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102、神骸 寻觅神骸

　　周围的星空瞬间变得幽深却嘈杂，深渊一般的暗红巨口逼近着狄褐等人，仿佛下一刻就要迅速闭合，将渺小的墨色雾团瞬间咬碎。
　　可是一道巨大的暗光突然从虚无之中涌现出来，宏大而又鲜活的神力瞬间化作与星辰相当的锐利十字，一下子就穿透了星辰的巨口，将暗红色的球体劈为两半。
　　没有哀嚎，甚至没有意识，有的只是再次迎来终结的堕落残骸，通体暗红色的神骸瞬间就毁灭在了暗光伟力组成的利刃之下。
　　无尽的暗红色沙砾消逝之际，狄褐似乎感应到了那来自于星辰深处的声音，仿佛哀叹，仿佛遗言，可是那都是已经死去的存在残渣，不再带有任何的意义了。
　　少年在末路的余音中收起自身的异象，变回了人形，意识再次回到渺小的黑雾中，与身旁的队友交流起了刚刚发生的事。
　　“看来所谓的神骸，不只是死去的神明那么简单，它们仍旧拥有残留的力量，就像是幽灵，脱胎于神明的幽灵。”
　　冷淡青涩的嗓音直接说出了观察到的事实，令其余众人的神情不禁严肃了起来。
　　周围的“星辰”们没有被刚刚发生的毁灭撼动丝毫神经，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
　　那是当然的，因为它们早就死了。
　　这片领域中，每时每刻都有神骸寂灭，每时每刻都有星辰消失，甚至仍旧有不知来自何处的新的神骸缓缓流浪靠近，被其中的趋势吞噬，变成新的星光。
　　可是即使灭亡，神明的残渣也彰显着原本存在的位格，即便是尸体，也是拥有着神格的尸体。
　　甚至，它们更加残暴，更加无序，理智与意识不再存在的力量集合，简直就是毫无辨别的攻击者，只知道吞噬的贪食者。
　　在摧毁了一个来袭的“星辰”后，黑雾之后的世界终于露出了它最真实的模样。
　　每一颗星辰的光，都不再保持着保护一般的温和伪装，在所有人的眼中变得过分的浅淡，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内在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每一颗星光中，都是已经凋零的世界。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世界，而是蕴含在神明的躯体内，宛如地狱的荒芜之地。
　　即使每一颗都不尽相同，可是唯一相通的，便是它们连生命的痕迹都磨灭、消失，无法确认他们曾经是否存在，唯一能够确认的，便是死这一仅剩的概念。
　　那是神明之死，可是这具死去的躯体却仍旧活动着，宛如僵尸，宛如星辰，在这片对于神明充满针对的领域中。
　　它们的残渣与领域相辅相成，那是嫉妒，那是恨意，以神秘莫测的形态，交融在这个领悟中，蜕变得更浓，更深。
　　如果说“神佛之门”是活着的神明的祭场，那么这片领域，就是死去的神明的墓地。
　　这一颗颗星辰，就像是墓碑。
　　这就是“群星之墓”，这就是万千宇宙存在至今，属于神骸的归宿。
　　也许当时骇退【恐惧】的，正是这份来源于神明之死的“恐惧”，本该永恒强大，却未知莫名的死。
　　不过这些并不是狄褐他们需要在意的事，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寻找能够修补世界的神骸，以及神性所共鸣的事物。
　　狄褐在察觉这里的本质后，已经有些头绪了，现在需要的，只是如何去追溯，如何去获得，自己需要的那种力量。
　　在那之前，还是先帮王之赫他们把需要的神骸找到吧，之后才能心无旁骛地做自己的事。
　　“如果要修复世界，白说过最好能够找到能量平缓的神骸，可是这里的神骸这么多，看上去又都那么稀奇古怪，到底怎么才能找到所谓的能量平缓呢？”
　　王之赫有些苦恼，他成为神明的时间还很短，虽然拥有了位格与力量，可是他还不习惯截然不同的世界，身为人类的经验在面对这么多的可怕存在时立刻变得捉襟见肘，所以他想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关煜和迪菲特作为原生人类同样不习惯面对这样的难题，唯一能给些建议的，自然就是本质特殊的狄褐了。
　　少年看得出王之赫是在问自己，然而他的回答，却远远出乎了王之赫的意料。
　　“不用找，一颗一颗，打过去就行了，正好我也能够，多观察一些。”
　　王之赫愕然，他没有想到，面对这样的情况，狄褐仍旧选择暴力破解。
　　不过随后他就想明白了，他刚刚一直在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从人类的经验，所以觉得这些神骸难以处理。
　　他还没有真正掌握神的力量，也没有真正习惯神的思维。
　　神明是强大的，更何况是在神明中也算得上特殊的少年。
