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他闭月羞花》此去长安

14、十四

　　沈梦想说话，璎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璎珞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沈梦眼见他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好奇地凑过去看，脸刚凑上去，突然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大脸贴上窗户，两只黑黢黢的眼睛盯死了沈梦，嘴角扯出个诡异无比的笑来。

　　沈梦吓个半死，猛地往后仰倒，正被小黑月接住。

　　“我靠，璎珞你坑我！”

　　璎珞，“我可没让你凑上去看。”

　　这时窗户被推开，沈梦惊魂甫定地看去，这不就是今天跟阴海打招呼的那个张先生吗？

　　他脸上的笑容极大，嘴裂超出常人咧嘴的极限，这使得这笑容看上去诡异又可怖。

　　这时一阵笑声传来，阴海带着几个小女孩也从张先生身后走来，他换了件深红色的僧袍，脸白生生的，在夜色中廊檐下竹灯的映衬下，美人如花隔雾。

　　“这么快就到齐了？”

　　阴海笑的渗人。

　　笑的沈梦浑身起鸡皮疙瘩。

　　“既然人齐了，咱们就快些开始做游戏吧。”

　　“小月，小兰，快把东西拿上来。”

　　两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一人拿一个托盘，托盘上各放了个精巧的牵丝傀儡人，纤细的躯干上涂了白漆，灯火下白森森的，眼珠子黑如点墨，嘴唇红如滴血。

　　“娃娃好看吗，照着我俩做的呢。”

　　两个小姑娘嘻嘻围着沈梦他们转圈问。

　　走到璎珞面前时，他点了点头，而后黑月也点了点头，“好看。”
　　沈梦忙也跟着夸，“好看！”

　　待到两个小姑娘到了张先生面前，他眼中精光大射，盯紧了那两个娃娃，搓着手看了半天道，“美极，美极！此等巧夺天工之物，要好好珍藏才好。”

　　两个小女孩儿对视一眼，而后捂嘴笑着说，“好看个甚！”

　　她俩伸手一戳，那两个傀儡娃娃便散碎成一节节，她俩笑的肩膀乱颤，娃娃的黑眼珠子掉落在地，滚到沈梦脚底下，他惊的躲到璎珞后头。

　　“不过是些粗陋玩意儿罢了，还真有人觉得好看呢！”

　　沈梦只是觉得渗人，那张先生的反应却大得很，他先是盯着那娃娃的残骸看了半天，然后瞪大眼睛蹲下身去捡做娃娃眼睛的琉璃珠子，小心翼翼的吹去灰尘，又拿袖子擦了又擦，无比珍重地收到怀里。

　　小月呸了一声，将托盘随手一挥，娃娃四肢散落一地。

　　“肮脏东西，早烂透了，也值得你去捡。”

　　小玉跟着扔了托盘，也啐了一口。

　　张先生大叫一声，一个猛子扎到地上，去捡那些碎件，却怎么也捡不完，这边捡了起来，那边也不知道从哪里漏了出去。

　　他四处爬行，气得眼睛发红鼓胀，两腮一跳一跳，活像个癞头□□。

　　这场景明明诡异非常，可沈梦看着有点想笑，这张先生昨儿看着还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这会儿却仪态尽失地在这儿四处弹跳，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更别提他跳的越厉害，阴海和那几个小姑娘就笑的越厉害，这笑声叫沈梦听到耳朵里，也忍不住跟着大笑，控制不住似的。

　　笑了一会儿，腮帮子都酸疼了，还是停不下来。还是后来璎珞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梦才慢慢缓过来，笑完发现自己都快虚脱了。

　　再定睛一看，眼前哪还有张先生，地上趴着的，不是一只硕大的灰色□□吗？

　　“这是□□精？”沈梦奇道。

　　璎珞摇头，“这是张先生。”

　　“对呀，这是张先生。”阴海笑眯眯往不远处一指，“那边儿才是真□□呢。”

　　“不过也差不多，叫那厮变了□□，倒辱蛤了。”

　　沈梦一看，院门那真慢慢跳过来一只灰绿色□□，比张先生变的这只大上一半，满身的脓疱，还有些已经溃烂，在往外冒着血水脓液。

　　沈梦看的反胃，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那□□很快跳过来，径自爬到“张先生”背上。

　　沈梦看的目瞪口呆，“他...这在干嘛？”

　　“当然是行颠鸾倒凤的大快乐事。”阴海捂着肚子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你看张先生，多开心呀？”

　　沈梦看不出来“张先生”开不开心，他看着这俩□□颤颤巍巍的耸动，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不知道□□攻耸动了多久，沈梦眼睁睁看着“张先生”的□□身子越鼓，他的背上也慢慢爬满了脓疱，而他的体积却越变越小，到最后，差不多变成拳头大小。

　　攻□□终于餍足，心满意足地一蹦一跳离开了。

　　“阴海大师，这怎么回事啊？”

