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冰霜 “哪种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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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
成末路离市中心很远，每天只有两班公交车直达，白淳每次进市里都得花差不多两个小时，颠簸的19路公交车空气闷热没有空调。
公交车老旧，车内涂好的漆皮坑坑洼洼，露出了里面生硬的钢筋。
香蕉皮、瓜子壳散落在各个角落，黄色蓝色的座位上污痕斑斑，车上人不多，不是刷着手机就是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白淳安静地坐着，掏出姐姐以前用过的旧手机，给她发短信：
-我把家里打扫干净了，我现在去城里找工作，我完了会马上回家，你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你到家了我还没在的话你给我打电话好吗，我买了梅子放在鞋柜上的，你进门就可以吃，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你跟我说我就去买
长长一段话按了发送，一如既往地半天了没有收到回复。
白淳在通话键停留半晌，可是又想起她的嘱咐：
-上班忙，可能听不见，你发短信就好哦
又往上翻了翻所有的短信，白淳的虎牙很尖，重重咬着下唇，像要把它钉上去似的，压了压帽子，偷偷抹眼睛。
她从来没有回复过。
许是因为一路上一直盯着手机看，白淳从公交车上下来有点反胃，她瘦弱的身躯微弯，靠着站台阴凉处，想吐吐不出来。
本就白到透光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才值六月的天却早就破30度，她一身黑色长袖长裤还戴个帽子，摇摇欲坠的模样像要被烤干。
白淳喝点了水，强忍着不适，对着手机地图又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招聘网上写的兴易大厦。
这个大厦是个25层的写字楼，进进出出的都是看起来衣衫考究，着装得体的白领。
白淳应聘的是几家物流公司，她能做仓库理货员，就是跑腿运快递，或者给快递贴标签的。
她照着路标来到了顶楼，整层楼空荡荡的，只看到一扇门上挂着速易物流有限公司的招牌，就是它了。
透过玻璃门，白淳看到这地方最抓人眼球的就是墙边每隔几米就立着，一个比人还高的花瓶，粗略一看，大概有七八个，那花瓶黄釉瓷身，花纹繁复，瓶身呈优美的S型，庄重不失典雅。
照理说摆着这么贵重的花瓶，那这公司应该更贵气十足，但与之格格不入的是，整个办公区
没两个人，连布置都很简易，箱子柜子都没有，连绿植都没，只错落摆着一些桌椅板凳，像是把所有的钱都拿来买了花瓶。
虽然她没见过大公司，但这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站门口踌躇之间，前台就端着一张化妆过剩的脸上前询问，“这位...小姐？”
要不是白淳扎了个马尾，这黑衣人似的装备，这忽略不计的前胸幅度，前台一度以为这是个随时都能被吹倒的瘾君子。
一股过浓的香气袭来，白淳蹙了蹙鼻尖，收回目光微点头。
“小姐是来应聘的吗？”
“嗯。”
“好的，请报一下您的电话。”
前台笑意更盛，扭着腰引她来到里面的方桌落座，还拿出角落的矿泉水给她放桌子上。
“186xxxxxxxx”白淳挺直背坐着，两手放在膝盖上。
“是白淳小姐是吧，我看您是来应聘理货员的，”
前台点着花名册，上面好像只有一个名字，她上下对着白淳扫视了一番，巧笑嫣然，“不好意思，我们不招女性。”
