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他闭月羞花》此去长安

1、一 天命有定，

　　沈梦从医院大门口出来时撞到个牵着孩子的灰衣裳年轻女人，他盯着手机，没留神踩了人家的脚，忙不迭道歉，正对上那女人的眼睛，凉飕飕黑漆漆。

　　沈梦一个激灵，感觉有点不对劲。

　　迟疑的功夫，这女人已经带着孩子走了，是个四五岁的男孩儿，穿个花哨的短裤。

　　沈梦心里嘀咕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忽听的身后一阵嘈杂，原来是一对面色焦急的年轻夫妇在大厅四处询问，那年轻母亲看见沈梦，连忙上前来问。

　　“小哥，您看到一个小孩儿了吗，这么高，穿个印花短裤，头上还贴了纱布，刚打完针不久的。”

　　花短裤。

　　沈梦原本精神还有些委顿，这会儿登时清醒了。

　　他伸手就朝小路指，“我刚看见一个女人带着个小男孩儿从那边走了。”

　　人群哗然，这情况不会是拐卖儿童吧。孩子父母急了，孩子爸忙朝那条小路寻去了。剩下孩子妈妈跟着保安去看监控，沈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跟着去瞄了两眼。

　　监控里孩子倒确实是从那条道走的，只是他身边哪里来的女人？

　　沈梦心里暗道糟糕，这时候接到老单的电话，他立刻接通。

　　“老头儿！正要找你！”

　　“什么啊？”那边的声音很是不满。

　　“你小子是不是把我藏在灶头边上的几瓶好酒全倒了！”

　　沈梦道，“呵，非要烂穿了五脏六腑才肯戒酒是吧？我没问你，你倒好意思来问我来了？”

　　又道，“你先别跟我扯别的，我这里像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老单冷笑，“你自小到大遇到那种东西还少？”

　　沈梦心想，以前都没出过事，怎么一样。

　　“这不一样，那不知是女鬼还是女妖怪，把小孩子带走了。”酱酱酿酿叙述完毕。

　　老单掏掏耳朵，“说完了？说完了我挂了。”
　　“你不管？”

　　“我又不是大罗神仙，凭你这两句话就能说出个四五六。如今隔得远，这事儿我管不了。”

　　沈梦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更何况老单最近受了伤，自身都难保，他确实难为人了。

　　“那…”

　　“那个屁。送你四个字，天命有定，闲事少沾。”

　　“那不是八个字嘛。”

　　老单一吹胡子，挂了电话。

　　沈梦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一脸憔悴的孩子妈。还是没忍住上前去说了句，“报完警，再去近郊道观找个师父吧。”

　　说完也不管身后之人惊诧眼神，自行去了。

　　路上在夜市打包了盒酸辣粉，切了半扇西瓜，拎回家去。到门口看见屋里黄光，沈梦心想应该是小寒回来了。

　　开了门果然看见那厮系着围裙站在餐桌旁，桌上四菜一汤，香辣虾，纸包鱼，蒜蓉菜心，核桃仁炒百合，芥蓝花甲鲜汤，闻着就要流口水。

　　白小寒穿件白T，头发湿漉漉的。

　　“哥，你怎么又吃外卖？”

　　“小子，你怎么回来也不打声招呼？”

　　白小寒道，“我不回来能抓到你又吃垃圾食品？”

　　沈梦心虚，“偶尔嘛，偶尔一回。”

　　白小寒接过西瓜和酸辣粉，粉放在一边，西瓜凉水冲过后切了。

　　“懒的你，冰箱里蔬菜都给你切好分好了，下锅炒一炒能累死你。”

　　沈梦笑，“那不说懒人有懒福。”他洗了手，坐下就开始吃饭，饭菜味道跟往常一样，很好。

　　白小寒用个扁长的盘子装了西瓜，端上桌子，见沈梦神色不大对劲，问道，“有事？”

　　沈梦没瞒着，把刚才在医院门口遇到的事情说了。

　　白小寒皱眉，“哥，说了多少次了，那种事情你少管，这两年好容易好点了，你又非要沾惹上去。能帮咱们还能不帮吗，你自己不清楚情况吗，这种事情咱们能帮吗！”

　　沈梦捂耳朵，“知道了知道了，被老头儿念叨完还要被你念叨。”

　　他心想，那事情也确实没办法管，身边还有个弟弟呢，再把他拉下这趟浑水，悔死都来不及。

　　哎，到底是有心无力。

　　晚上洗了澡后，兄弟俩躺一张床上扯了些有的没的，沈梦问，“钱还够吗？”

　　白小寒道，“还多着呢，你少操心，记得按时吃药。”

　　沈梦笑，“千万别省，还长身体呢。”

　　白小寒睡着后，沈梦辗转一会儿，觉得心落不定，起身在门口贴了几张符，这才回去倒身睡下。

　　半夜听见有敲门声，笃笃笃的，不似人的骨节叩门，倒像是用拐杖击打。

　　沈梦意识模模糊糊的，赤着脚要去开门，忽听得一阵爆裂狗吠，他登时清醒过来，透着猫眼一看，外面的不是今天那灰衣裳女人还有谁。

　　他再一眨眼，那女人没了，也没瞧见哪里有狗。

　　沈梦开了灯回屋子看白小寒，那厮还睡的熟，被沈梦叫醒，揉着眼睛道，“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敲门声没有，狗吠也没有。

