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65、圣池 圣池旁的对

　　原本的话题难以继续，狄褐他们跟着小黑一路沉默地来到了“圣池”的所在。
　　楼梯之上，描绘着繁复花纹的巨大圆柱围着一片光的水池，昭示着此处的特别。
　　小黑利用自己的神力打开了结界的一口，带着众人走了进去。
　　光池的中央，一个庞大的、光所构筑的小型星球悬浮在半空中，它的表面不断孕育出光的露液，化作凝实的圣水滴落池中，汇聚成神光的“圣池”。
　　这些力量又宛如饱和一般再次升腾，化作更细小的光粒回归光球，不断轮回，周而复始。
　　“这就是圣池了……狄，我想请你帮忙回收它，我的神力难以避免会将它消磨搅乱，只有你的【封禁】之力才最为适合……”
　　狄褐没有拒绝，他抬头仰望着这颗微小的星球，他能感知到，它的外表和这颗星球一模一样。
　　这光与水交迭更替的场景，令他想到了另一个神明，亿万年后的残破【白月】，【残存之月】。
　　想必在等待狩猎这位与星球融合的神明时，祂也学习了很多，进化了很多，看祂之后收集信徒的架势，一定对这次意外的失败格外在意。
　　在意到，采取了和这位神明同样的做法，进化自己。
　　可惜，祂已经被自己彻底斩杀了，一切努力都化为了乌有。
　　黑色的神光化作幕布，瞬间笼罩了整个“圣池”，包括下方的神光之水，包括上方的神力星球。
　　【封禁囚笼】极致压缩，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将整个“圣池”不断缩小，压制成能够掌握的姿态。
　　小黑看着逐渐变化的圣灵诞生之源，满脑子都是正在发生的惨剧，祂的记忆如此清晰，可是祂却无法阻止。
　　过去的自己一无所知，在不断变异、不断堕落的神国中，只是随波逐流，只是茫然无措。
　　所以兄长牺牲了。
　　所以父神陨落了。
　　现在自己掌握着已知的未来，掌握着真神的力量，掌握着，能够改变过去的能力，可是自己却仍旧只能原地旁观，不敢改变一丝一毫。
　　祂隐隐感到莫名的愤怒，对过去的自己，对现在的自己。
　　因为祂意识到了，无论多少次，都只敢屈从命运的，自我的卑劣。
　　为了平静内心的情绪，祂一个人走到了另一边，看向了周围的神国。
　　无人踏足的领域一如既往，纯白而圣洁，可是所有生物存在的地方一定已经发生异变了，他一直计算着时间，现在是“自己”见证信徒的堕落，回返圣庭的时间，马上，他就要来到这里了。
　　祂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是狄回收“圣池”的成功，还是与过去的自己会面……
　　迪菲特看着隐藏了特征，宛如一个普通男孩的神明，有些担心地向狄褐问道。
　　“狄，【黑羽】大人不要紧吗？看祂的样子似乎有些压抑……”
　　“不用在意，这些事只有祂自己才能想通，我们帮不上的。”
　　少年头都不转，只是专注地回收着“圣池”，他在过程中感受着内部神力的流转，这对刚刚成就神格的祂有着不小的启发。
　　“哦……”
　　迪菲特安静了，已经成神的狄想必比自己更能理解黑羽大人的想法，自己还是不要去操多余的心了。
　　他同样将视线投向变化的圣池，见证真神神力的机会屈指可数，这对身为神子的他也同样启发。
　　“……狄……”
　　关煜看着少年，似乎有些话想说，可是看着狄认真的表情，他又怕打扰他。
　　狄褐没有回头，但是他的手突然握上了关煜，将自己的力量化作细流传输进了对方的体内。
　　关煜仿佛瞬间就和少年共享了感官，他一边被属于少年的神力冲刷着，一边体会着那种宛若神明的奇妙感觉。
　　“嗯？煜，你想问什么？”
　　……突如其来的昵称唤回了男人的注意，可是比起这个，他对少年的行为更为不解。
　　“咳，狄，你这是？”
　　“我在将我的感觉共享给你，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很长时间的，我希望我们能了解彼此，不管是我对你，还是你对我。”
　　关煜被狄褐的话语说得心中一跳，连原本想问少年为什么突然改变称呼的事都忘了。
　　他的身体有些发热，情不自禁握紧了少年的手。
　　“所以，煜，你之前想问什么？”
　　“啊？啊……我……”
　　狄褐终于将眼神转了过来，让男人感受到自己的认真。
　　“煜，你说吧，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淡定直率的话语，让关煜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他顿时不再纠结，诉说起了自己的问题。
　　“……狄，你觉得，黑羽说的那个神明，真的穿越了时空吗？”
　　“也许吧，对于神明来说，的确是能够做到的。”
　　“那么……你觉得，真的是改变过去，让祂疯狂了吗？”
　　迪菲特听到这里，也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他同样好奇，狄是什么想的。
　　“不，我不这么觉得，那个故事其实很多地方乱七八糟，我并不怎么相信它的真实性，也许，那都是疯狂之下的产物。”
　　“那……如果我们改变了过去，会发生什么？”
　　关煜终于将自己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狄褐看着他，认真地问道。
　　“煜，你是担心，我们会迷失在过去吗？”
　　关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狄褐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回道。
　　“煜，你觉得，怎么样，才算改变过去呢？”
　　“什么？”
　　关煜没想到狄褐会这么问，他有些没搞懂这个问题的意思。
　　直到少年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如果要说改变过去的话，过去本应没有我们的存在，那我们在回溯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变过去了。”
