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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然和陆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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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地上的阳光倒影只留下一个窗户的大小,半小时以面积的二分之一的变化趋势消失,待阳光彻底退出房间,困意如排山倒海,势不可挡,安然摇摇晃晃从座椅上站起来,半眯着眼睛一头栽进花白柔软的床,还没有来得及盖上被子便已沉沉睡去,没有吃药,自然入眠,似乎也没有做梦,于6号正中午醒来,安然睡了一天半有余。
阳光从诺大的落地窗洒了进来,灌满了整个没有遮掩的房间,安然的脸晒得直发烫,紧锁的眼帘也挡不住大正午炽热的阳光。安然被晒得从睡梦中醒来,踉踉跄跄爬下床去,半眯着眼睛,一手挡光一手晃着扫着找窗帘,踩到不知何时掉到地上的枕头,险些滑倒,却也因此捉住了窗帘边,用力一拉,通透明亮的房间暗了一半,缓歇了一刻,安然又赶紧把另一半窗帘扯上,可房间内一切仍旧明亮可视,光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砖板上。安然急忙走到房间里电的总开关边,手掌一按,随着一排开关的一致向下,房间暗了一半,但依旧是明亮的,房间内的每一寸都是透的,窗帘不遮光。
安然满是沮丧和疲惫,拉拢着脑袋坐在床尾,窗外忽而刮起一阵风,掠过的风趁着敞开的诺大的落地窗,一股涌了进来,带着熙熙攘攘的吵杂声和楼下欢快的热浪,瞬间把安然刚拉上的窗帘翻卷到半空中,风再顺势插入,从中猛地用力一推,窗帘“唰~”的一声被拉开,回到最初敞开的状态。正午热辣的阳光找准时机,直冲而入,照得安然不得不扭过头去避开光线的直射。
正午的太阳正挂在落地窗的斜上方,刚好俯冲对着安然所在的房间,也不等第二阵风刮进来,安然再次眯缝着眼睛急急忙忙去拉窗帘,再把落地窗关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吹不进,可房间依旧是光亮的,超出了安然对房间内可视光的要求线。紧闭的门窗也没能把楼下街道的热闹欢快隔绝在外,各路门店的打折吆喝声;做活动的音响播放声;往来不绝的汽车喇叭声·······可谓声声入耳,字字清晰。
安然完全想不通,在这如此吵杂敞亮的环境中,自己是怎么渡过过去的三天的,甚至还能在没有药物的作用下睡了一天半。
必须得退房,她一刻也待不下去,这里过于光亮,敞亮的房间加上源源不断的吵杂声都是她无法忍受的。要找一个幽深安静的酒店,要远离市区,房间要在高层以减少街道热闹声响的传送,还要背阳,要有一个大窗户,窗帘必须厚重,能严严实实把光隔绝在外,就像自己在南昌的家里的窗帘一样厚重,阳光根本就没有机会。
要退房,必须退房!
这边想着那边已匆匆忙忙把行李往箱子里塞,都懒得去整理就拉上了行李箱的链,三两下盘了一下头发,帽子一盖,安然便离开了酒店,不到两小时的时间就离开了市区,在偏远的城中村订了高层的酒店房。如她所愿,房间背阳,窗户很大,窗帘厚重且遮阳效果好,把房间灯一关,拉上窗帘,房内漆黑一片,稍稍适应暗光后方可行走便利些,虽没有南昌家中的房子那般可以完全不透光,但也可以过线。
一到房间,插上房卡,把所有的开关都一致按下,在漆黑中丢下行李,安然这才开始脱鞋子脱外套,再一头扎进花白柔软的床,被褥有清洗过后的清香。安然抱着枕头侧着身子裹成一个虾米状,露出一双眼睛紧盯着洁白的墙发呆。
一直到夜幕降临时,安然方才从床上站起来,打开窗户,拉开窗帘,搬来一张沙发椅,趴在阳台上,遥看远方天空的星星点点。
酒店所在的楼是城中村中最为高耸的一栋,而安然住在酒店的25层,因此高空视野开阔无障碍。太阳下山后,风也变得温和许多,带着习习凉意,吹得行人直打寒颤。安然裹紧披着的外套,从窗台上缩回身子,陷进沙发椅里,眼前是星月稀疏的夜空,泛着墨蓝,如一张白纸,由于作画者的不小心打翻了墨水,洒了一纸不均匀的蓝色。夜空下是灯火阑珊的街道,街道里的人声热闹无能越过高空的寒意传到安然耳边,却无一不透着人间烟火的欢愉祥和,安然竟也生出了欣羡。
