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86、神炼 关煜视角，

　　十六岁那年，狄体内的【迷雾】神力达到了顶峰，作为神子的容器彻底成熟，【迷雾】便决定开始进行下一步的锤炼。
　　祂要将这个神胎从神子，正式转化为寄体，转化为自己的备用躯体之一，进一步地侵染祂的力量。
　　等到寄体成熟的那一刻，就是祂收获力量的时候。
　　祂将得到一份初生的神之力，以及一个同位格的强大身体。
　　于是，在可以说是狄的十六岁生日那一天，【迷雾】本体降临，用庞大的神力将神龛封闭，准备亲自举行这场转化仪式。
　　木制的房屋转化为虚幻的神殿，悬浮进了上空，将内部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包括虔诚疯狂的村民。
　　包括虚空旁观的关煜。
　　甚至包括带祭品前来的布克。
　　十六岁的褐色少年在极尽威严，宛若天空之城的灰雾神殿中意识封闭，安静虚浮地悬立在灰雾中央。
　　仿佛神明的手中，任人摆布的人偶。
　　狄之前一直没有放弃，即使被压迫，仍旧在灰暗中寻求着能够逃脱的机会。
　　为了不被发现，不被阻止，他只能有限地感应着自我的神性，感应着命运的机会，他曾多次做出类似“布克”那一次的事，可是至今没有什么结果。
　　随着【迷雾】对他的掌控越来越深，灵魂内属于自我的神性也越来越弱，无限的迷雾隔绝着他的感应，让他越来越难以寻到机会，直至彻底失去感应。
　　今天，他再一次感应到了神性的震动，可是那并不是什么预兆，或者机会。
　　那是接近神的存在，濒临灭绝的轰鸣。
　　于是狄知道，一次超越死亡的考验，就要到来了。
　　他依旧无力，无法真正抵抗神明的操纵，只能任由【迷雾】将自己立于人前，甚至连掌握自己的身体都做不到。
　　无尽的灰雾席卷，一股浩大的意识瞬间包裹了孕育自人类的躯体，那是【迷雾】在使用神力，开始转化仪式的前兆。
　　原本安静的少年陡然睁眼，瞳孔中流露出无尽混沌的神光。
　　那并不是属于少年的灵魂。
　　那是【侵蚀之雾】，【腐朽之主】。
　　【迷雾】运用充斥着少年身体的神力，掌握了他的行动。
　　并不是意识直接进入身体进行掌控，而是操纵浸染的神力掌控。
　　就像操纵一个人偶。
　　此刻狄的灵魂，正遭受着极为巨大的痛苦，挤压，翻滚，搅动，混乱。
　　仿佛每一个属于自己的存在都诞生了独自的意识。
　　仿佛整个存在都被碾压成了一块块碎片。
　　即使是已经习惯了痛苦的狄，也在一瞬间想要嘶吼，想要爆发，那是存在本身在发出哀嚎，可是无人能够感知到他的痛苦。
　　除了虚空中的关煜。
　　男人捂着自己的心脏，耳边仿佛听到了属于少年的崩溃嗓音。
　　可是那都是幻觉，是错乱，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即使是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即便传导过来的疼痛，也只是一瞬间强烈得窒息，随后便化作了细密绵长的碎痛。
　　这一瞬间，关煜感受到了不是幻境中的狄的存在，仿佛构成幻境的记忆被抹去了一部分色彩，记忆的主人不愿意让自己的痛苦伤害关煜分毫。
　　可是关煜仍旧在温柔的痛苦中悲伤，他的心中充斥着对于少年的心疼。
　　那种难过仿佛要刺激出眼泪，贯穿了灵魂。
　　可是过去已经发生，面前的场景不会停止，仍旧朝着失落的方向猛坠而去。
　　被操纵的狄的身体，慢慢举起了过去举行仪式所用的神器匕首，双手反握，对准了自己。
　　灰雾像是纱幔，附上了匕首的刀刃，散发出诡异又神圣的灰色辉光。
　　下一刻，透出辉光的利刃径直刺入，贯穿了少年的心脏。
　　关煜只觉得自己所在的虚空一瞬间空了，即便是缠绵一般的痛苦也消失不见，他和狄的共鸣被层层隔绝，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不属于自己的波动。
　　那是狄主动的拒绝，他不想让恋人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有多痛。
　　可是这份空，更让关煜心疼得难受，宛若整个人的灵魂缺失了一块。
