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11、新人 一个人的开

　　“你好，你应该是新人吧，我叫法黎，是这个’恐怖游戏’的玩家，如果你不太清楚状况的话，不如就让我给你介绍一下吧。”
　　面前的女人有一头十分惹眼的红发，发端微卷，梳成了马尾让她看上去利落清爽，明明是有些艳丽的容貌，却透着一股军人般的正气，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让人忍不住信任她。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似乎是队友的男人，两人都安静地站着，不时观察着周围的其他人。
　　突然，其中一人的目光在看到一个单独站着的男人时瞬间一凝，凑上前来和红发女人耳语一番，自称法黎的女人向那边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向队友示意先不理会。
　　鹿箐已经从不敢置信和愕然中回过神来，即使眼前的情况再不现实，也只有努力接受，毕竟世界可不会为了一个人停止转动，她不想稀里糊涂就死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女人知道自己是新人还要和自己搭话，但是为了自己能尽最大可能活下来，她逼着自己抛去面对陌生人的羞耻心，认真地向对方询问了起来。
　　红发的女人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迅速收敛，同样认真地回答起了对方的问题。
　　在初步了解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之后，鹿箐认真思考了自己能选择的对策，没过几分钟，她就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对着面前的女人说道。
　　“那个！法黎，女士……”
　　女人微微一笑，散发出成熟的魅力。
　　“叫我法黎就好，或者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黎姐。”
　　“额好的，那个，法黎…姐，我可不可以，暂时先加入一下你的队伍，只要稍微带我一下就好！我会尽量不拖后腿的！适应了我就自己走！”
　　为了让自己不被立刻拒绝，鹿箐略显激动地强调了自己以后会单独行动。
　　法黎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
　　“不用这么紧张，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入队的。这个游戏里存活率低，坏人也不少，但是也有不少人，看到新人能拉一把就会拉一把的，既是寻找新鲜血液，也是给自己增加一点希望，毕竟大家都是从新人时期过来的，不过……”
　　法黎向鹿箐的右后方挑了挑眉，示意她看过去，鹿箐下意识就照做了。
　　“如果像那家伙一样，自己都迈不出第一步，那我们也不会主动接触的，毕竟副本里的危险可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来。”
　　鹿箐视线另一端，是一个表现瑟缩的青年，看着另一边聚在一起讨论的人群不敢上前，时不时还用余光扫过自己这边。
　　她知道，法黎是在告诫她，关键时刻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不过她还是有点疑问。
　　“可是……法黎姐，你们为什么会来主动接触我呢？”
　　一开始自己的表现并没有比那个青年好多少啊？
　　法黎只是微微笑了笑，平淡地说道。
　　“因为我是女人啊。”
　　“啊？”
　　鹿箐对这个答案愣了愣。
　　“看到你这么可爱的女性新人，忍不住就出手相助了。幸好，我的眼光还不错。”
　　女人的语气透露出一股随性，仿佛自己只是因为对相同性别的同情所以才主动过来搭话的。
　　鹿箐心中半信半疑，面上却做出恍然的样子，也许法黎说的是真的，但是让她决定这么做一定有一些过去经历的影响，只是她们初次见面，这与自己关系不大，不论如何，她还是十分感激对方的。
　　之后她们交流了一些情况，分析这次副本的情况，商量之后的行动计划，直到屏幕亮起，主持人说起开场式的致辞。
　　等到屏幕熄灭，休眠舱打开后，法黎带着队友和鹿箐一起，走向了左侧四个连在一起的舱体。
　　进入前，她最后叮嘱了一下鹿箐。
　　“到了目的地后如果在一块最好，如果没见到我们就尽量远离人群。手镯带好，这个道具能帮助我们确定你的位置，我们会率先去找你。这个小刀你拿着防身，记住，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鹿箐也不矫情，收好她给自己的道具和装备，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法黎舒缓了表情，拍了拍她的肩，也不多说，转身进入了黑色的休眠舱内。