　　从狄褐的视角来看，这些神骸真的就只是自然资源一般的存在，即便带有攻击性，也不过是没有智慧的野兽。
　　能够抵抗压制的力量，不会畏惧的精神，让他能够随心所欲，不受束缚。
　　少年运起黑雾，带着几个人再次在虚空中穿梭了起来，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靠近着附近的神骸。
　　这次他也不再执着于追溯一个目标了，如果无法靠近，他便立刻更换，路上仍旧有像最开始的暗红巨口一样攻击上来的神骸，不过大都不是狄褐暗光的一合之敌。
　　如果一次不够，那就再来一次。
　　就这样，在确认过好几个目标后，他们终于找到了第一颗异常沉静的神骸。
　　自然逸散的神力宛如星辰的毛发，尾端不断虚化化作浑浊的晕染，宛若波纹一般浸润着周围的领域。
　　虽然这副模样看上去不太正常，甚至有些邪恶，可是这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颗能称得上“平缓”的神骸了。
　　这颗毛球一般的星辰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的存在，仿佛那些同类们也被它颇为异常的能量驱散了一样，纷纷远离了它。
　　这种极为鲜活的现象，实在让人难以觉得，这些漂流不定的神骸是真的死了。
　　“神明大人，你觉得这颗毛球怎么样？”
　　迪菲特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询问着王之赫的意见。
　　“嗯……虽说这颗比起之前的那些要安静一些，可是我的心里莫名觉得，它并不适合用来修补世界，它的样子光是看着都让人心里忍不住地发毛，我可不想自己的世界变成这个样子……”
　　王之赫一边说着，一边不太确定地向着狄褐投去询问的眼神，他不敢确定虚弱中的自己感觉到的对不对，所以寻求着他人的肯定。
　　然而，狄褐眼中看到的，其实和同伴们看到的不太一样。
　　毛球还是那个毛球，巨大而混乱的气息寂静无声，可是那些毛发般的神力中间，那似乎是神骸本体的地方，正有一只巨大无神的眼睛安静、麻木地漠然睁开着，牢牢地盯着自己的方向。
　　那仿佛能称得上是眼神，只不过，是来自死者的眼神，就像是病毒感染的丧尸，或者爬出墓地的傀儡。
　　那份来自虚无的意志，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存在，却做着仿佛有着目标的事，那种极为违和的模样，就像是瞬间死了的活人，亦或突然活了的死人。
　　而这份诡异的存在感，扩大成千倍万倍，化作一颗星辰，紧紧地注视着锁定的对象。
　　狄褐的眼前，正是这样一种，宏大，而又骇然，令人惊恐莫名的场景。
　　所以他第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王之赫通过眼神的询问，只是淡淡地看着身下的毛球，一动不动。
　　少年本该是毫无波动的，因为他并不在意，可是一股极为特别的震荡通过那视线侵袭了他的心灵，他的冷淡逐渐被参杂进了墨点般的杂质，使得内心的情绪逐渐生出枝桠，尽管从外表看去仍旧轻微。
　　王之赫当然注意到了对方的些许奇怪，可是少年的表情实在太淡了，他并没有觉得那是什么异常，只是安静等待着对方的恢复。
　　正当他感觉时间微妙地太长，有些疑惑狄褐究竟在看什么时，早就从灵魂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的关煜在少年身后出声了。
　　“狄？怎么了吗？你在看什么？”
　　少年并没有转头，只是保持着原样默默地回应到。
　　“你们，看得到那里的眼睛吗？”
　　周围的三人都被问得有些疑惑，他们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去，却发现只有那个黑漆漆的毛球存在，没有任何能够称得上“眼睛”的东西。
　　可是他们却并不怀疑少年在说谎，那么，他说的就极有可能是什么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东西。
　　明明存在于眼前，却不能被自己观测到的东西，光是知道这点，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就主动爬上了他们的内心。
　　那不是一种可以人为控制的情绪。
　　关煜不知道狄到底看到了什么，可是灵魂中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从颤抖到跳动，从细浪到波澜。
　　他不可以再任由狄褐观察下去了，即便可能最后并不会发生什么，但是这种危险的地方，他们不能冒着个险。
　　“狄，狄！别看那里了！看着我！”
　　男人的双手强硬地让少年转了过来，而狄褐也从不拒绝关煜的行为，异常乖巧地看向了他。
