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月亮》仟梨

21、第20章 许愿

　　卸下登山包一身轻松，苏寻不自觉走快了几步，等回过神来才悄悄退回顾休旁边。

　　她看了眼身边的人，想起等车时那小学生的话，莫名心虚。

　　“书包沉吗？”

　　明知故问了，她摸摸鼻子，从这儿去演出现场大概还要走半个多小时。城郊偏僻路窄，交通不发达，连环郊的公交线都没有，家家户户出门只能靠自行车和电动车。

　　原本和老苏一起来，苏寻打算借爷爷的电动三轮车开过去的。登山包被拎走一时没了负重，她都忘了这回事了。
　　现在重新想起来，却有点不太好意思。她还没准备好当着顾休的面开三轮车呢……
　　那样她在他那的黑历史是不是又该加多一条……

　　才走了几步路，顾休已经热出汗来，苏寻眼尖看到他额角挂了几滴水珠子，认命地叹了口气。
　　“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没等顾休回应，小跑几步原路折回庭院。

　　很快，熟悉的声响传来，车轮碾着路面咔哒咔哒出现在眼前。

　　苏寻把老爷爷的三轮车开出来了。这一幕似曾相识，顾休上下打量，目瞪口呆：“你……”

　　“上来吧，路远走过去太费劲了。”苏寻下巴微扬，示意顾休到后车斗去。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顾休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反倒觉得自己被衬得扭扭捏捏不像话。
　　他索性不说话了，眼睛一闭，把背包放上去自己就跟着翻上车。

　　“扶好了吗？”
　　苏寻背对着他淡定问，捏着车把的手却已经沁出一层汗。
　　是谁说的，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所以架子一定得端好了。

　　临出发，顾休还是没忍住把顾虑提出来：“开这个是不是要驾照？你应该没有吧……？”

　　“噗——”
　　这个小心翼翼的语气把苏寻逗笑，也成功化解了她的窘迫。

　　她直接回头，笑得明媚张扬：“哈哈哈我技术很好的，你别担心啊！”

　　“而且这种车型不是那种要考驾照的，满十六岁就可以开了。”

　　她还在笑，眼睛很亮，酒窝若隐若现，话里还有几分揶揄。

　　顾休坐得很近。他第一次坐这种车，还是车后斗，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下意识就伸手扶着前面的靠背，贴着她坐了。

　　苏寻一回头，两个鼻子差点撞上，她完全没在意，只稍稍后仰了些，继续笑话他。
　　顾休耳朵尖却腾得红了，又窘又恼，忙低头撇开视线。

　　“哦……”
　　“知道了。”

　　她靠那么近干嘛。

　　好吧，误会她了。

　　……

　　她满十六了啊。

　　呵，我明天也满了。

　　……

　　见顾休坐好，苏寻这才转过身发动车子，她开车又快又稳，在狭窄的巷道里也能灵活穿行。
　　像是怕他不相信，她再次强调：“我真的是老司机啊，你放轻松点！”

　　语调微扬，声音夹在风里传入耳朵，像挠痒痒一样有了实感。

　　顾休攥紧后座，强忍着没去揉耳朵。

　　他后背僵直，整个人都闷闷的：“我信你了。”

　　……所以别再笑了。

　　＊

　　津城郊区每年举办草地音乐节，庆祝渔场丰收，鼓励更多的年轻人投身传统产业，顺便吸引赞助帮助开发先进技术。

　　苏寻去年已经来过一次，这个音乐节办得像模像样的。露天场馆，舞台直接搭在原生态的草坪上，还请动了一些二三线的歌手，在城郊这种小地方十分难得。
　　因为活动本身就带有些扶贫意味，票价很便宜，许多津城年轻人被吸引而来。节目马上开始，苏寻和顾休到的时候，里里外外果然已经围了好几圈人。

　　票是老苏和过去认识的导演要来的，他第一本书就封神，当时还卖了影视版权，因此结识了几个娱乐圈的朋友。

　　“我们的座位在前排。”
　　苏寻看了眼票根编号，试图挤进人群堆里。

　　顾休下意识便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后，又把登山包换到前面背着。

　　周围人多嘈杂，他没有松开手，低头凑近苏寻，声音微扬几分，提醒她。

　　“跟紧我。”

　　一股热气扑在脸上，苏寻被拽得愣愣的，在喧闹的人群里大脑一片混沌。

　　好像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了真情实感，明白冒险路上有个小伙伴是什么概念。

　　顾休个子高，一眼看出人堆哪里好突破，他带着苏寻像走迷宫似的左拐右拐，没费多大劲就来到了前排。

　　“呼——”
　　苏寻松了口气，悄悄把手收回来装模作样拨了下刘海，夸他：“长得高也太仗优势了吧！还好有你。”

　　去年她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为了挤进来差点没被夹扁。

　　有小伙伴的感觉确实很好呢。

　　顾休清咳一声，“嗯……快坐吧。”

　　为了兼顾郊区的老人和赶热闹的年轻人，节目分配得很平均。
　　就是这顺序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安排的，摇滚热歌后面竟然无缝衔接夕阳红，大伙儿上一秒嗨翻天恨不得跟着歌手舞起来，下一秒老歌手上场，美声腔一出，前排几个老人家激动得脊背挺直扬声跟着一起唱。
　　这歌有魔性，很快全场惊现人传人一样的慈祥脸……