　　鹿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所有的情绪，也踏进了自己的休眠舱。
　　……
　　徐澜好不容易说服了那两个组队的老玩家，用未来的两件治疗道具，让自己暂时加入他们的队伍。
　　他松了口气，未来的道具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从当前的副本中存活。
　　他也读过无限流的小说，然而当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内心还是忍不住害怕，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迫不及待地找个队伍加入，幸好结果还算不错。
　　躺在休眠舱中被动地陷入沉睡，再次醒来时，他就已经站在一片翠绿的深林中了。
　　周围站着一群人，上方笼罩着诡异的保护罩，幸运的是，两个老玩家之一就在自己附近，自己的开场不是独自一人。
　　主持人的宣告声中，黑红色的保护罩轰然破碎，自己和队友顺利汇合，有惊无险地跑出了混战的人群。
　　“杨哥，我们先去找王哥吗？”
　　两个老玩家，一个姓王，一个姓杨，可能是觉得不会深交，他们都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只让徐澜叫他们哥。
　　“对，我们之间有互相定位的道具，先去和老王会和，再想办法杀点人，有机会的话看看能不能破解第二个脱出条件，不过估计希望不大。”
　　面相有些凶狠的男人随口说道，话语间仿佛杀人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因为事先并不知道具体的环境和情况，他们就决定等到了目的地再制定计划，反正第一步总归是要让队伍合流的。
　　徐澜知道，杨哥说的是那些玩家之外的NPC，不到最后他们并不愿意和其他玩家起冲突，毕竟玩家总有些特殊的手段。
　　不过这种对于生命的麻木还是让和平时代来的他心中一寒，虽然作为一个新人，他也不会去说什么。
　　姓杨的男人自己更是毫不在意，道具的定位中老王在到达一个地点后已经很久没有移动了，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怪物，还是找到了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地点，正等着自己找过去。
　　他带着徐澜不停在树林间穿梭，利用自己的探知道具，避开了所有气息强大的怪物的领地，也幸运地没有遇到那种擅长隐匿的野兽。
　　终于，他们到了定位所在的位置。
　　前方是一片碎石滩，一条涓涓细流穿越而过，像是个十分适合野营的地方。
　　老杨道具定位的人，正背对着他们，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溪流旁，似乎是在用溪水清洗着什么。
　　“老王？”
　　老杨略微响亮地喊了一声，确认着对方的身份。
　　蹲着的那人听到后顿了一下，然后甩下了手上的东西，站起身转了过来，正是老王的样貌。
　　空气中好似扭曲了一下。
　　老杨一无所觉，对方的模样和定位让他确定了，那正是自己的队友。
　　可是徐澜在那一瞬间，却突然看到了一些恍若幻觉的光景。
　　仿若定格的相片，眼中的世界变成了蜡黄，唯独溪流边站着的那个人，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白幕，浅淡地散发着白光，以及扭曲出来般的虹色幻光。
　　明明距离那么远，他却不知为何突然看清了“老王”的表情，和他甩掉的东西。
　　那人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撑到了最大，眼白突出得渗人，嘴角扬起极为异常的角度，咧开得不是太大，却带着满溢而出的兴奋与快乐。
　　像是一个刚刚享用完的变态杀人犯，又像是超出了那，成为了其他的什么。
　　脱离了人类的什么。
　　转过来的一瞬间，他的眼神还残留在扔掉的东西上，那里面带着一丝喜悦，一丝意犹未尽，以及一丝贪婪。
　　过于纷杂的贪婪。
　　这副场景仿佛印在了徐澜的脑子里，让他不自觉地愣在了原地，可是下一秒他就在画面中看清了被扔掉的那个东西，瞬间汗毛倒立，心脏冰冷。
　　那是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他的样貌和扔掉他的“老王”一模一样。
　　被溪水清洗过的面容不带一丝血，让他的表情过于清晰，视野异常的徐澜看清了他的每一处细节。
　　原本温和的平凡男人的脸上无处不透露着深入灵魂的惊恐，眼睛虽然失去了聚焦，但是整张脸的肌肉都变了形，仿佛看到了什么超越想象、无法言喻的可怕怪物。
　　那一瞬间的情绪过于突出，仿佛凝固一般，伴随死亡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然后像是病毒，投射于此刻徐澜的眼中，攥紧了他的心脏，扼住了他的呼吸。