白淳眉头轻皱，“你们条件写的男女不限。”
“可您看起来太瘦弱了，我们更想招身强体壮的男性呢。”前台习惯性地拂过额发，散发女人魅力。
“我有力气。”
像是听到个笑话，前台笑着摇摇头，仔细看着眼前的姑娘，一头卷发瘦瘦小小的，戴着帽子也不知道是美是丑，但这声音...清冷，不错。
前台摸着下巴思量，“白小姐，我们公司呢，除了理货员还有其他职位更适合您，比如我们的主播，现在很炙手可热哦。”
“主播...是什么？”
小姐微微哑然，这年头还有人不知道主播是什么，傻白甜？
“主播有很多，带货的玩游戏的，但咱们公司的主播嘛...跟外面不一样，”她端着职业笑容，客气地邀她往里走，“来，我带你到处看看。”
白淳犹豫了会儿，藏在帽子下的眼睛四处打量，找到了安全出口。
前台见她坐着没动，又问了一遍，白淳抿着唇，悄无声息地摸了摸袖口，这才慢慢起身，跟她保持着一米远。
白淳以为这个地方很小，没想到里面还挺大，她看了看，大概有四五个房间，房门上都有块透明玻璃，能看到每个房间里面都有男人女人，正对着电脑热火朝天尽开颜地聊着什么。
那些房间算得上豪华，各有主题特色，好像还摆了几个满当当的衣柜，电脑话筒沙发床，应有尽有，连灯光都暧昧，只是铺天盖地的香味袭来，甜腻地让人想吐。
前台边走边对白淳说道，“你看我们这儿的姐妹，成天就坐在直播间里吃着零食和别人聊天就行了，又不用在这大热天里到处跑，直接躺着赚钱，不错吧？”
白淳木着脸问，“那那些男的在里面干什么。”
前台娇嗔地看过来，咧着大红唇道，“当然是帮着她们直播呀~”
白淳肚子涌起一股不舒服，似懂非懂，起身就想走，“没兴趣。”
“诶小妹妹——”
她赶紧拉住她，这话还没聊几句呢，怎么就走了，老板给她下的任务是这周必须找三个人进来，这到手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了！
谁料白淳眼疾手快，一把扯出了自己的袖子，阴恻恻地盯着她。
那前台美甲刚做没多久，连她衣袖都没抓稳呢，就被她扯得一疼，嘶了一声，想骂街的话堵在嘴边，但还是僵着笑脸道，
“小妹妹别走啊，有话好商量嘛，不喜欢这个咱们可以换其他的嘛！”
白淳的脚步顿在原地，不是因为心动，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黑皮寸头，小眼厚唇，鼻梁骨好像还歪了，沙包大的拳头看起来能把她锤扁。
前台施施然走到她面前，眼里露着得意，“妹妹，咱们再接着聊聊？”
“......”白淳站在原地，眼里蓄起了渗人的暴戾，慢慢说道，“还有什么。”
前台轻嗤了一声，给那壮汉使了个眼色要他退下，重又带她坐回方桌。
“你要是诚心想在咱们公司待，”她十指交叉托着下巴，一副笑面虎的做派，“姐姐就告诉你呀~”
白淳余光看到那个壮汉背着手盯着她这边，像只凶兽，悄悄捏紧拳头，点头。
这不就听话了么，前台低哼，面上还是伪善道，“还有不露脸的呀，就是钱少一点，但是要会各种动作，身子骨软一点，诶你会跳舞么？”
“不会。”
前台撇了撇嘴，转而伸出手就想摘掉她的帽子撩开她的头发，“那让我看看你长得怎么样——”
“别碰我。”白淳猛地往后靠，像冰刃似的阻止道。
装什么装，前台暗骂。
“妹妹，你这样不行啊，哪儿这么放不开啊？”
她不耐烦写满了眼睛，要不是这两天来应聘的人基本上没有，她早就把人赶出去了，还在这儿浪费时间。
耐心降了一半，又接着开口道，“丑有啥啊，要么整容要么化妆，总得对自己上份心嘛，你性格这么不讨喜，看来咱们公司得好好改造你一番。”
“......”白淳舔舔牙齿，额发遮住的眼睛淡而冷。
前台指甲扣在纸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扫了一眼报名表，“而且我看你都22了，这个年纪穿得跟个老太婆似的，别人十六七岁能把自己打扮地跟明星似的，谁像你这样？”