　　他仿佛在这一刻，冷静地发了疯。
　　在过去男人从未有一刻想过，感受不到痛苦，会是如此折磨。
　　面前的时间好似无声地停滞了，可是那把握在少年自己手中的匕首陡然放出神光，在【迷雾】的操纵下转了一圈，仿佛在这具身体上开了一扇门。
　　无尽的灰雾疯狂涌进了狄的身体，可是少年眼中的神光却在此刻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意识。
　　随后就是，狂乱的风暴撕裂灵魂的过程。
　　少年的身体在灰雾的漩涡中无力摇摆，他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却仍旧只能被“迷雾”肆意操纵，虚脱摇摆。
　　狄已经无法在意自己身体上的痛苦了，属于人类的他在匕首刺入的那一刻已被杀死，可是他的灵魂还在被不停地撑满，撑大，向着自己所不愿意的方向生长而去。
　　属于自我的神性在灰雾的挤压中消磨到了极限，现在已经连碎片也算不上了。
　　狄的自我存在，已经到了真正消亡的边缘，几乎只要片刻，灰色的雾气就要打碎他的神性，改造他的意识了。
　　如果支撑不住，他将变成真正信仰神明的【迷雾】神子，自愿将自己拱手相让。
　　他不愿，死都不愿。
　　所以他一定要抗争，不成功，不如主动消灭自我。
　　即使死亡，也是源于自我的死亡。
　　他不能阻止【迷雾】获得神胎，但仍旧可以消灭自己的意志，留给祂一个空壳的身体。
　　直接的反抗不能获得成果，可是狄在过去的十来年里，并不只是被动地等待。
　　他也在适应自己被改造的身体，所以他获得了伪装臣服的能力，也获得轻微掌控迷雾的能力。
　　那毕竟是侵蚀自己许久的事物，存在于自己身体内的力量，即便不属于自己，只是去影响撬动还是可以的。
　　在千钧一发的这一刻，狄别无选择，只能踏出极为危险的一步。
　　他主动将和自身神性相同大小的迷雾，用尽最后的意志杂糅在一起，化作了一个新的雾团。
　　这种行为，带来的是更加深邃的变异。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疼痛，超越了人类的感觉，也超越了极致的想象，那是一瞬间归于“不存在”的坍塌，不能用语言去描述，不能用感官去察觉，那是不存在于概念中的痛苦。
　　……所幸，他成功了。
　　无尽的灰雾将雾团当作了同类，终于停止了疯狂的入侵，让主宰的神明觉得自己已经转化成功，这个神胎，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不可能逃脱了。
　　狄真的保存了一部分的自我神性，真的在【迷雾】的侵蚀下坚持了下来，骗过了神明。
　　可是，这种危险的变异同样带给了他不可逆转的影响。
　　人类的躯体死亡，神胎的本质破碎，少年的灵魂与性格都产生一定的缺失，原本就十分压抑的性格，好似连波澜都失去，只有一些细小的波纹残留于不完整的神性当中。
　　他的感情，比原来更加薄弱了，只有那种抵抗的意志好似带着惯性，深埋其中，不再显现，却永远存在。
　　那是他仅剩的一点自我表达，无人在意，无人察觉。
　　他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属于【迷雾】的神子。
　　虚幻的神殿下满是欢呼，关煜于无能为力的心疼之中，隐隐感受到了一丝命运的偏折。
　　黯淡隐秘，转瞬即逝，可是仍旧给狄的命运带来了意外的偏差，所以传递到了幻境之外的关煜心中。
　　人群当中，布克带着狂热的表情，看着上空的神迹，眼神却隐隐对准了中央的少年，似乎夹杂了别的什么，好似失望，又像清醒。
　　他因少年的力量沉醉于神秘，甚至发疯发狂，主动犯下了诸多罪恶。
　　可是即使是少年，依旧不能抵挡神明的干涉。
　　蚍蜉撼树，螳臂挡车。
　　那是绝对的、无法对抗的强大主宰。
　　……只是追随神明，献上祭品，不能变得同样强大。
　　可以拥有力量，但是永远低于神明。
　　……这不是他想要的。
　　绝对的强大，才是他想要的。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错误，开始拒绝去继续追求偏离理想的方向。