　　徐澜仿佛被传染了，又仿佛自己的心中也不断滋生着，这个极为异样的场景所带来的深入灵魂的恐惧。
　　可是一晃眼，他的视野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新人！傻站着干嘛呢，还不快过来。”
　　已经跑向自家队友的老杨回头招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招呼过了他也不再管，回过头和自家队友讨论起了之前的经历和之后的打算。
　　徐澜回过神来慢慢走了过去，他无法不在乎却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王，可是现在的老王十分正常，语气平和熟稔地和杨哥谈论着，没有丝毫不正常的气息。
　　就像是之前在房间里认识的老王一般。
　　徐澜也搞不清楚刚刚的到底是自己恍惚中看到的幻觉，还是真的有什么，自己只是个新人，说话本来就没什么分量，杨哥已经不耐烦了，本来更加亲和的王哥又是自己异常感觉的来源。
　　他害怕自己被抛下，难以启齿，既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也不敢当着两人说出自己看到的场景，只得暂且按下心中的惊恐，跟着两人行动。
　　他想着一直在一起的话如果有什么也暂时不会出事，等有机会再单独和杨哥说一下吧。
　　……
　　这片碎石滩的周围奇异地没有什么野兽或怪物，反正有其他玩家，暂时不可能通过杀到存活3人通关，于是老杨觉得并不是很急，今天就打算在这附近安营扎寨。
　　他们收集了一些柴火，做着过夜的准备，期间徐澜一直不着痕迹地靠着杨哥一起行动，避免着自己或杨哥和王哥单独相处，王哥也一直没有异样，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多心了。
　　天渐渐黑了，周围不知不觉变得寂静，唯独点燃的柴火能带来一些安全感。
　　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了一些空间里兑换出来的食物。
　　徐澜之前了解过，一旦玩家死亡，系统给的背包就无法再打开了，所以他在看到王哥从背包里拿出食物时心里的怀疑又下降了一些。
　　“嘶，水喝太多了，我去林子里放个水，你们先吃着。”
　　杨哥似乎是憋不住了，站起来一下子就跑进树林里不见了，徐澜正吃着三明治，根本来不及反应。
　　……
　　杨晖的尿意来得很急，他飞速跑到距离碎石滩稍远的树林里，拉下裤子就对着一棵树放起了水。
　　“啊～解脱了……”
　　憋闷的感觉释放了出去，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踩到树叶的声音，那人走到不远处的另一棵树旁，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嗓音忽然响起。
　　“老杨你也在这儿？呵呵，我好像也水喝多了，来解决一下。”
　　正是他的队友王旭的声音。
　　“哦，是老王啊，咱俩还真是默契哈，连选的地方都差不多，不过那个新人一个人不要紧吗？”
　　杨晖语气随意，这么近的距离真发生了什么也随时能赶回去，所以他不是很在意，只是他觉得老王应该不会放新人一个人才对，所以有些奇怪。
　　“解一下手能要多少时间，再说这么近，没事的吧，实在是憋不住了。”
　　杨晖听了觉得也是，人再怎么也抗拒不了三急啊，所以也不在意了。
　　“那好吧，我差不多好了，等你解决了一起回去吧。”
　　他甩了甩拉好裤子，转身对着自家队友的身影说道。
　　黑暗中的人影看不真切，只看到王旭背对着自己，对着一棵树撒着尿，头轻轻点了一下说了声。
　　“好，马上就好了。”
　　杨晖掏出一根烟，安静地等待起来。
　　黑夜的森林过于寂静，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杨晖心中隐隐有些怪异，可是他又搞不清这种感觉的来源，突然那个新人下午起有些奇怪的反应浮现在他脑中，让他感觉心里突然有些毛毛的。
　　“老王，还没好吗？年纪大肾不好啦尿那么久。”
　　空气中格外安静，明明队友的身影就在眼前不远，可是却对自己的问询毫无反应。
　　“……老王？老王？”
　　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杨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可是刚刚的对话还回荡在耳边，那时的反应完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周围越发显得安静，过于的安静，连一丝环境的声音都消失了，杨晖猜测自己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他竭力镇定，从身后缓缓靠近一动不动的“老王”。
