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第九十四章
吃 ...
-
吃过晚饭,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幕渐渐降临,一轮圆月悄悄爬上山头,挂在仿佛站在山顶就触手可及的天边。
正月的天气是寒冷的,城里人习惯用空调电热毯,来度过冬天;而在农村,火炉成了最常见的取暖神器,专用的铁盆里燃上木炭,边上在烤一圈土豆、红薯、玉米……
这是农村自给自足的产物,若说城里人养生总追求什么纯天然无公害食品,那火堆里这些光是闻着就令人食欲大开的东西,才能算是真正的绿色无污染。
话题很快便扯到了兰蒽碧和陶染身上,双方父母都遵从年轻人的意愿,却都明确对她们这场将来没有任何保障的婚姻表示担忧。
对此兰蒽碧什么也没说,父母的担心不是全无道理,而她自己更是明白,“始终如一”这个词对陶染来说还是太难做到了。
尽管她看到了陶染这段时间的变化,也无法完全释怀过往。
哪怕此时陶染当着四个长辈的面再三保证,兰蒽碧也只是抱着,这些话听听就好,不必当真的心态。
她之所以给陶染这个机会,其实也是想给自己一次机会,她喜欢这个人喜欢了太久,却从来没有感受过陶染的喜欢。她想就算是以后两个人不能一直在一起,那至少在陶染喜欢的那段日子里,她也不算辜负了曾经那个满眼都是陶染的自己。
周海蓝夫妻俩对陶染的态度很满意,倒是自家女儿这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反而让她们有些忧心。
陶家两口子也是摸不透这姑娘的想法,有些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了半天,兰蒽碧才淡淡开口,“陶染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但前提在于她能做得到。”
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那是丝毫不给陶染留面子,往深了说,甚至连两个长辈的面子都不给。当着人家面呢,就差说你家姑娘风流成性,只要她以后改过自新,能约束好自己,我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陶君宏当场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想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谁对他不是客客气气的,今天居然被一个小辈当众打脸?
但话虽如此,心里有点不高兴是真的,只是他也知道自家女儿以前是什么尿性,因此也不敢反驳。
倒是李惠,兰蒽碧话音刚落,她便摆手说到,“不会不会,兰兰你放心,陶染以后要是再犯浑,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或者对你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说完还不忘瞪了陶染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瞧你那损样吧,活该人家看不上你。”
陶染读懂了她妈的眼神,并在心里暗自疑惑,她们这接受现实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点?之前都一副反对的态度,这才几天,就胳膊肘完全往外拐了?
不对!陶染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她妈,跟兰蒽碧家妈……俩人以前好像是闺蜜来着!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儿时的记忆逐渐清晰,她想起了自己老是往兰蒽碧家跑的原因。李惠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也喜欢往兰蒽碧家跑,两个妈妈还经常带她们一起出游,给她们买一样的小裙子,扎一样的小辫子……
后来她爸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打工,她也算是半寄养在兰蒽碧家里的,一周至少有三天晚上是睡在兰蒽碧床上。那时候她总赖在兰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跟远在他乡的爸爸妈妈打电话。
后来手机的使用越来越广泛,她也慢慢长大,虽然也还是喜欢往兰家跑,但父母已经给她买了属于自己的手机。她也没再去留意妈妈和阿姨还有没有联系,现在看来还是有的,而且说不定还是一直都有。
如此就能解释,为什么中午的时候周海蓝见到她们一家三口毫不意外的反应了,说不定她妈早就知道她在追兰蒽碧了,只是一直稳着没说破,就看她最后能折腾成啥样,这么说,她妈还挺能沉住气?