　　他不能只是追求更多的祭品了……
　　他，要自己成为神明。
　　无信的人类眼中孕育着诡光，除了关煜，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高傲如神明不会在乎蝼蚁的臆想，因为祂也不能全知未来。
　　关于另一位神的未来。
　　……
　　布克原本只是追寻着异常。
　　世间的隐秘千奇百怪，他对民俗的兴趣，带着他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世界，寄托了他偏离了社会伦理的疯狂。
　　可是他在这里，找到了神秘的真相。
　　原来神明真的存在，原来真的有那么神奇的力量。
　　无意识的渴望驱使着他踏过了身为人类的界限，他不断欺骗他人，输送祭品，满足自我，接触着宛若幻梦的神秘力量。
　　可是人的欲求是永无止境的。
　　发现了神秘后，就会想着探索它，掌握它，最好能够弄清神秘的一切，让它成为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就连布克也无法否认，自己心中属于人类的探求欲。
　　对于神明的研究欲在他的内心里不断积累，不断发酵，却一直缺少着一些催化，没有形成具体的目标。
　　可是这一天，他终于觉醒了。
　　那些压抑的欲望，疯狂的追求，终于在狄的转化仪式刺激下，变得清晰，蜕变成了对于更高层次的渴望。
　　他见证了超越人类的力量，渐渐想要自己来掌握这种过于强大的力量。
　　他想通过研究，自己成神。
　　于是，布克继续伪装了虔诚几年，不停地输送着祭品，终于在另一个地方找到了一位愚蠢的神明。
　　他以人类之躯假装臣服，蛊惑对方，不经意泄露出【迷雾】的存在，引诱祂借助自己的行动前往村子，制造骚乱，夺取神力。
　　村子被异神侵入，强大的结界将村民们封锁在其中，而布克，则借机偷走了早就选中的神器，离开了神明的战场。
　　【迷雾】与异神发生了神战，村民们只能被困于结界当中，等待神明的救赎。
　　……
　　这场神战持续了三年。
　　三年期间，布克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镇，联合那里的镇民，假借教会之名建立了一个地下研究所。
　　他利用之前积累的特殊人脉，仍旧不停地收集着祭品，只不过这次，是给他自己的祭品。
　　布克把目标放在了八九岁左右的孩子身上，他总认为那是最适合的年纪，是最能够容纳神力的容器。
　　他凭借曾经得到的特殊物品，以及自己体内觉醒过的神奇能力，不断地激发着偷来的神器中的神力，不断在孩子们身上做着实验。
　　在不停的发现与前进中，他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于是，他变得更加疯狂。
　　他开始收集更多的孩子，不管欺骗，购买，掳掠，抢夺，甚至是小镇上的孩子，他都会蛊惑镇民，拿来实验。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诱导神器，在孩子们身上倾注越来越多的神力，无数的孩子在实验中失去生命，甚至变成奇形怪状的生物，以异常诡异的状态死去。
　　他甚至抛弃了人伦道德，即使是过去的朋友、同事，甚至亲戚、家人，他都会为了实验毫不犹豫地献祭、杀死，在他的脸上，丝毫看不见属于人类的感情。
　　所有的疯狂与残忍，都被隐藏在那副眼镜之下，都被遮蔽在那层反射的阳光下。
　　直到……安琪与安娜从她们父母身边被偷走，被卖到这个偏僻的研究神明之地。
　　安娜被发现了绝佳的契合度和资质，最终在过度的实验中死亡。
　　安琪发狂，带动了神器的共鸣，与妹妹的灵魂一起化作“双生半神”，创造出梦境世界，将整个小镇都带入迷雾，异化镇民，肆意虐杀害死妹妹的仇人，神明研究的罪魁祸首，布克。
　　混乱的时空中，【恐惧】发现了这里，抛下了“锚点”，创建了副本，把玩家带入了这个世界。
　　……
　　三年后，【迷雾】吞噬了愚蠢的异神，解开了封锁村子的结界，命令自己的神子前往外界，回收被偷走的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