　　星光更加晦暗，周围没有丝毫动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甚至心跳声。
　　杨晖走得越来越近，看到的也越来越清楚，那个身影的确是老王，却又不止是老王，宛若脏器揉在一起般的肉块蠕动着化作支架，支撑着“老王”的身体，四肢和躯干尽数分离，零落杂乱地被拼接在一起，有的连方向都不对。
　　“老王！”
　　杨晖以为老王遭遇了不测，可是还没等他靠近，对面的“人”就动了，仿佛回应起他的呼喊。
　　那颗脖子上的脑袋直直后仰，仿佛没有连接的纽带一般颠倒了180度，倒着正面看向了身后。
　　本该是脖子的地方被管道般的细长血肉连接着，就像是被肠子吊起来一般。
　　颠倒的面容熟悉而陌生，赫然便是王旭本人的模样，却做着他平时不可能做出的惊恐表情。
　　如果让徐澜看到，一定会意识到，这和他那个幻觉中看到的被甩出去的人头，一模一样。
　　战栗和恐惧袭击了杨晖的内心，他瞳孔放大，全身骤然涌出鸡皮疙瘩。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的唇语。
　　表情崩溃，却嘴角下扬，颠倒悚然的微笑，说出的却是，“快跑”。
　　“呃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恐惧，身体的行动抛弃了大脑，比任何想法都快速地做出了反应，惨叫，和逃跑。
　　一切身为老玩家的经验和意识都陷入了蒙昧，在狂奔的乱风中才重新浮出水面。
　　[那到底是不是老王！是现实还是幻觉！如果是真的，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为什么我一点异常都没有感知到！]
　　[我明明没有离开多远，为什么还没赶到营地！路有这么长吗！？]
　　在树林间的奔跑仿佛毫无尽头，周围的景色熟悉又陌生，好似全然不同，却一直是丛林和树干，变都没变。
　　突然，几道黑红色的暗影袭来，杨晖急忙躲过几道，可是还未摆脱的恐惧影响了他的状态，仍是被其中一道扑倒在地。
　　他从泥土中抬起脸看到的是一只破碎的手掌，手腕的断裂处，连接着宛若长虫的血肉。
　　不知为何，他能清晰地看到茧和指节，毫无疑问，那是王旭的手。
　　散落的暗影从四面八方不断爬来，每个的尖端都缀着一块来自同一个人的部分，下方都和手一样，是条状的蠕动血肉。
　　最令杨晖恶心而恐惧的是，那个定格的人头爬到了他的头侧。
　　充满惊恐的队友脸上，唯独嘴巴做出疯狂的微笑，配合下方的血肉场景，让杨晖感到混沌而又扭曲。
　　唇瓣张合，里面传出尖细而又陌生的声音。
　　“哈哈哈！快跑，他还让你快跑，人类真是有意思，为什么不乖乖接受【白月】的感召呢？明明是那么快乐，那么幸福～”
　　说出的话语混乱而又癫狂，让人不明所以，却仍旧发自内心地颤栗。
　　杨晖努力催眠自己冷静，想要逃离这个窘境，可是聚集的血肉越来越多，他们纵横交错，组成缀着零碎躯体的肉团，沉重地压在他的身上限制着他的行动。
　　队友死亡的头颅带着可怕的气息凑到了他的脑袋边，令他无比恶寒地低语道。
　　“不要紧张，不要害怕，【白月】会接纳你的，我们将共同永生，我们将融为一体，这是神的恩赐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的血肉迸发拥挤，层层叠叠地涌上了杨晖的身体，他发出短暂的绝望吼叫，迅速被血肉的潮流淹没，再无声息。
　　……
　　徐澜回过神来发现，突然就变成和王哥单独相处的场景了，虽然心中已经否定了很多，但是见面时看到的画面仍然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让他无法抑制地流下一丝冷汗。
　　他不禁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王哥，正好对方也看向他，视线相对，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徐澜下意识地回了个微笑，可是内心的不平静让他的笑容有一丝僵硬。
　　这时，老王突然出声。
　　“小徐啊，为什么见了面后你老是时不时就偷偷看我啊，王哥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徐澜吓了一跳，自己的想法竟然被正主看穿了，赶忙回答道。
　　“没有没有！是我太紧张看到了些奇怪的幻觉，不关王哥你的事的！”
　　即便他着重强调，但是说这话时不敢直视的反应还是体现出他心中仍有芥蒂。
　　老王却毫不在意，仍是带着亲和的笑意，开导般地建议到。
　　“如果可以的话，和王哥说说吧，新人没有什么经验，看到诡异的东西总会有些心理上的应激反应，要是太过压抑出了问题反而不好，不如讲出来抒发一下更有利于保持良好的状态。”
　　“王哥你还学过心理学呢……”