好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两个年轻人都表了态,双方父母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关于婚礼,出现了分歧。
陶家觉得,不管怎样该办的还是得办,毕竟人这一辈子就只结那么一次婚,另一方面,她们认为俩人的婚姻本来就没有保障,她们不像一般的夫妻,还有那个小本本的约束,就算再不济,也还有孩子的羁绊。
而陶染和兰蒽碧不同,她们既不可能领证,也不会有共同的孩子。她们之间唯一的羁绊,就只有那根名为感情的脆弱的弦,一旦崩断,就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而兰家夫妻俩觉得,两个年轻这种情况,婚礼这个事情对于农村来说,多少有点不适合。这一村子人,尤其是她们这一辈人,大多数都没怎么读过书,更没见过世面。如果要让她(他)们来参加两个女生的婚礼,那些人一定觉得这种事情简直惊世骇俗。
但陶染却不这样认为,俩人既然决定了要在一起,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反正那些人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与其日后被人议论她们的感情见不得光,不如光明正大的办一场婚礼。
没有哪个父母不希望孩子结婚,有个隆重的仪式,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以兰家这样的大家族,不管娶亲还是出嫁,恐怕都是三书六聘,十里红妆。
而且不办婚礼这个建议还是兰蒽碧提出来的,在陶染一家来之前,一家人就她以后结婚这个问题展开过讨论。当时兰蒽碧就提议不管她跟陶染成不成,婚礼都没有必要办。
夫妻二人虽然心里觉得遗憾,但也尊重女儿的选择,就像当初知道她性取向的时候一样——选择了理解和尊重。
关于这个双方想法不一致的问题,短时间内肯定是讨论不出结果了,陶染一家也不着急,原本这次来就是打算把两个孩子的事情给定下来,早就已经做好了在这边住十天半个月的准备。
一家子人坐着烤火,浑然不觉得时间流逝得很快,等她们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兰子阳早就被兰瑞源哄着呼呼大睡了。
临睡前陶染丝毫不害臊地要跟着兰蒽碧一起睡,收到了来自母亲大人的刀眼。她理直气壮地做出回应,“反正从小到大都睡了那么多年了,以后也还要睡好几十年,不要纠结这一晚两晚。”
李惠也没想到自家女儿脸皮这么厚,她感到十分无奈,但还是想在挣扎着试图挽救一下。
“这是在别人家,一点规矩都没有。你这样的行为,放在古代是要浸猪笼的。”
陶染调皮地眨眨眼,“那可惜了,现在是21世纪,不是在古代。”
李惠还想说些什么,周海蓝在这时候出来打圆场,“咱们家不讲究这些的,”她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况且陶染以后也算是我们兰家的人,一家人就不需要这么见外。”
陶染朝李惠吐了吐舌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看到没,阿姨都说我可以睡小兰儿……的房间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惠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只得用眼神警告她老实点。
不过陶染要是真能老实就奇了怪了,刚进了兰蒽碧的房间就搂着人一顿吸,像只寻求主人安慰的小猫,在兰蒽碧脖子上蹭来蹭去。
兰蒽碧很不解风情的在这个时候,一脸严肃地问她,“合着你们今天是全都商量好的,给我来这么一出是吧?”
“没有。”陶染立马笔直地站好,右手做发誓动作,“真的,我本来就打算给你个惊喜的,但我没料到我妈会给你妈打电话。真的,骗你我就是小狗。”
兰蒽碧审视的目光,直接落进她的眼眸中,盯着她看了很久,见陶染眼神澄澈,没有一丝撒谎的迹象,“好吧,就勉强相信你这一次。”
“什么叫勉强,”陶染抓住她的手,“你可以百分百相信我。”
“哦?”兰蒽碧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意思在明显不过——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靠谱?
俩人不约而同地想起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陶染抱住兰蒽碧,态度和语气都十分认真,“小兰儿,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对你特别特别好的。”
兰蒽碧淡淡道,“以后的事,别说太满,也别做无法实现的保证。”
兰蒽碧无所谓的态度,让陶染有些紧张,“真的,我绝对不是为了哄你开心随便说说。”
“你是我失而复得的宝藏,”陶染的眼神温柔而专注,语气极为珍重,“我怎么可能还不珍惜。”
突然,陶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兰蒽碧的心脏在意识到陶染要做什么的时候,开始不可抑制地狂跳。
陶染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同样激动的心情,然后抬头看向兰蒽碧,“兰蒽碧,你愿意嫁给我吗?我……”
她先前排练了无数遍的场景,脑海里背了无数遍的台词,都在这一刻莫名其妙的失效了。对上兰蒽碧那对冷清的,仿佛永远都令人看不透情绪的眸子,陶染全身上下,只剩下紧张。她甚都没空去想,万一兰蒽碧不答应,她要怎样化解自己的尴尬。
村里有人放起了烟花,烟火炸裂的声音格外响亮,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密集的“砰砰”声,越来越多的绚丽火光映得屋里的灯光都失了颜色。
兰蒽碧是背对着窗户站着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陶染灼灼目光中,倒映着一个小小的,清晰的自己,以及满天烟火。
在陶染期待的目光中,兰蒽碧缓缓抬起左手,还是那副冷淡的神色,语气很轻,说出来的话却像此时此刻外面绽放的烟花,也在陶染心底开出了最绚烂的色彩。
“求之不得。”
兰蒽碧眼底的深情太过浓烈,陶染看得失了神,一时间竟忘了下一步该干什么。直到兰蒽碧举着酸痛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那个戒指是只打算给我看一下吗?”
“哦!”陶染反应过来,赶紧将小小的指环套在白皙修长的无名指上,她的动作小心而谨慎,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轻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