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人生》之殇

2、 第一章 “春喜，丫

　　“春喜，丫头准备好了吗？” 临春阁是帝都最大的一间青楼，此时，笑妈妈扭着腰，满面笑容地走进内室，没见春喜那丫头，倒见花名为丫头的小美女正对着妆镜描眉。
　　黑眼水汪汪地看着她。
　　笑妈妈收起笑意，叹了一声。
　　这丫头生的极美，却是太过妩媚，十三岁的年纪却有一张十八九岁女子会有的脸面儿。唯有那双眼，偶尔会有十三岁小孩该有的灵动。
　　“丫头，今晚上方家大少爷要你游湖赏月，你……”方家大少爷是此地出了名的“风流恶少”，丫头才十三岁啊……
　　丫头眨眨眼，轻轻一笑，颇有颠倒众生的风情。她轻轻抱了笑妈妈一下。
　　“听说今夜皇后娘娘的小弟要来听曲儿，”她淡淡地说，“听曲儿是假，引诱前阵子专门污辱贵族男子的采花贼才是真正目的。”
　　笑妈妈暗自眨了眨眼，掩去眼中的笑意。这丫头总会得到许多莫名其妙的消息，也不知她哪里来的消息。
　　“丫头打算来客串采花贼么？”
　　“你觉得我像么？”丫头抿嘴一笑，“乞丐窝的小三告诉我，今晚临春阁里可能会有一场恶斗，那个尊贵的小弟万一不小心伤了……”
　　“那也与你无关啊？”
　　“可如果受伤的是我呢？”丫头放开她，从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张面皮，“不管事情怎样发展，笑妈妈，今夜我都会离开这里，这张面具送你，以后别再花画浓妆了。”
　　笑妈妈嘴角抽了一下，随后面不改色地接过人皮面具。
　　“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第一天就知道了啊！而且我这张脸也不是自己的……我的真名叫琉璃……”丫头又抿嘴一笑。
　　那天看流星雨看到睡着后，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在乞丐窝里待了几天，然后用师傅教她的易容术在临春阁挂牌，每夜吹几支曲子，喝几杯酒就能赚够她一个月的花费。
　　只是人一出名，麻烦事儿也来了，“她”是时候消失了。

　　所有灯光暗下来的时候，琉璃从隐身的纱帘后走出来，手里握着她花了大把银子买回来的白玉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微微一笑，倾国倾城。她举箫欲吹，眼光却不由停在台下一袭华服的年轻人身上。
　　这个人……就是皇后的小弟么？怎么会……
　　嘴角不由上扬，她将箫凑到嘴边。
　　她一向只吹以前听过的曲子，在山上的那些年里，她几乎将存在于藏书室里的书都看了一遍。师傅的藏书室里的书多到不可思议，其中最多的就是有关箫的乐谱。
　　她一直是寂寞的，除了师傅，自小她便是一个人，几乎没有与别人相处过较长的时间。即使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她也没有与人相交的欲望。
　　她是个不能有伙伴的人，从她停止生长的那一天起，她就只能永远一个人了。
　　师傅，你们宁愿与祖上积下的天劫对抗也不愿吃下那颗可以永生不死的药，使因为害怕永生么？那么，为何你要让我吃下它……
　　你曾说，师门中人习医，本是添福添寿的事，可是因为心中的慈悲，因为心中的救赎之心，救下了无数该死之人，渐渐就将那些人的劫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形成了十三年一次的天劫。
　　十三年一轮回，医者无力自医。
　　师傅在她十三岁那年应劫而死，而她服下药丸，自此停留在十三岁的模样。

　　一曲未了，她见有人正趁着她的箫声醉人不声不响地靠近那个原本该是女子却成了小国舅的貌美人儿。
　　她闭上眼睛，却感受到另一道气从另一个方向逼近那个女子。
　　是有两个人么？还是……
　　忽然有一道杀气逼近，琉璃本能地后退，却马上折回，出手以箫为剑，挡开指向小国舅的致命一剑。
　　她在山上长大，虽然会武但只能勉强自保，救人有些勉强。何况她的身子在十三岁后就不再能动武，否则会四肢发寒而死。只一见她便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长袖一挥，漫天白粉洒开。
　　她抿着嘴轻轻一笑，看着那个男子一脸错愕地倒下。
　　“你是杀手，可不是采花贼。如果是那个人，可能会撑的住。”
　　她回头冲小国舅轻轻一笑：“我救了你，要怎么报答我啊！”
　　“你要怎样呢？”纸扇一开，小国舅爽快地笑。
　　她想了一会儿，才又说：“我只是想要一个安身之处。在这里，女子并不自由。那么我至少要有足够地能力保全自己。”
　　小国舅轻轻地笑道：“你是个聪明地女孩。”她一面指挥着将真的采花贼和趁机刺杀的杀手抓起来，一面思索着如何安置这样的一个女子。

　　青禾三十九年，立郡主兰音，此女为瑞亲王之义女，善音。
　　——《青史•青禾纪》

　　琉璃成为郡主并没有大召天下，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总是一个人在瑞王府的一个小院里种花。她一直没有见过那个名义上的爹爹，就这样一个人安静地活。
　　偶尔她会溜出府，换上男装，然后在临春阁的一个小雅间里，听听曲子。
　　初见兰洛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白天里。
　　那天的天很蓝云很白，风也很温柔，她坐在阁楼的小窗边，窗下是很清澈的湖水，她看见有人划着小船，在湖心往这边看。
　　那是个很干净的少年，长的分外俊美。她看见那个少年纵身飞跃到她的身边，而湖心不起一点涟漪。
　　“师父，这里有何事发生，你要亲自来记录？”他的声音清冷，却有一份独特的温和。
　　“只是江湖事，我完全不涉足江湖，比二师弟更适合来记录。”那个人声音冷淡，甚至有些漠不关心一样的冷清在内。
　　这个少年却极淡地笑了。
　　“那么徒儿先退下了。”恭敬地拜别，少年才看向此间地主人。“兰音郡主，初次见面。我是兰洛。”
　　琉璃歪着头，浅浅一笑。
　　“我该认识你么？”她又抿着唇笑，介于奸笑与真笑之间地那种笑让这个外貌只有十三岁的女子显得分外的可爱。“也对，我们都姓兰……”
　　少年似是不信这个女子会这样回答，微微一怔。
　　“你真的是个奇怪的女孩，清溟说的没错。”
　　“清溟，她是谁？”
　　“你应该知道她是谁的，”他笑笑，“我要先走了。你溜出来，也要在师父发现之前回去。”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端起面前的青花瓷酒杯一饮而尽。
　　“反正只是借他之名暂时自保而已。”
　　少年没再多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在琉璃地目光中如来时一般，像一只孤雁一般凌空而去，轻轻地落在小船上，依旧是不惊起一丝涟漪。
　　“原来真正的功夫是这样啊！”她喃喃地说，“即使我的轻功要比他厉害，碰在他手上，我的药会有用么？应该是没什么用吧！”
　　她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她应该是不用与他为敌的。甚至，他们以后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好不容易看到这样一个比较顺眼的美少年，她却是只能一个人过完一生的。
　　那么，就这样好了。就这样一个人，也是能开心的吧！

　　琉璃不知道的是，就是在这样一个美好的白日，她与他的初次见面，让她的一生与他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那个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她的一生是早就注定好了的。
　　那么结局，是否也造就注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