　　沈梦挠着脑袋问。

　　抬头一看，身边却哪还有阴海一众人的踪影。

　　小院子，厢房，竹林也俱没了踪影。唯有面无表情的璎珞和神情镇定的黑月还站在他旁边。

　　沈梦啊了一声，低头一把熊抱住黑月。

　　“小黑小黑，吓死我了，怎么回事啊？”

　　璎珞：“看你背后。”

　　沈梦：“淦，你这什么眼神，别吓我！”

　　到底还是慢慢转过身，沈梦惊得五脏六腑都颤了一遭。

　　眼前散散落落一片墓碑，约莫有十几座，再看上面的字，最前面的一块墓碑上，赫然写着“阴海之墓”四个字，旁边还有“莫月如之墓”，“苏兰香之墓”，他们几人的墓碑旁边，正蹦跳着一只灰色癞蛤蟆。

　　“这......这不会是那小和尚.....”

　　“正是。”璎珞语无波澜。

　　“红粉骷髅，风月幻境，以后若还要命，见到美人，管好你的眼睛。”

　　沈梦：......

　　那夜回去，沈梦做了个梦，梦到了阴海，只是他却不像遇见时那样娇媚跳脱，他穿着青色僧袍，白净净的脸，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一笑就脸红。

　　他带着沈梦去了一片竹林，在那里他们似乎聊了很多，沈梦醒来之后却全不记得了，唯独记得离开阴海修行的那小寺庙时，他似乎很伤心，追着沈梦的马车跑了好久，一边跑一边哭，中途还摔了一跤，被碎石子扎破了膝盖和手掌。

　　他却立刻爬起来继续追，一边跑一边哭，一边伤心地叫。

　　“沈公子，我错了，你看我，我改好了，我改好了！”

　　模糊间好像还听到一句，“你还来看我吗？”

　　醒来时沈梦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衣裳被子都叫湿透了。

　　黑月在他床边小憩，听见动静连忙端来茶杯，“沈哥哥，快喝些姜茶，我烧了热水，你去擦洗了换上干净衣服就好了。”

　　沈梦木木接过茶杯咽下一大口，嘴里的苦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很难过。

　　“小黑，我认识阴海吗？”

　　黑月咬着唇，欲言又止的样子，“沈哥哥......”

　　“他求我还去看看他。”

　　“我想去看看他。”

　　他心里像压着大石头。

　　这时候璎珞从门外走进来，他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璎珞，你知道的对吧，我认识阴海是吗？”

　　璎珞沉默良久。

　　“这不重要。”

　　“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的故事。”

　　那本旧书又泛着暖光，悬浮在了空中，描写之前两个故事的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书页哗哗翻过，沈梦看见那两个故事的名字。

　　第一个是，翠羽残。

　　第二个是，留照君。

　　而书本翻到第三个还没有清字迹的章节，沈梦撑着沉重的身子走过去看了看，上面三个玲珑的字。

　　孽海记。

　　这次眩晕过后，沈梦睁开眼就看见了璎珞。

　　他如同在上一个故事里一样，穿着癯仙制式的仙鹤纹黑色道袍，抱着天孙剑靠在一棵大树上，见沈梦醒来，满脸不耐烦道。

　　“成日里就知道睡觉，师父也不知道眼睛怎么长的，竟夸你有天赋！”

　　他说话时张牙舞爪的样子活像个花尾巴孔雀，跟在现代的样子可真是太不同了。其实看上去也要更年轻些，这时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样子，在现代虽也俊美，但瞧着怎么也是二十往后的青年人了。

　　沈梦的心情好了些，他拍了拍璎珞的肩膀。

　　“话咋那么多呢，咱这是在哪儿呢。”

　　他也就这么一问，这时候他脑子已经被灌入设定和记忆，这是他和璎珞宝珠以及弟弟白小寒被老道君派到外面游历，途径无虚山，是夜打算借宿在这山上的清潭寺的节点。

　　这时候白小寒也小跑了过来。

　　“哥哥，你醒了。”

　　沈梦摸摸“弟弟”脑袋，“对呀，小寒你去干什么了。”

　　“我去摘野果了呀。”

　　小寒满额的汗珠，将衣襟里包着的各色杂果往前一举，邀功似的。

　　“哥哥尝尝。”

　　沈梦还来不及伸手，璎珞已经取来一枚，拿袖子擦了半天，还用水囊里的水冲了会儿才咬了口，不客气地评价道，“够酸的。”

　　沈梦见不得人欺负弟弟，无论是原本世界的真弟弟还是这个幻境弟弟。

　　张口就怼，“那你别吃啊。”

　　顺带薅一把小寒的脑袋，“好吃着呢。”

　　璎珞伸手又抓一把，“本王肯尝，那是你们的脸面。”

　　沈梦：......眼前这个二皮脸真是原来那个冰山大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