　　“可是黑祂记得我们曾经出现过，现在的过去里，我们就已经存在了，那就说明，即使过去被改变，所有人记得的，都是改变后的过去，我们本来就会出现在这个过去里，我们的所作所为，都已经是既定的未来了。”
　　“所以，不存在改变过去这件事，我们所做的，就是过去。”
　　关煜有些理解了，虽然时间的感觉太过混乱，但他还是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突然，狄褐双手捧上了他的脸，靠近了他，继续说道。
　　“而且，煜，你不要担心，即使出现意外，我也会扫平一切，带我们回到现实的，这是我，作为神明的承诺，我有着这样的力量。”
　　“我不会让我们迷失的，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要在一起。”
　　关煜突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这是一种颇为傲慢的承诺，可是少年只是平淡地说了出口，仿佛只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实。
　　那话语，就像恋人一生的承诺。
　　迪菲特在旁边不停地向这边瞄，似乎终于搞懂了什么，看着两人一阵挤眉弄眼，搞得正好面对他的关煜又是心动又是羞耻。
　　这时，结界突然波动了。
　　“你们在干什么？！”
　　离他们进来入口的不远处，一个黑色的天使身影突然出现，对着圣池旁的众人厉声喝道。
　　狄褐不知何时转回了圣池，仍旧没有反应，唯独关煜、迪菲特和黑羽转了过去，看向来人。
　　黑羽终于等到了记忆中的来客，祂清楚对方现在正想着什么，而祂自己也正好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所以祂在脑中与另外三人说道。
　　[你们别管，我来阻挡他。]
　　[啊？黑羽大人，您要对付过去的自己吗？]
　　[……因为，您的记忆中，是这样的？]
　　迪菲特和关煜齐齐出声，连狄褐都用余光瞥了祂一眼。
　　[……不，我只是有些忍耐不住情绪，想要发泄一下。]
　　狄褐听了这话，顿时收回目光，只不过他的神力融入了黑羽的身体，让祂能够隐藏自己的本源，发挥出原本的实力。
　　小黑愣了一下，在心中道了声谢，然后转身向前走了出去。
　　他身上的气势瞬间攀升，立刻就达到了神明的强度，挡在了大黑与圣池之间。
　　直面祂的大黑瞬间就感受到了源自灵魂的压力，这位小男孩的信徒居然比自己还强！
　　可是那个异神仍旧在收取着圣池，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得逞！
　　身后黑翼展开，他飞腾上天空，立刻就朝狄褐他们冲了过来。
　　带着神光的羽毛飞散直射，宛若子弹，铺天盖地地呼啸而去，他想用大范围的攻击阻挠对方的行动。
　　然而那个小男孩只是轻轻一挥手，所有靠近的神光羽毛都停滞了。
　　男孩的面前，仿佛又一层波光般的屏障，一切不被承认的事物，都无法穿过。
　　在大黑的感应中，他发射出的无数攻击都在一瞬间脱离了掌控，仿佛不再承认他这个主人，那些羽毛无力地崩毁，转眼间就消散成了粒子。
　　那个男孩只是手掌一旋，逸散的神光粒子就像是转而听从他的号令，立马在半空聚集，化作了无数黑光的小球，向着疾驰的黑追赶而去。
　　那些小球无比迅速，也无比灵敏，仿佛运转的星空，瞬间充斥了大黑的周围。
　　它们不断阻拦着大黑的前进方向，时而撞击，时而爆发，让他难以按照预想般的轨迹靠近圣池。
　　那些黑球的操纵者仿佛知道自己的所有习惯，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让自己只能按照对方的心意四处躲避，难以抗衡。
　　这种强大的力量，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大黑感觉自己面对的是自己的兄长，或者自己的父神！
　　他惊愕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难道这是对方独特的预知能力吗？总不可能是兄长和父神成了异神的信徒吧！
　　小黑专注于对付过去的自己，祂一边阻拦，一边在心中挑刺。
　　对于自己的熟悉让祂完全掌握了对方的行动轨迹，将大黑拦在屏障之外堵得滴水不漏。
　　祂胸中的愤怒总算有了发泄的渠道，对方是过去的自己，祂却同时看作现在的自己，一股脑地攻击了上去。
　　就像是一种自我惩罚，祂用一种极为强势的封锁，咒骂着自己的无能。
　　过去弱小的无能，现在畏惧的无能。
　　最为深刻的厌恶，往往来自事后清醒的自我。
　　狄褐面前的圣池已经变得很小了，从湖泊般的宽广和顶着殿堂的高耸，变得几乎只有一棵树的大小，黑色的光幕浓郁流转，将所有“圣池”的力量压制其中。
　　这个异神对于“圣池”的收取，马上就要成功了！
　　就在大黑满心焦急的时候，整个圣庭突然震动！仿佛无数巨兽猛力踩踏，罪恶深渊拔地而起。
　　父神神座的方向，突然飞出一道虚弱的白光，仿佛被甩出来一般。
　　他的身后跟着无数怪异的身影，像是圣灵，却又无比诡异，仿佛黑在圣庭之外见过的那些异变信徒。
　　黑的灵魂中突然生出了感应，那是对身为双子的兄长，性命垂危的感应。
　　“兄长！”
　　事已至此，“圣池”已经无法挽回，他再也顾不得和这些人纠缠，立马飞上了天空，向着那道白光飞去。
　　小黑一瞬间也想冲出去，可是才迈出脚就停了下来，走回了狄褐身边。
　　狄褐看着祂，直接说到。
　　“想去就去吧，我们一起去，之后的事，我们估计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之后他就带着众人腾空而起，化作黑光追着大黑飞驰而去。
　　神国之中，诡异的气息不断孕育，预示着一场灾难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