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58、深海 深海之下的

　　狄褐走进了血肉之门后，整个人瞬间被无尽的海水包围了，他来到的是本应黯淡无光的深海，现在海底却亮起幻彩的白光，白光中无数许多难以形容的光影在扭曲蠕动，仿佛异形可怖的肢体。
　　震动的海底陆地带动浩瀚无边的水流，不停地搅动着整个海洋世界。
　　这时，白光中的无数扭曲好像发现了狄褐这个不速之客，它们毫无意识，只有本能，疯狂地向上伸展、伸长，向着狄褐袭来。
　　放眼望去，无穷仿佛蛆虫又仿佛藤蔓的苍白异肢像是人体的汗毛，从深邃的海底喷薄涌出，肆意生长，有的像人，有的像鱼，有的更像史前生物、神话造物。
　　这些甚至不是主动的攻击，而是与那坐城市中的风雨一样，只是神明苏醒的异兆，只不过是祂“身体”上的异兆。
　　狄褐突然感到自己被一股特殊的重力牵引，不断地向下沉去。
　　他想用体内的神力抵抗，可是收效甚微，这种重力仿佛星球的意志，让他无法拒绝，只能不断地落向深渊，落向白光，落向层层叠叠的肢体。
　　他看清了，那些肢体宛如皮肤的表面上，生长着无数的嘴巴和眼睛，各种形状，来自各种生物，它们不停张合，频率诡异而恶心，眼珠窜动，唇齿撞击，舌头像是疯狂的肉虫来回甩动。
　　越靠近，越能听清它们的动静，以及似人非人的疯狂呓语。
　　那声音，仿佛诅咒，又仿佛祈祷。
　　尽管狄褐无法控制身体的下落，但是他还是能操纵神力包裹自己，防止那些东西靠近的。
　　他扩大了墨色光雾的范围，让以自己为中心的大片区域都充满了黑色，仿佛一滴无尽深海中的墨。
　　终于，他和那些肢体的群落接触了，仿佛冰块落入了岩浆，迅速地起了反应。
　　那些肢体不再一齐向上，而是围着他聚拢过来，可是一旦碰到墨团，他们就疯狂地挣扎，疯狂地后退，仿佛碰到了什么疯狂拒绝的事物。
　　那些呓语化作了惨叫，那些肢体变得越发扭曲，可是它们仍旧不停聚拢，又不停扩散，最终形成了一个怪异的景象。
　　它们无法闯入狄褐的光雾，只能任由他自由落体，最终进入了白光，站到了深渊的陆地上。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幻彩的白光下，地面上却充满了和那些肢体的表面相似的血肉，眼睛，与口舌。
　　它们在墨色的压迫下不断翻滚，又不断死去，狄褐脚下的区域化作了一片死域，连强烈的光芒都黯淡了，从上看去空出一大片。
　　灵魂中的神性越发动荡，警示着危险，却更加欢呼，仿佛等待着一个更加重要的时机到来。
　　它牵引着自己的主人，标记出了脚下神明的核心。
　　那是【残存之月】的意志所在，祂朦胧的意识正等待着猎物的靠近，等待着真正觉醒的时刻。
　　狄褐满足了祂，在海底运起黑雾，不断向前，朝着灵魂中存在感最强烈的方向走去。
　　墨滴在白色的海底画出一条线，凡是少年走过的地方，地面都会沉寂死亡，血肉失真，邪目闭眼，放肆的口舌惨叫生疮，最后归于宁静。
　　肢体们仍在包裹他，远离他，被他吸引又被他拒绝，最终化作和地面相同的残骸。
　　终于，他看到了一条横贯整片海域的缝隙。
　　那条缝像是一条海沟，可是无论如何极目远眺，都看不到它的尽头，它贯穿了整片能够看到的深海，白光在它上方都无法存在，不，白光是从这片缝隙中泄露出来的，这是所有幻彩的源头。
　　也是所有血肉的源头。
　　狄褐能够感应到，那个朦胧的庞大意识终于苏醒了，贪婪而渴望的目标近在眼前，祂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猎物。
　　祂终于咬上了自己这个诱饵。
　　无边的缝隙开裂了，无穷幻彩的白光从里面照射出来，仿佛眼白，一块血红如玉却又浑浊不堪的圆形血肉在白光中逐渐亮起，凝视世界，仿佛眼珠。
　　整片海底的血肉都在尽情蠕动欢呼，所有苍白的肢体都在生长进化，它们的表面无一不像是岩浆一样沸腾起泡，变成更加邪恶诡异的恶心模样。
　　……
　　宏大又邪异的血红光芒冲破海洋，照向了乌云密布的天空，一时间世界仿佛染上了地狱的颜色。
　　遥远的神殿旁，操纵血肉血泽的男人感受到神明的气息，身上光芒暴涨，高声欢呼。
　　“啊！神！神！”
　　无数的怪物也跟着咆哮着欢呼，进攻得越发残暴。
　　水道下的地面也苏醒了，作为神明的躯体，带着神明的意志，它们爆开坚硬的土层，生长出与深海之中进化过的肢体相同的怪物，它们迅速伸长冲出水面，扒在了青灰色的光罩上。
　　迪菲特的头上流下冷汗，他的触手虽然遍布四周，可是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的敌人，他要反应不过来了……
　　这时，好几根扭曲的肢体纠缠融合，染上血红，瞬间在光罩上打出一个洞，向着半空中的莉妮激射而去！
　　触手急忙缠上，却被血红色的光弹开，难以阻拦！
　　一颗流转着墨色粒子的子弹从另一边飞来，在半空中贯穿了肢体，在千钧一发之际保护住了莉妮。
