾巴过来趴在她脚边，轻轻蹭了蹭她。

　　她突然发觉自己其实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人，一点也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