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红尘》烟靡靡

33、第三十三章 灰蒙蒙的空

　　灰蒙蒙的空间里面，承伊在拼命地奔跑。前面，隐隐约约是微笑着向他张开双臂的了尘，而身后，则是骑着高头大马追来的洪铮父子和他的两个哥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了尘跑去，而他的了尘，却离他越来越远，而身后追赶他的恶魔们却越来越紧。
　　承伊觉得自己几乎快要垮掉了，浑身没有不痛的地方。他闭上眼睛，耳边的风簌簌地过去，再睁开眼睛看的时候，前方的了尘已经不见了，而身后的追兵却已经到了近前。
　　前面没有路了，是一处阴风惨惨的悬崖，张着阴森的口，等待他坠入无底的深喉。
　　而后面的追兵也从马上跳了下来。
　　洪铮说：“好干儿，小心肝，还不赶快跟我们回去，我们有新的花样等着你玩呢！”
　　洪数说：“你的了尘早就和戒尘走了，他根本不稀罕你，你还这么贱！”
　　承绪说：“不回去，你还有一点感恩的心吗？黄家把你养活了这么大，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承希说：“承伊，你以为你可以逃跑，但是天下这么大，你能逃到哪里去呢？你能从我身边逃开，你能从你注定的命里逃开吗？”
　　承伊觉得冷和怕，面对着逼近他的一群人，他一边摇头，一边向后退着。看着脚下深深的悬崖，他大声叫着了尘的名字，跳了下去。
　　落地的声音很轻，他好像一片羽毛，而落地的痛感却很重，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魂魄正在幽幽地飘离他的身体。
　　“了尘，了尘！”床上的承伊在晕迷中轻轻地叫着。
　　了尘轻轻地拭去他脸颊上因为噩梦而渗出的汗珠，轻轻地攥着他的手，低低地说道：“承伊，我在这里。”
　　承伊在迷蒙中似乎听到了了尘的声音，慢慢地睁开眼睛。原来他已经躺在了一间僧房里面，旁边握着他的手的，正是让他担心牵挂的人。
　　“了尘！”承伊见到了尘，好像做梦一样，高兴，却掉下眼泪来。
　　“承伊，让你受委屈了！那两个混蛋，我已经让人把他们揍了一顿，关了起来，现在他们的小命你说了算！”了尘温柔地说道。
　　“什么？”承伊惊讶道，“那洪铮可是皇帝的叔叔，你教训了他们？你不怕皇帝怪罪你，降罪神院吗？我看你还是赶紧把他们放了吧！现在神院已经这样受到打压的，如果你做事不再小心一些，只怕以后更危险！”
　　了尘微笑着对他说：“欺负你就等于欺负我，我不会让他们有好下场的！”
　　了尘让他的人狠狠地教训了洪铮父子，虽然他们是王爷，但是了尘并不怕他们背后的皇族势力。正相反，了尘现在最期盼的就是他做的事情能够激怒洪威。他希望与他有一场真正的较量。
　　承伊听他这样说，虽然有些替他担心，但是想到了尘冒了这样大的风险，都是为了自己，心里不由地甜甜的，顿时觉得虚弱的身体恢复了许多。他紧紧攥住了尘的手。
　　了尘柔声对他说：“你现在身体还比较虚弱，应该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你再多睡一会儿，我先出去了。”
　　刚要走，承伊紧紧拉住他：“了尘，你还没有跟我说你是怎么出来的呢？他们关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受伤？”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出来了，戒尘呢？”
　　了尘一听戒尘的名字，身上一僵，随即恢复了安慰的神态对承伊说：“承伊，你应该放心我的，不应该去找洪铮洪数那些人，受到这样的欺负！洪威一个小小的监牢怎么能关得住我！你放心吧，我好得很。”说着，他掖了掖承伊身上的被子，说道：“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你恢复体力了，我就送你回家。你两个哥哥找你找的，都快把整个大录翻过来了！”
　　了尘想敷衍过去，然而承伊还是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说道：“我不回去！你不要把话岔开，你还没回答我，戒尘怎么样了呢！”
　　了尘深深地皱了眉，强压着心里的刺痛，说道：“你好好休息，问他干嘛！”
　　换作平时，承伊一定不会再追问了。但是现在不知为什么，也许是觉得戒尘现在的境遇，直接关系到他以后的一切，所以居然一反他平时体谅的言行，一定要问到底。
　　他看到了尘一脸阴郁，敏感地问道：“皇帝……没有释放戒尘，是不是？”
　　了尘冷冷地说道：“不是人家不放他，是他自己甘心留在那里给人家当男宠！他自愿下贱，就让他下贱去！”
　　承伊了解了尘，他现在虽然看上去又冷又恨，但是戒尘真的留在宫里，了尘心里一定很痛苦。
　　承伊挣扎着坐起来，双手轻轻环住了尘的脖子，说道：“戒尘不愿意陪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他抬起头来，看着了尘努力掩饰痛苦的眼睛说道：“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会让你幸福的！”
　　承伊本以为了尘一定会在失去戒尘的时候接受他，然而了尘却轻轻地掰开了承伊的手，轻轻地扶着他躺下，盖好被子，说道：“你好好休息吧。等你身体好了，我就送你回家去。你的两个哥哥还在等你，不要让他们等的心焦了！”
　　说着，了尘站起身来，转头走出了屋子。看着
　　伟岸了尘的身躯黯然地离去，承伊觉得自己好像被一把弯刀一下一下地剜着心。他没想到，即使戒尘不愿意和了尘在一起，了尘都不会选择他！
　　难道他真的就这样让人厌恶吗？他想起自己在两个哥哥那里受到的玩弄，想起自己在洪铮父子那里受到的欺凌，想起他之前在了尘面前那样一副放荡的样子，了尘一定是觉得脏！一定是觉得他配不上他！一定是觉得他是个无耻的，只会在同性面前劈开大腿过日子的人！
　　也或者，他在了尘心里，和在其他男人那里的地位是一样的——不过是一时泄欲的工具，怎么会有一丁点感情。了尘也不过是借他满足自己得不到戒尘的渴望罢了。
　　虽然他自己自作多情，但在了尘那里，他和别的男人对他的看法，都是一样的。
　　不过一个放在床上的器具，而已。
　　承伊咬住被子，眼泪落尽嘴里。