　　沉默当中，王之赫和迪菲特都有些忐忑地注视着眼前对视的两人。
　　狄褐像是这时才清醒过来，灵魂中的涟漪停滞了，尽管没有平息，但是也没有再增强。
　　“没事的，煜……只是不小心，被某种怪异盯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好了，我们快走吧。”
　　说着，他就牵起了关煜的手，运起黑雾带着三人远离了毛球。
　　无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的离去，没有阻拦，也没有移开，仿佛目送远行的旅人，直到黑雾的身影消失，这只似乎属于神骸，却又像是其他什么的眼睛才慢慢闭上，仿佛从未睁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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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褐其实不是没有受到影响，他的情绪现在有一点不受控制，无法平复，只不过因为他向来都是冷淡而又随性的，所以暂时没有体现出来。
　　除了……牵着关煜的手，他一直没有放开。
　　少年带着众人又辗转了几颗神骸，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反而遭遇了好几次攻击。
　　那些攻击性强的星辰，毫无疑问都被少年轻松打碎了，只不过因为灵魂中的莫名变化，使得神性也变得异常敏感，狄褐在更多的逝者余音中捉到了一丝灵感，他知道待会儿自己还怎么去获得自己所追求的力量了。
　　又经过了几次波折后，最终，他们在一个湖蓝色的巨大水晶旁停了下来。
　　面前的星辰像是固体又像是液体，有些魅惑人心一般美好晶莹的光泽，同时又像是流水一般流动，好似一颗巨大的水球。
　　周围的神力平和安稳，那是真正说得上温柔的神力，不知这具神骸的主人曾是怎样的神明，只不过光是感受到这种安抚人心的气息，都会令人感到悲伤与惋惜。
　　“就选它吧，这颗星辰，很好。”
　　狄褐一反常态地帮王之赫决定了他的选择，这在平时来说是绝不可能的，可是此刻却无人发觉异常，也无人发出异议。
　　因为少年所说的，正是众人心中共同的想法，这颗神骸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从感受到的能量来说，甚至比白所说的“平缓”还要好。
　　王之赫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带着迪菲特飞了过去，两人一起从体内伸出了神圣透明的触手，向着这颗深沉透明的星球包裹了过去。
　　触手的范围剧烈扩张，瞬间浸染了一大片大陆，可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它们仍要花费不少力气，才能真正收下这具神骸。
　　因为这是星辰大小的猎物，人类的形态与之相比起来，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幸好这具神骸并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志，它就像是神力之中体现的一般，沉着，包容，仿佛能将一切都安静下来，回归自然的姿态。
　　然而，神骸无事，异变却还是发生了。
　　一道深紫色的利爪隐藏在虚空的阴影中，突然朝着迪菲特背后的方向偷袭而去！
　　所有的触手都在奋力包裹着星辰，本该庇护他的王之赫现在也同样处于无法分心的状态中，眼看锋利的爪子就要撕碎银发少年的身体，将他的身影彻底搅碎了。
　　这时，一颗子弹突然从利爪的侧后方射了过来，那速度甚至比利爪的攻击还要快，眼看就要赶在攻击之前，打在偷袭者的身上了。
　　银发少年的背后，同样突然升起一股黑色的雾气，那虚幻的墨色宛如屏障，完全隔绝了利爪攻击的可能。
　　眼看自己的攻击无法奏效，面前的敌人又出乎自己意料的强大，暗紫色的身影没有丝毫迟疑，宛若本能，疾速转身朝着远处的一个夹缝飞快逃去。
　　“迪菲特，你们在这继续，我和关煜，去追那个家伙！”
　　少年的语气不容置疑，化为黑光的身体瞬间分裂出了一个自己的黑雾残影，甚至还给予了两人抵御领域的祝福。
　　随后狄褐便转身拉着自己的恋人，也消失在了同一个夹缝中。
　　原地瞬间只剩下了一个保护用的残影，以及被祝福的两个人，继续着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停下的工作，看着自己的队友远去，直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