夜空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撒了一寸灰色的光,光照在安然身上,在瞳孔表层留下一道阴郁的斜影,晚风吹来时,窗帘偶尔会轻轻摆一下也就停下,许是不敢再作打扰。
安然不看星星,也不看月亮,却盯着远空中黝黑深邃的一角出神,放佛是无底洞,像科学家口中的黑洞漩涡,她也跟着深陷其中无力自拔。深藏心底的记忆片段从远空的黑洞漩涡中没有按时间顺序随机浮现眼前。
安然和陆澄是初中同校同班同学,但两人在初一的第二个学期才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因何事而认识,安然记不起来了,安然记不起来的事,陆澄更加不可能记得,对安然来说,陆澄的记忆也就三分钟时长。
两人如同药引和火苗,一碰面便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相见恨晚。除去上课、放学在家的时间,安然和陆澄就等同于一卷双面胶,互相粘着黏着,如影随形,成双入对,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说不完的小秘密一起做不完的小游戏。
如今想起来,那些没日没夜聊的天具体究竟说了些什么,安然也很好奇,怎么会有人这么爱说话,怎么就会有说不完的话。
相处时间久了后,陆澄发现安然经常在中午和傍晚放学该回家吃饭的时候独自留校,逗留在学校的时间里,一半是食不裹腹甚至未曾进食喝水充饥,一半是幸好身上有钱,可在学校小卖部中买零食用以充当午饭和晚饭,但那个时候陆澄并不知道这些,仅仅是认为安然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教室楼里显得可怜,出于小孩子泛滥的同情心和纯真,陆澄用“我家离学校也就10分钟的步行路程,你家却要骑20分钟的自行车”的不足以成为借口的借口,前前后后五六次,才成功把安然半推半扯拉到自己家中。
第一次到陆澄家,安然乖巧得大气也不敢喘,背着书包揣着小手,紧紧地跟在陆澄身后,遇人便低头礼貌问候。陆澄家是一个大家庭,父辈的三个家庭均生活在一栋四层的楼房里,光是小孩算上陆澄足足8个,安然不喜欢小孩,跟谁也不亲近,陆澄走到哪她便跟到哪,一刻也不敢松懈,生怕转身间便不见了陆澄身影。
午饭围在一张椭圆形的大理石饭桌上,算上陆澄的奶奶和安然,一共10人吃饭,其余大人午饭时刻均不在家,对安然来说是好事。
饭前帮忙搬凳子,装饭摆菜,然后端坐着乖巧地一边吃着一边偷偷瞄着陆澄的碗以调整自己的进食速度,把头埋在碗前,不敢多夹菜,对耳边小孩子的打闹也无动于衷。等陆澄放下碗筷的时候,安然也装模作样地放下碗筷,乖巧地说:“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声音如蚊叫,行动却很迅速地欲要离开饭桌,脑里还在盘算要不要帮忙收拾碗筷,要不要帮忙洗碗,又该如何开口才比较好。手刚碰到椅背,声音还没落下,奶奶便直接端上了电饭锅弹,一手拿着饭勺,一边自顾自地给安然碗里塞了一大坨的饭一边严厉地说:“饱个锤子,半碗饭,菜也不见你吃多少,坐下来!吃多一碗!”说着又往安然碗里丢了一坨饭。
安然愣在原地,扭头看看陆澄,又看看自己碗里忽然多出来的满满的一碗饭,再看看奶奶若无其事地收拾桌面上其余的空碗筷,左右不知该如何是好,半晌话也没有半句。
陆澄见状赶忙说:“那我也吃半碗吧~奶奶,给我添半碗。”
“你手被剁了啊?”
“哎呀~你离电饭锅近嘛~”
闻言奶奶没好气地两三步便跨在了陆澄身后,道:“那我现在不近了~”
“奶奶你好烦~!”
“我觉得你也很烦~!怎么办?”
把头埋在碗里的安然噗嗤一声笑了。
陆澄装上了饭坐下,奶奶在两人身后叮嘱两人把菜吃干净了,别剩下来,她先去隔壁打几轮麻将。客厅饭桌上只剩下了安然和陆澄两人,顿感轻松许多,安然把脸从饭碗里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