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60、城破 击退与斩杀

　　巨大的黑色手掌看似缓慢，实则压迫性极强地朝着虚空的裂隙袭来！
　　黑光所过之处，灰色的迷雾尽数崩散，瞬间被染成墨色，脱离了【迷雾】的掌控。
　　它们融入了黑雾，成为了另一个神明的所有。
　　原本【迷雾】为了培养寄体，灌输神力孕育出的联系，在狄褐成就“神格”之后同样融入了祂的内核，使祂也带上了部分【迷雾】的特性。
　　那是完全脱胎于黑光的墨色薄纱，仿佛雾气又像是单纯的粒子，逸散于原本的神明战场，统一了天地的色彩。
　　被同化的黑雾像是黑色的雪，将海洋的表面笼罩成漆墨，却并不显得邪恶，只是沉寂，只是压抑。
　　【迷雾】看着自己已经成神的寄体，再也没有了回收的想法，现在祂已经成为了与自己相同位格的敌人，如果不早日除去，必成大患。
　　祂很快就做下了决定，打算直接让本体降临，趁着神明初生之际，杀死祂！
　　可是甫一接触到黑光的神力，祂就感到了一种针对“神明”的压制。
　　不止是神力，更不止是神性，而是针对整个神明的存在。
　　神力、神性、神格，全都产生了一种隔绝感，仿佛置身无限虚空深处，连接不到任何世界。
　　【迷雾】想要让本体穿越万重世界的距离，降临而来，可是黑光的影响让祂难以成行，通过神性的牵引异常缓慢。
　　巨大的黑色手掌来到了祂的眼前。
　　【父神，今天您不会有机会完全降临的。】
　　【暗耀之光】的语气平淡中透露着一丝戏谑，那是【迷雾】不熟悉的样子，祂只见过在自己的神力下无法反抗、贯以沉默的神子，被抹去了自我的意义，只作为传达自己意志工具的未来躯壳。
　　现在的祂，更像一个人类，也更像一个神。
　　黑光的手掌将无尽的灰雾染成了墨海，永恒不变的部分引动本体失败，被祂的神力压制着，送入了虚空的裂隙。
　　星之巨人的手掌狠狠撕下了一块不变的灰雾，仿佛报复，之后墨海就将虚空的裂隙吞噬，完全封闭起来了。
　　【……不久的未来，吾将与您做出终结。】
　　【迷雾】在被送出这个世界之前听到这样一句，被撕裂的部分无足轻重，可是来自另一个神明的憎恨却直达内心。
　　在神力封禁和相同位格的情况下，祂已经无法追溯狄褐的踪迹了，再想见到，不知要经历多久的时光……
　　……
　　天空中开裂的缝隙被巨手挥起的墨海消融，消失不见。
　　【残存之月】一直在释放出白虹与血光，既是抵御黑雾的侵蚀，也是在做最后的努力。
　　即使现在，祂也仍不放弃占据这个新生神明、回归【白月】的野望。
　　可惜这股黑色的神力太过古怪了，自己的神力明明有着同化污染的特性，面对这些墨色却仿佛毫无影响。
　　祂无法理解，祂本是【寄生星体】、【污染之白】，即便是碎片都能影响一个世界，祂曾寄生污染过神明，这是祂的本质，祂疯狂的资本，可是为什么现在对一个新生的神明却毫无办法。
　　狄褐送走【迷雾】后便散去了星之巨人的模样，世界被墨色充斥，而他是唯一的光，慢慢走到了小行星般的眼珠面前。
　　他与这个敌对的邪神无话可说，更遑论对方至今仍旧想要吞噬他的神格，充实自己。
　　于是他举起了手。
　　弥漫了大半个星球的黑雾墨海逐渐滚动，向着神明头顶的天空聚集而来，它们化作天穹的黑色漩涡不断凝聚，不断压缩在一起，慢慢变成黑色的光束、光柱、光刃。
　　体内的神力具现，让原本包裹眼珠的黑色雾气凝结成与之相应的锁链，不停地捆绑上血肉的行星。
　　【封禁囚笼】，封禁神明。
　　【残存之月】疯狂了，祂的躯体，祂的信徒，全都跟着祂一起疯狂扭曲蠕动，对着周围释放出所有的能量，想要冲破封印，绝地反杀。
　　可是狄褐不会给祂这个机会。
　　锁链层层包裹，嵌进无数癫狂的血肉，嵌进玉质浑浊的眼珠，幻彩的白光与黑雾接触灼烧，可是完全熔不断神力的囚笼。
　　巨大的光刃矗立天空，仿佛来自宇宙的尖刺。
　　少年不发一言，挥手落下，昭示着天穹的坠落。
　　漆黑的光柱贯穿了小行星般的眼球！
　　没有声音，却有神力激荡的惨叫，贯穿天地，那是被异种神力不断封禁，不断消磨的残缺神明的末路。
　　所有属于祂的血肉不再沸腾，而是溃烂，变成腐烂的残渣迅速风化。
　　黑墨般的神力有一种针对神明的力量，它带来的毁灭是整体的毁灭，神明的陨落，无论【白月】化作了多少碎片，在【残存之月】覆灭的牵连下，都将一同毁灭。
