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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世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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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果然,手脚轻轻动弹一下,马上就被麻绳拉了回去。这种捆绑的方式她再熟悉不过了,就在一天前,她还在教部落里的人们使用这种方法——这样捆绑猎物的话,就连需要五六个部落壮男才能扛回来的猎物也无法挣脱。
她没想到,她有一天也会像猎物一样被绑起来,对部落而言,现在她也确实是只无力反抗的猎物而已,仅仅在她的父亲,上一任部落之主死去的一天后。
不过,离开那个部落也许是件好事,毕竟她本来是要被族人烧死的,族人敬重她的父亲,想把他心爱的女儿送去陪伴他。呵,在今天之前她会相信这种说法,如果他们不是用她跟宁部交换了五头尖牙虎的话。
想不到,她还这么有价值呢,部落最强壮的男人也无法单枪匹马猎到一头尖牙虎,平时只需要一根牙齿就可以买到部落里最漂亮的女人,男人贵一些,也不过是一张皮毛,一头尖牙虎都够买半个部落了。这样一想,她也没堕了父亲的英名。
正在胡思乱想间,洞口一暗,一个与她长得差不多高的男孩走了进来。看到她的狼狈样子,他一下蹿了过来,“谁把你绑成这样的?我马上帮你解开。”
还没等她开口,他飞快一扯露出的线头——“啊,好痛!”她身上的绳子被拉得更紧了,整个人向后张得像个弹弓。“不要再拉了,这个绳套不是这样解的,你听我教你……”好不容易,她身上的绳子被彻底解开,整个人大大出了口气。
“你是谁,为什么来救我?我是被莽部卖过来的,救了我你就要得罪两个部落的人了。”得救的女孩——灵不想连累恩人,直接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宁部的少主,我的名字就叫宁。买你的人是我,那些尖牙虎是用你教的陷阱抓到的,本来也算是你的。”男孩这样告诉她。
灵听了很吃惊,“我没有教过其他部落的人捕猎的方法,你是怎么学会的?”
“你忘了吗?五年前,我和哥哥们出去捕猎,为了赢过哥哥们,我一个人跑到了丛林深处,却遇到了一只尖牙虎。为了躲避它,不小心跌到了你设的陷阱里。后来,你来检查猎物时,救下了我。”
听了宁的话,灵认真地打量起他来,他的眉眼比五年前长开了很多,如果把脸庞的棱角缩小一些,变得圆润一些,五官变小一些,眉毛也减淡一些的话,哦没错了,对上她的视线,他笑了起来,眼神变得柔和,看起来确实和那时候陷阱里可怜的小兽一样的眼神分毫无差。
其实,灵之所以还记得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他多么特别,而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猎到一个人。在莽部,女人是共享的,每个孩子生出来就失去了母亲,大多数孩子都是自己摸爬滚打地长大的。
但灵不一样,她的父亲很疼她,走到哪都带着她。自从能抱紧父亲的脖子开始,灵就趴在父亲的背上跟着他走遍了部落附近的丛林,在狩猎上,她的经验可不输部落里的老猎手。
救下宁的那一次,灵是在和父亲比赛,看谁能在十天内捉到最多猎物。灵的力气当然比不过父亲,不过她有一个好老师,名叫白的石币豹。白是一头很苗条的豹,它的母亲被灵的父亲抓住了,在灵的哭闹下,父亲最终放过了白,给灵留下了一个玩伴。
虽然没有妈妈,但灵也努力像个妈妈一样照顾白,她常常和白在一起吃三餐,一大半食物都进了白的肚子,于是白一天天长大,灵却越来越瘦。但后来,灵的食物已经完全无法喂饱白了,它开始自己捕猎。幼豹在丛林中毫无优势,它的母亲还没教会它爬树和捕猎就不在了,一切都要靠它自己学。
在很多次伤痕累累之后,白学会了挖坑,两个深深的坑能陷住包括尖牙虎在内的多数野兽,白就可以乘机跳到它的背上,咬断它的脖子。灵学会了这一招,她让白将坑扩大,挖成一个足以容纳尖牙虎的大洞,然后在洞口附近放上生肉。每一次,她和白都能收获满满。