　　女孩连忙挥动羽翼，牵引更强大的【灰羽】神力，填补光罩，抵挡攻击。
　　[迪菲特，不要分心！狄帮我加强了力量，突发情况交给我！]
　　迪菲特听到关煜的提醒，也激发了体内更为本源的【恐惧】神力，他也不能再有所保留了，这些肢体上缠绕的是更为强大的神力。
　　希望狄能尽快行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
　　深海，狄褐站在缝隙边缘，跟随着开裂的陆地一起移动。
　　血红如玉的眼珠宛若大陆，张开的裂缝宛若星球破开的裂口，扭曲的白光，玉质的血肉，仿佛带着同一个庞大的意志，凝视着这个渺小的人类，觊觎的寄体。
　　周围的呓语中，仿佛能听到清楚的声音，像是杂音中的喟叹。
　　【趋近成熟的寄体……】
　　【特殊的神力……】
　　【刚刚觉醒的神之胎……】
　　【完美的躯壳……】
　　无数的声音仿佛人群的呼唤，却带着侵蚀意志的神明力量，带着更高位格的压制，让狄褐隐隐感到一起抗拒。
　　【比“祂”弱小……】
　　【但是比“祂”更好……】
　　【愚蠢自大的生物……】
　　【主动来到吾的面前……】
　　【成为吾之躯壳尽情忏悔吧……】
　　【尽管……】
　　【你将不再拥有意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疯狂而又轻蔑，不止回荡耳畔，更是震荡灵魂。
　　周围的肢体在笑着，脚下的嘴巴在笑着，无尽的白光在笑着，红玉的血肉在笑着。
　　是世界在嘲笑，是神明在嘲笑。
　　嘲笑蝼蚁走入毁灭的命运，为远古邪神的归来献出生命。
　　狄褐仍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一如他第一次出现在迷雾的小镇中。
　　他的眼中反射着黑雾后的神明，祂的肢体，祂的血肉，感受着祂逸散出的神力，磋磨着自己的灵魂。
　　这是“真神”的神力，即便没有锁定自己，即便只是存在着，也能给自己带来比之前更加有效的磨砺。
　　黑光比之前在病院里的座椅上更加凝练，沸腾着充实。
　　可是还不够……以这种速度，还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让黑光达到质变……
　　所以……还需要更加激烈的冲击，更加混杂的战场，饱含神力的战场。
　　少年的眼中绽放出异样的神采，他的身体爆发出无尽的黑雾，瞬间弥漫了大片海域，染黑了周围的世界！
　　【不自量力……！】
　　苏醒的邪神感应到了神性中的波动，仿佛接下来的事情将会产生极为难料的变化，祂不再散漫，而是迅速爆出幻彩的白光，令整片海域都归于自己的掌控，铺天盖地地掀起血肉，要吞噬这个古怪的“人类”。
　　可是，这时反应，已经太迟了。
　　仿佛从海面降下的雪，深海的上方迅速裂开一道连通虚空的裂隙！无尽的灰雾从里面弥漫出来了，化作一只巨大的人手，一把抓向狄褐的墨色！
　　狄褐引动了本能中残存的【迷雾】本源，瞬间让【迷雾】锁定了他的踪迹，直接朝着他的所在降临而来！
　　如果没有激荡的神力，那么就自己创造！
　　如果陷入神明的陷阱，那么就再引来另一个神明，搅混局势！
　　本来狄褐是想在【迷雾】寻找过来时提前落单，用神力本源摧毁自己的身体，把属于【迷雾】的部分归还，然后以黑光的形式潜藏一部分灵魂，等待队友的。
　　可是在知道这里有【白月】的存在后，他就改变了想法，终归是要解放自己的躯体，不如直接引动两位神明的争斗，在激荡中直接磨练自己的本质！
　　祂们都蔑视自己，不会料到自己在算计祂们，即便有着神性指引，可是只能预知到另一个神明的介入，而不是自己的原因。
　　祂们在自己引动前都无法提前戒备自己，在自己引动后都只能入局。
　　因为自己是祂们无法拒绝的、接近成熟的寄体，一个拥有神明本质的神之胎，同时也只是一个无法撼动神明的、孱弱的神之胎。
　　融合神之胎，等于融合另一个神明的本源，能够提升自己的本质。
　　普通的神拾阶而上，残缺的神回归完整。
　　无尽的迷雾降临与深海的血肉之上，一块墨色的淡雾瞬间被挤压成一个极为微小的区域，仿佛不溶于海水的杂质液珠，轻轻一甩就会消散了。
　　围绕着墨滴，【迷雾】和【残存之月】神力相冲，仿佛化作了天地之间的碾磨，祂们互不相识，却在第一次见面，就发展成了生死之争，这是一场围绕“神之胎”与“寄体”展开的，毫无预兆的神战！
　　祂们却不知道，两者相互攻击激荡扩散的神力，被那滴墨滴吸收，化作绝佳的磨石淬炼着初生的黑光。
　　狄褐抱膝包裹在墨滴之中，感受着两位“真神”的神力刺入灵魂的痛苦，完全展开自我，让黑光蜕变……
　　灰雾，白光，巨手，血肉，真神位格的神力具现不停变换，带来真正超越一般的激荡。
　　他看着自己的本源，眼神中带着从未显露过的疯狂，随着黑光的蜕变，渐渐流露出真正崇高的神性，不断被压缩得更小的墨滴中，正孕育着连神明也无法预知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