　　徐澜不自觉地回了一句，也许是对方的态度让他感到安心，即使是单独相处这样最好出手的时机，也没有显现出任何异常，他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戒心。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刚找到王哥你的时候，估计是我看错了！我看到王哥你甩掉的是一个和你很像的人头……果然还是错觉吧哈哈，这种奇怪的事……”
　　老王面上果然露出惊讶，同时还有一丝恍然，好似没料到徐澜看到的居然是关于自己的诡异场景，又突然懂了他一直看自己的原因。
　　“难怪你下午一直有点躲着我，还总是偷偷观察我，被吓到了吧。”
　　“哈哈……是有点，对不起啊王哥。”
　　“没事，话说你看清那个人头的表情了吗？”
　　徐澜有点奇怪王哥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可是对话的气氛太过自然，让他没有深思，低着头一边吃着东西，顺口就回答道。
　　“就……是王哥你的脸，但是特别惊恐，好像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我光是看到那种表情都觉得害怕……”
　　“是不是……这种表情？”
　　徐澜瞬间愕然，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男人。
　　一切都没有变，夜色，树林，火堆，对方的动作，都和之前聊天时瞥到的一模一样。
　　……唯独那张脸，完全重现了见面时幻觉里的那颗人头。
　　仿佛是那个画面中的表情被独独截了出来，替换到了现在的场景里。
　　“啊！！！”
　　徐澜被这种一成不变中唯一的变化吓到了，直接向后摔去。
　　对面的人保持着那个定格在死亡的表情，动作十分平常地站起来，向他走了过来。
　　扭曲的面部肌肉中央，唯独那张嘴不断开合，仍在说着话。
　　“怎么了？不是这个表情吗？”
　　“啊！啊！滚，滚开！”
　　徐澜害怕得不断后退，随手抄起身边的东西砸向陌生的“队友”。
　　一块石头砸到了老王的头，力道看上去只是会打肿的程度，那个人的脑袋却被砸得掉了下来。
　　咕咚咕咚。
　　人头落地，惯性滚动。
　　它停下来后，用那张诡异至极的表情转向徐澜，仍旧平静地开口问道，只不过声音不再是老王的声音，而是一种尖细又陌生的怪声，光是听到都会让人起鸡皮疙瘩。
　　“怎么了？不是这个表情吗？”
　　“啊啊啊啊啊啊———”
　　徐澜狼狈地爬起来转身就跑，向着杨哥离开的方向疯狂奔去。
　　“老王”却不紧不慢，捡起地上的头装在了脖子上，还是那副扭曲异样的表情，步伐缓慢却速度极快地向他追去。
　　徐澜胡乱地奔跑着，哪怕剐蹭到树丛和树干也毫不在乎，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只想着尽快找到杨哥然后一起逃跑，王哥明显已经遇难了，变成了另一种怪物。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可是却一直有那个怪异的声音传来，不断地询问着自己“怎么了？不是这个表情吗？”，让他心里止不住发寒。
　　他一心跑着，没注意到跑了多远，只知道身后的声音逐渐变小了。
　　突然，他看到了一片异常的树丛，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在疯狂抖动，吸引他注意的是地面上从树丛中露出来的手，让他走到附近停了下来。
　　手指粗砺，布满伤痕，最重要的是，手腕上带着一个极为眼熟的像是手表一样的道具。
　　“……杨哥？”
　　徐澜心中骤然惊恐，那是一种希望快要破灭的恐惧，不敢置信般死死瞪着，他缓缓靠近那个树丛，希望、甚至催眠自己，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走到那只手旁，他本只想抬起手表看得清楚，却直接把整只手都拿了起来，那早已是一只断手了。
　　“啊！”
　　下意识地甩开，又重新做好准备拿了起来。明明只是瞄过几眼的手表细节却越来越清晰，不断地告诉他这就是杨哥的道具。
　　结论直接出现在脑中，他整个人不断颤抖起来。
　　“……他已经进来了，你也来吧，这样就能一起永远活下去了呵呵。”
　　耳边突然响起陌生男人的声音，徐澜刚想回头，身后就被一双手猛地推了一下！
　　他侧着身，向前摔去，一瞬间，视野被白色的光幕笼罩，世界于最后一刻，在他眼中展现出真实的模样。
　　推自己的，是一个被肠子一般的血肉吊着的陌生男人，即将包裹自己的根本不是什么树丛，而是一团巨大的、聚集在一起不停蠕动的血红肉团。
　　肉团上，分布着有些眼熟的像是王哥的躯体，破碎零散地缀在血肉中，那颗无比惊恐、深深印在自己脑中的头颅也混在其中，毫无生气得像是一颗吊着的灯泡。
　　而正下方，正压着被啃噬到一半的杨哥的尸体。
　　血肉的树丛像是张开了巨口，将仿佛陷入走马灯的徐澜尽数吞没，像是刹那又像是永恒，青年看着自己极为缓慢地跌入了血肉的包围，意识连同视野一起，沉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