在和父亲的比赛中,灵故技重施,这一次如果她赢了,父亲答应带她去从未去过的蚩族部落玩一玩。当然,比赛最后不了了之了,因为当她信心满满地去陷阱查看时,却发现陷阱里落了一个人。
灵只记得,为了向他道歉,她把大部分猎物烤了,请他饱餐一顿,还把最大的那只尖牙虎送给他,他这才答应不要告诉父亲,她的陷阱困住了人,差点把一个人给害死。
男
十二岁是部落里男孩长大的年纪,这一年,所有男孩都要娶上第一个妻子,为部落增加人口。可是宁不愿意,这个以部落名字命名的男孩是部落首领最疼爱的幼子,首领早就决定老死之后将部落和子民交予他。
宁的能力也很突出,从七岁开始第一次外出打猎,就抓到了一只尖牙虎,这是好几个成年男子合力才能抓住的猎物,也不知他一个半大孩子怎么抓住的。后来的许多次捕猎中,宁捕到的猎物也常常是最多的,部落已经离不开他了,所以尽管他说,暂时不要娶亲,族人们也无可奈何。
族人们以为宁不愿娶亲只是还没开窍或者性情古怪,平时捕猎时他也常常脱离大队伍,在部落里也几乎不理女孩子。他们不知道,其实是因为他曾经遇见过一个女孩子,那之后再遇见的女孩他都觉得不如她。
第一次捕猎的经历对每一个男孩来说都是令人难忘的,对宁也不例外,只不过与别人不同的是,宁印象深刻的不是捕猎有多惊险刺激,而是那个女孩。
因为父亲的偏心,宁的哥哥们对他并不友好,带他去捕猎时,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当他往丛林中越走越深时,哥哥们没有叫住他。当宁反应过来时,哥哥们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大声呼唤也没有得到回音。宁并不害怕,出门前,父亲细细叮嘱了他许多狩猎的方法,宁对自己的射箭技术也很有信心,大不了他还可以装死,宁乐观地想。
但从未独自打过猎的宁高估了自己,当一只足有三个他那个大的尖牙虎迎面向他扑来时,宁感觉自己的小身板随时可能被它的大尖牙穿透。慌乱无比的宁瞬间丧失了思考能力,他甚至忘记了自己逃跑的方向有个大洞,是他来时特意绕路避过的。
“咚”地一声,宁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滑到了坑底,确切地说是卡在了坑底尖刺的缝隙里。可怜的尖牙虎就没有他的好运了,由于体积太大,尖牙虎也没能刹住车,它呈大字形掉了下来,腹部和后肢都被尖刺扎透了。
刚开始,宁只觉得血气太臭了,三天之后,他就不那么想了——没有尖牙虎的血液,他就要渴死在洞里了。哥哥们实在是太讨厌他了,虽说每次捕猎都要花上十余天的时间,即使几天都见不到彼此也很正常,可他毕竟是第一次捕猎,这么多天都没去找他们,也没见他们来找自己,饥寒交迫的宁觉得有点伤心。
五天之后出现在洞口的那个女孩简直就像神女一样,很久没有见到第二个活人的宁由衷地如此想。她和部落里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脸小小的,五官也小小的。
事实上,后来一起吃烤肉时也证明她吃的东西确实对得起她的个子,分给她的一小部分烤肉基本都进了旁边那只石币豹的肚子里,与部落里每一顿都要吃下一只咕咕鸡或白毛兔的女人相比,她就跟不需要吃东西的神女一样。
后来的几年,宁经常跟她一起狩猎,如果偷偷跟在她身后也算一起的话。他看到她总是跟那只叫做白的石币豹一起出门,一起回家,不管打到多少猎物总是一起分享;她经常扑到父亲怀里撒娇,如果受到表扬还会开心地亲一口父亲,他很羡慕,也不知道是羡慕她能跟父亲撒娇,还是羡慕那种被亲的感觉;他也偷偷向她学习,挖陷阱的方法、引诱猎物的方法,还有烤肉的方法,他觉得后来自己烤的肉都没有那天吃到的好吃。
当他到了需要娶亲的年纪,宁首先想到的就是她,如果要娶别的女孩,宁觉得还不如多等一等,至于等什么,能不能等到,他也不确定。
也许宁的运气确实不错,在他十二岁就要结束的时候,他得知了一个消息,附近的莽部要烧死前任首领的女儿,那个女孩就是他偷偷跟了数年的她。
宁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就用他攒了几年的尖牙虎换下了她,那是部落里的男孩为了娶亲准备的,其实,那也是他为她准备的,只想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