　　几番下来，脑子都要分裂了，苏寻看着四周同样深受荼毒的众人，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觉得大家筋疲力尽但是又完全上头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

　　现场气氛很好，歌手之间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鬼畜的安排，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互相嫌弃”。

　　趁着互动环节，苏寻凑近和顾休说话，“跟你想象的是不是不太一样？”
　　顾休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从刚刚开始，他似乎不断收到新消息，手机震动就没停过。

　　他按灭屏幕，正要回话，手机又震了起来，这回对方直接拨的电话。
　　他压下一阵烦躁，低声说：“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着便弯腰从侧墙走出了场馆。

　　他走得急，苏寻不小心瞥到来电备注，是一个叫“顾越”的。
　　这个备注让人不免有些担忧，之前她猜测傍晚跟在三轮车后的那辆SUV就是顾休家的，于是便默认他已经知会过家里人，现在仔细一想，自己好像都没和他确认过。

　　那个打电话来的人姓“顾”。

　　瞒着家人出来实在很符合他的画风……

　　苏寻也没心情听主持人调侃了，她整理了一下思路，默默在心里彩排，待会要是顾休家人问起，她该怎么回答……

　　顾休这通电话打了很久，苏寻都想出好几种解决方法了他还没回来。

　　有应对方式后她便不再焦虑，索性专心看节目，等顾休回来再说。

　　节目到了尾声，主持人开始升华主题，原来零点一过，明天就是当年定下政策的日子，今年正好是第四十周年。为了纪念这个日子，这次特地安排了零点倒数和烟火宴。

　　苏寻已经好多年没看过烟花了，市区禁止燃放烟火，她虽然经常搬家，但苏以谨为了照顾她的学业，现在搬家一般都定在城区。有时候苏寻还挺怀念小时候在山上放烟花的日子的。

　　山上的星星和这里一样多，烟火蹿上星空，像流星一样划破黑夜。

　　小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对着它们许愿。她没见过流星，所以她的愿望全部都许给这些火光了。

　　距离零点还有五分钟，顾休还没有回来。

　　这是个难得的暮夜献礼，苏寻希望顾休也有机会好好看看。

　　她踟蹰了一会，工作人员已经把装置推到一旁，主持人提醒观众们倒计时还有三分钟。

　　她不再犹豫，起身往外面走。
　　越走越快，几乎跑起来。

　　入秋了，郊区的夜晚比城里还冷，凉风灌入衣领，苏寻拢了拢外套，脚步不停。
　　走出场馆几十米才在一个废弃仓库旁找到顾休。

　　大家都在默默等倒数，这里几乎安静得听不到场馆声音了。

　　他还在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情绪激动，声音甚至撕裂话筒充斥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里。

　　“如果不是想提前跟你说生日快乐，晚上临时给家里打了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敢夜不归宿？”
　　“别跟我扯你住在朋友家，你在津城有没有朋友我还不知道吗？”
　　那人还想说什么，似乎有人劝他，他没听进去，反而更加生气：“阿琴你不必帮他说话！”

　　苏寻听到了，她在不远处停下，像刚刚那样犹豫了一会，而后加快脚步，朝那边走去。

　　顾休没有发现她，因为他正蹲在地上，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在地上画着什么。

　　哦，他画圈圈困住了一群蚂蚁。

　　苏寻跟着蹲下来，她伸出手用沙子盖住了一个口子，把刚被困进去的那只蚂蚁解救出来。

　　顾休抬头看她一眼，把蚂蚁圈回去。
　　苏寻又给他盖住。

　　……

　　没有人再搭理话筒里的人。

　　“送你去津城不是让你学坏的，再有下次我会亲自过来好好‘管教’你。”
　　顾越最后警告一句，“啪”地挂断了电话。

　　耳根终于清净了，顾休把圈圈全部擦掉，拍拍手站起来。
　　刚刚还在打转的蚂蚁终于找到方向，一只只爬出来从两人脚下溜走。

　　苏寻也站起来，她本来想问他来城郊有没有知会家里人，但是现在不想问了。
　　他看起来和家人关系不好，虽然那人好像句句都在关心他，但是她认识的顾休，虽然冷清但不冷漠。
　　上次在网吧，他答应她到家发微信打卡，尽管那天状态很不对劲，他还是做到了。
　　他不是无缘无故漠视别人好意的人。

　　远处，主持人激动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朋友们，让我们一起倒计时十秒！”

　　这次苏寻一秒都没犹豫，她伸出手拽住顾休手腕，像他带她挤过人群一样，拉着完全没准备的人朝场馆狂奔。

　　“十！”

　　“九！”

　　“八！”

　　他们跑得很快，像好莱坞里一起冒险的小伙伴，永远同进共退，并肩朝着一个方向出发。

　　“砰！”
　　数字烟花在空中绽放，“10.7”同时也是他的生日。

　　两个人喘着粗气靠在门口，正好赶上烟花从舞台现场蹿上夜空那一幕。

　　苏寻把手还给顾休，帮他双手合十并拢。在男生诧异的目光中，她用掌心轻轻覆住他的眼。

　　“没有蜡烛，但是这个可以当做流星。”

　　“快闭眼许愿。”

　　苏寻感觉掌心下的睫毛微颤，顾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掌心很烫，但她没有放下来。
　　她想等他许完这个愿望。

　　她不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但是这个时常给她厌世感的少年，只要想到他还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她都由衷为他开心。

　　他终于不是可有可无地徘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