　　小半个星球都暴动了。
　　【灰羽】带着被自己神光连锁起来的无数据点，向着上空飞去，宛若连锁的星空，因为底下的土地仿佛血肉翻滚。
　　那是神明躯体的表面，神明濒死，它们也不可能独活，都和本体一起，反射性地疯狂挣扎。
　　原本的城市倏然开裂，崩塌的石块落入皲裂的土地、那些挣扎的血肉之间，半空中无数星球般的肉团疯狂嘶吼，无数残骸脱落下坠，露出原本变异前信徒的模样。
　　“啊！不……这不可能！神！不！”
　　“莉妮……莉妮！快救救爸爸！”
　　一个惨烈的声音在脚下响起，跟随【灰羽】的虚影不断上升的莉妮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个生下自己的男人再也没有了那副高高在上、疯狂而又可怕的姿态，整个人深陷在血肉中不停地朝着她的方向求救。
　　那样子，就像一个极为悲惨的男人。
　　莉妮只是看着，看着对方抛下尊严地向着自己匍匐哀嚎，看着他带着绝望的眼神坠落而下，不敢置信地远望着自己。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也不想知道了。
　　……
　　狄褐不停落下漆黑的光柱，像是坚钉一般将血肉的眼珠砸入海洋，钉在了祂自己的身体上。
　　整片海洋，整片陆地，星球的表面都混乱了，仿佛布满地面的虫豸，拥挤在一起蠕动撕裂，迸溅出暗红色的血肉。
　　世界发出不可置信的回声，那是濒死神明的哀嚎。
　　【不可能……不可能！】
　　【即使意外失败……即使被祂打碎！吾都未曾死亡！】
　　【亿万年的时光吾都安然度过，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陨落在一个初生神明的手中……！】
　　【吾之碎片还分散于万世……吾之神格仍未消失！吾不会死！】
　　拒绝接受自己陨落的神明，即便异种神力通过神格追溯到所有碎片，即便自己的本质不断消亡，祂都拒绝相信自己会完全死亡。
　　过去的胜利和幸存给了祂过剩的自信，以至于毁灭到来时，身为神明的意志拒绝接受这样的结局。
　　祂不停嘶吼着与原本截然不同的疯狂。
　　可是命运的铡刀已然落下。
　　【吾不会死！】
　　【吾之碎片将污染万世！】
　　【吾……！】
　　黑色的光柱贯入了【残存之月】的躯体，不断摧毁着祂的核心，终于接触到了祂的神格。
　　以光柱坠落的点为中心，被邪神同化的星球开始灼烧，燃起火墨般的烈焰。
　　海洋，陆地，一切由血肉组成的星球表面，都变成了墨色的火海。
　　虚空中的神力激荡逐渐消失了，随着神格破裂的轰鸣，尽数失去了存在感，不留痕迹。
　　原本一半都浸入水中的沉没之城轰然破碎，化作断壁残垣尽数被黑焰吞没。
　　崩碎的血肉化作灰烬，所有信仰邪神的信徒无一幸免，跟着这座破碎的城坠入了墨色的深渊。
　　狄褐以初生神明之身，斩杀了一位残缺的神明，连同祂所有碎片的存在一起，彻底送入了沉寂。
　　少年感受到【白月】完全的陨落之后，顿时化作一道黑光，飞回了队友们所在的半空中的神殿。
　　无尽的墨色中，一道神光冲上天穹，像是流星于半空划过，向着神殿坠来。
　　【灰羽】没有阻拦，让狄褐顺利降落在了空岛般的神殿旁。
　　在所有见过他的人眼中，少年像是与原来不一样了，他的身上带上了一种属于生命的鲜活温度，白色纹路消失不见，可是整个人却显得更加神秘，褐色的皮肤宛若流转着微光，带给所有看到他的人一种来自灵魂的波动。
　　那是来自真神的震慑。
　　关煜看着向这边走来的少年，喃喃出声。
　　“重生的暗光……神之枷锁……”
　　他不自觉地呼唤着刚刚灵魂中回荡的虚幻话语，像是感叹着少年的存在。
　　狄褐像是听见了，眼神向着这个与自己最亲密的人类看来。
　　在瞄到熟悉的身影时，他不自觉地感到了欣喜，即使成为了神，他还是喜欢那种人类的情绪，人类的感觉。
　　他看着牵动自己心神的人，不自觉地笑了，比浅淡更深，却比浓烈动人。
　　关煜仿佛看到了，神明向着自己走来，他的灵魂不自觉地颤抖，那是来自命中注定的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