　　沈梦暗忖这玩意儿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有了这事，两人再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天亮。

　　沈梦预备去菜市场买只活公鸡回来，放点血镇邪，又催白小寒快回学校。

　　白小寒哪里肯，非要跟着沈梦一起去。他犟起来八头牛拉不住，沈梦骂了句犟种，到底还是带上了他。

　　路上跟老单打电话，不通。也在预料之中，这老头，从来只有他找人，没有人找他的。

　　两人出门早，到菜市场的时候，摊贩零乱散落无几。还没见有卖活公鸡的。

　　太阳慢慢升上来，热热的日光落在身上，沈梦二人心里安定一些，便往里面溜达，这菜市场他们来的不多，来也不过是在门口买些菜便走，还没往里探寻过。

　　没想到里面倒还幽深，夹道两侧星落几家棋子铺，印章店，古董小铺，这一块儿倒更像个花鸟市场了。

　　走到尽头，竟还有处四合小院，外围墙爬满绿藤，门口蹲着两尊小狮子，斑驳落漆，看着却很生动威武，怪可爱的。

　　看着颇有年头的老房子了，门口却打扫的很干净，一片落叶也无。

　　“这不会住了人吧？”

　　沈梦踮脚探头往里望。

　　白小寒无语，“哥，你是来找事情的还是来买公鸡的？”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个穿黑袍的小男孩儿，瞧着七八岁的样子，圆团脸，大眼睛，沈梦看他就觉得亲切可爱。

　　这孩子笑眯眯看沈梦一眼，拱手道，“二位小哥，我家主人请你们进去喝茶。”

　　原本不该进去，但沈梦莫名其妙觉得这个地方亲切，白小寒也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就跟进去了。

　　小院内幽静清凉，除了几棵遮阴的说不出名的老树外，还栽了各色牡丹月季。

　　堂屋廊檐下站着个清瘦的年轻男子，只一个侧脸，肤色冷白，趁的发色更加乌沉沉。

　　“主人，人进来了。”

　　那男子却还是不动，手扣在老树上，望去树腰像开出水仙花。

　　他慢慢转过头。

　　沈梦一愣，惊鸿一瞥不过如此。

　　这人是这样的颜色分明，雪白衬衫，烟波也似黑眸，唇色春桃。他脚下一株风姿繁丽的胭脂色牡丹，随风摇曳，更衬得这一幕如梦似幻。

　　只是气质有些过于冷了些，隔这么远也似乎感觉到那一身清凉冷气。

　　奇怪的是沈梦却不觉的他讨厌。

　　“你来了。”

　　男子慢慢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声音有些哑，却还是好听的。

　　额。
　　沈梦一愣。

　　“您认识我？”

　　男子没回答，径自转身进了屋子，黑袍小男孩儿道，“两位小哥里面请。”

　　堂屋也是清凉的摆设，唯桌凳案台几，空旷安静。

　　小男孩儿给他们上了茶，自我介绍道，“沈白二位小哥，我叫黑月，我家主人请您二位进来是因为…”

　　他看了坐在一旁阴翳中的男子一眼。

　　“因为沈小哥被那东西缠住了。”

　　沈梦倒也没有很惊讶，自小到大能看出他命格骨相的高人不在少数，也有好心人想帮他，老头儿不就是一个。

　　白小寒头先不知怎么还犯迷糊，这会儿清醒过来问道，“冒犯一句，不知我们怎么相信你们呢？”

　　毕竟这事情没头没脑的。

　　角落的男子坐在背光处，他开了口。

　　“你们可以问单老爷子。”

　　“啊，道兄是师父的朋友”沈梦有些惊喜。

　　在外面他还是很给老头面子的，叫一句师父也不吃亏。

　　男子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沈梦话匣子立刻就打开了，将昨天医院的事情连珠炮似的倒了出来。

　　男子道，“你过来些。”

　　沈梦鬼使神差靠近，越近越觉得凉气越发重。只是这凉气却不让人觉得阴冷讨厌。

　　男子伸出二指抵在他额头，先是冰冷的触感，而后慢慢变暖，男子袖中飞出一张符纸，在空中旋转两圈，自行燃了起来，而后化为灰烬，又消失不见。

　　经过这个操作，沈梦觉得头脑清醒了很多，以往这个时辰他都会打瞌睡，这会儿却尤为精神。

　　他虽先天不足，也没从单老头儿那学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却能分辨出那种玄妙气场的善意或是恶意。

　　这应该是老天对他这幅身子骨在某种意义上的补偿吧。

　　而他能感觉到，这个地方和这个男人虽然奇奇怪怪，却是对他没有恶意的。

　　沈梦一拱手，“我叫沈梦，三点水的沈，做梦的梦。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白小寒。敢问高人怎么称呼？”

　　男子看了他很久，开口。

　　“璎珞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