　　了尘一伙的神教势力公然关押了当朝的王爷，明摆着，了尘这一次是真的要造反了。他将神院里面的大大小小的僧侣变成了神教的军队，随时等候他的诏令。不仅如此，大录天下所有忠于神教的信徒、所有的大大小小的神教分支，都集结了起来，他们与神教一派的官员联合，组成了对抗洪威的势力。当然，其中不尽是支持了尘的人，也不乏一些为了自己升官发财的投机者。
　　洪威自然乐得与了尘当面锣对面鼓地较量，因为也只有了尘和他的全部势力暴露出来，他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虽然这样的风险也是很大的，但是对于摄政不久的洪威来说，这也无疑是他大显自己伸手的好机会。
　　了尘的神教势力虽然一点都不次于洪威的朝廷势力，但是他们毕竟只是整个国家统治的一翼而已，更多的国家资源垄断在洪威的手里，精神上他们是有优势的，但是物质上他们去极其匮乏。
　　这也是除了自己的原因之外，了尘为什么一定要把承伊送回到他哥哥们那里去的理由——把承伊送回去，然后向他的哥哥们要求财力上的支持，以此来争取和洪威对抗的物力资源。
　　虽然了尘知道这样做，对于为了救他连性命都可以不要的承伊来说，是非常残忍的。但是有的时候，铺在我们脚下的看似向四面八方展开的路，不是我们谁可以凭意气来选择的。
　　残忍的是命运，不是他了尘。了尘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承伊住在了尘的僧房里住下这的三天，了尘并没有回来，照顾他的是小僧侣了净。
　　承伊知道了尘不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然而无论怎样，也不至于这样避着他。他终于忍不住了，拉住了净问道：“你了尘师兄这几天在做什么，为什么好几天都不见他？”
　　了净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师兄在做什么，反正是两三天都没有回神院了。师父这几天也不住地问我师兄的行踪，但是我那知道啊！”
　　承伊看问他也问不出来什么，便点点头说道：“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了净因为上次做了对不起了尘和戒尘的事情，所以现在对了尘的事特别热心，他想再多做点好事，弥补弥补那天自己的鲁莽。了净说道：“黄公子，不如我出去找找师兄吧。如果找到他，就告诉他你和师父都想见他。”
　　承伊摆了摆手，微笑着对了净说道：“你师兄不回来自然有你师兄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搅他比较好。”
　　了净看着承伊，想了一会儿，小心地问：“黄公子，府上昨天又来人了，问有没有你的消息，都被我给推回去了。嗯，公子，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承伊想起自己的两个哥哥，叹了口气，说道：“要回去，也要再见了尘一次啊，这次回去，再想出来，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了净没应他，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走掉了。
　　而就在这天下午，承伊吃过午饭，刚想到床上小憩一下，了尘就推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