为了能找到工作白淳假报的22而已，实际上才满18岁。
她低着头没说话，在前台眼里倒觉得她听进去了教诲，在自我反省。
秉承着能拉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再接再厉，她点着桌子继续游说，“主播你不想做，转线下也行，跟客户在一起的时候多说点好话，有点眼力见，会来事，各方面都放开一点。”
她穿着黑丝的腿翘着，白淳瞥见自己脚边落下一只八厘米高跟鞋。
“我没做过，不会。”她自然地拿过那瓶水，在桌下拧开。
“没关系啊，你来我们公司咱们好好教教你，”见她有松动的痕迹，前台热情了许多，“你把报名费交了，我们有老师一对一培养！”
“是么。”
她时刻注意着那壮汉的一举一动，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不一会儿就背过身接起了电话。
“是呀妹妹！培养好了，咱们就给你安排大客户，”白淳在心里掐算着时间，就看到前台凑近了身子，眼里闪着精光，声音低了低，“你呀，多会点技巧，争取客户在看货的时候多卖点出去，卖的多，我们给你的提成就越多哦~”
白淳听够了，嗤笑一声。
前台以为这是她心动的反应，正想下最后一剂猛药，谁料三尺之寒的声音刺入她的耳朵，“哪个货？”
她不动声色踢远了那碍眼的高跟鞋，推开椅子站起身，垂眸看着她。
这前台脸是大脸，胸也是大胸，白衬衫崩开的两个扣子里毫不避讳暴露着鲜红吻痕。
“你这种骚货还是地上的件货？”
“你说什么？！”
没想到一直寡言少语的小丫头说出来的话竟这般无礼，前台满脸不可置信，像是受了奇耻大辱，蹭地站了起来想抓住她，没成想鞋子却不见了，张牙舞爪地想抓住她。
白淳却猛地一脚踢开了那方桌，A4纸飞扬地满地都是，不仅桌柱狠狠抵上了她脚趾，桌角还戳上了她的肚子，她痛得尖叫一声，也不知道地上从哪儿沾了一摊子水，她穿着丝袜的脚一滑，“咚”的一声巨响，她四仰八叉跪在了地上，好像扭到了韧带。
“啊啊啊啊！！好痛！”前台失声尖叫，大脸皱成一团，像是被乱搅过的颜料盘，咒骂着白淳祖宗十八代。
那壮汉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紧锁着眉头发出怒喝，迈着大步子像是野熊一样冲过来就想抓住白淳。
谁料她身子灵敏，反应更为迅速，竟反手把那桌子重重地朝他扔了出去，壮汉也是受过训练的，哪儿怕这个，手臂顺势一挡就直直往前冲。
可白淳冷笑了一声，趁他格挡的那一秒，用力地连踢带推大门口那花瓶，他铁青的脸顿时破了功，恐慌写满了双眼，大喊道，“别碰那个！”
“咵啦——嘭！”
“啊！！”
那花瓶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厚厚的瓷片像子弹一样向四处炸开，还有好多白砂似的东西喷得满地都是。
那前台躺着地上离得最近，连忙尖叫着护脸，身上全是碎片和粉末，那壮汉也万分惊恐，趴在地上试图哆哆嗦嗦地想捧起那白砂。
见白淳往大门冲，他发出暴怒的吼叫，想起身抓住她，可却万万不敢踩脏了那粉末，两人只撕心裂肺地吼，“你给我站住！！”
可白淳铁青着脸，一秒钟都没耽误，脚下带风，“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个缝，有人来了，她转头就往安全通道跑。
她腋下夹着光滑的手扶梯，像降落伞似的一层一层地往下飞奔，恍惚间听到前台和那壮汉恐惧地喊“老板”二字。
其实白淳刚刚余光看见了，那只开了一道缝的电梯里好像站着一个男人，虽然灯光不明，但是他的眼神慑人又危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冰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