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泠殤

5、握紧的手不松开. 如果我死了

　　自从下了那场雨，空气一直都冰冰凉的。
　　流澈闷闷的说：“停车。”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还是不打扰你们了，呵呵。玩得开心。”
　　殇靠了路边将车停下来，手始终没有离开水泠的，那藕般的牵连，似乎不弃不离。
　　流澈轻轻地叹了口气，盯着水泠惊讶和羞怯交织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
　　“希望你能给他幸福。”
　　然后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可那孤独的背影中，分明带着些凄楚。
　　水泠敏感地看着殇。他的脸安静得像个天使，散发着残忍而温柔的光芒。
　　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她发现，那双紧握着她的手，突然如同腊月的冰雪，凉得彻骨，凉得入血。
　　她突然发现，那双每次看到她都会闪光的眼睛，突然有些绝望。那凉的感觉直抵她的灵魂。她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
　　那一刻，周围的变的沉静，惟有他们彼此的温度相互传递着。血液流淌在手心深处，滚烫的，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哀愁。
　　车开得很慢，在小径里穿行着。
　　枫叶已经红了。
　　暗红的树叶落满地。枯萎的，却依然美得令人哭泣。
　　通红的树啊！它沉淀了多少人的眼泪和悲伤，才生出了如此美丽的叶子。
　　它背负了多少人的落寞和寒冷。它美丽而孤独，它犹如地狱的天使，有着无法言语的寂寥和破碎。

　　车慢得如同步行。在狭窄的古道上，一遍又一遍。天空渐渐暗了，红云充斥了天空，比血更加让人神魂颠倒。
　　手心早已溢满了汗珠，可是谁都不想松开。水泠望着这美丽的画面-----
　　山上已经有了厚厚的雪，在翠绿的山上苍白着，红色的树和红色的天融为一体，那样的绝对和无能为力。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对方的手，就好象拥有了全世界。

　　车停在沙滩附近，月亮倒印在湖水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月光，泛滥在眼底。
　　夜，好静。浩荡的潮水涨着退着，旋律优美。
　　若有若无的树枝在微微摇曳，冰冷的空气让殇和水泠颤抖。
　　他，轻轻的拥着她的背。下巴靠在她的肩头，寒冷让他们紧紧依偎。
　　“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一个梦。”
　　水泠似乎在自言自语。
　　“我一直想，当有一天我对生活失望了，我会去死。”
　　“好象谁都是。”殇闷闷的说。
　　水泠好象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继续自语。
　　“我想，当有一天我对生活失望了，或者，绝望了，我会站在一支被白蝴蝶结系着的白色小舟上，打着洁白的小阳伞，穿着纯澈的连衣裙，将针管插进动脉，让空气和血液结合，然后……”
　　“静静的死去？呵呵。你好残忍。”
　　“残忍吗？有谁会在乎我？妈妈已经去了，我没有亲人，生命不再有寄托。小时候，我感觉着妈妈的眼泪砸在我的脸上，那撕心裂肺的痛让我无法呼吸。我一直都在为妈妈活着，可是她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我呢？”
　　殇扳过她的肩膀。眼睛看进她的心底。黑夜中，他左耳的光芒，比星光更亮。
　　“我呢？我不是你的寄托吗？”
　　温柔的声音，让水泠的心突然温暖了。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会吗？我们有太多的不同。你不能陪我一辈子，我知道，所以我不想奢望。知道吗？当我听见你说，你爱我的时候，我很想哭。”
　　“妈妈说，坚强是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资本。那么，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坚强？”
　　她轻轻的吸了口气。
　　“夜里做了噩梦突然醒来，周身都会冷的发抖。你知道那种自己知道没有人再为你的眼泪而落泪的感觉吗？好象被世界抛弃了，没有人会给你温暖。”
　　殇把她紧紧拥住。那拥抱让她呼吸困难，骨头在疼，可是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让我给你温暖。好不好？”
　　很轻的一句话，让她的眼泪放肆的流下来。多久了？她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妈妈的死去让她一直无法正视。她不敢回家，她害怕家里空荡荡的冷。不再有人坏笑着让她做饭给她吃，不再有人等待她回家，听她说学校里发生的有趣的事来让她开心。当生命没有了寄托，那是多么恐怖的事。
　　他放开她，坐在沙滩上。冰冷的沙滩直接传到他的身体里，他点燃了烟。火机里轻快的火苗在蹦跳着。
　　“给我一支好吗？”
　　她看着他，突然很想吸烟。妈妈在的时候，她不能。她知道，手指淡淡的烟草味，会让妈妈想起那个男人。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给她，为她点上。
　　“如果同学知道温柔怡人的水泠在沙滩上抽烟，他们会怎么想？”
　　殇挑衅着，他有点不敢相信她会吸烟，可是谁知道，当一个女人丢失了起码的温存，她才能真正懂得烟的味道。
　　“你觉得，我会很在意他们怎么想吗？”
　　殇笑了笑。他看她将浓浓的烟雾吸进身体里，吐出轻如纱的薄雾。侧脸在月光中散发着妖娆的美。
　　她把脚埋在沙子里，然后拍实。
　　“你也试试？很舒服的。”
　　殇照做了。沙子的地层竟然那么温暖。潮湿，带着暧昧的味道。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搂住他。
　　没有语言，他们静静的听着海水拍打沙滩的声音，将温度传到彼此的身体里，相互依靠。
　　至少，在这一刻。
　　海水努力的翻滚着，他们的睫毛上都蒙了层细细的水珠，身体开始僵硬。
　　他讨厌身体僵硬的感觉，他把她抱进怀里。
　　她听着他熟悉的心跳声，这时候，却多了分宁静。像两个依偎的孩子，没有欲望，却在心灵深处迸发着如火山爆发般的爱。
　　那……真的是爱吗？
　　她不想多想，她只知道，现在，此时此刻，她想就这样躺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那肩膀，让她拥有说不出的安全感。
　　她睡着了。
　　他拥着她，眼睛看向天空。
　　夜空好静。
　　妈妈，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