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我不可爱》顾成谶

2、莫执和莫持（中）

　　4.

　　梁绎有些怔忡地看着人人网上的好友请求：莫执。左边是他的照片，穿着连帽衫，身边是和他衣着相同的莫持，他的眼睛很亮，让梁绎想起“目若朗星”四个字。梁绎对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了网页，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然而三天后，当梁绎在自己宿舍楼下看见莫执的时候，她真是后悔那天自己没有同意那个好友请求。

　　“来找我的？”梁绎看着走近自己的莫执，答案其实不言而喻。

　　看着梁绎警惕的眼神，就像在溪边喝水的小鹿，时刻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莫执笑起来，“当然啦，怎么不同意我的好友申请呢，没办法，我只好找上门来了。”

　　梁绎打开自己的自行车，“哦，找我有事？边走边说吧，我正巧去F大还书。”

　　莫执说，“其实也没什么事情。”

　　梁绎停住自行车，她当然知道莫执这张C大知名度极高的脸出现在这里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反响热度，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停在了路中央，定定地看着莫执，眼神里的无奈和气馁，在莫执看来——很有趣也很可爱。

　　“骗——你——的，”莫执忍不住笑出声，“梁绎，你果真是健忘，那天在车上我不是说要去新苑影城办半价卡么，你说你也想办，喏，办好了，卡不记得问我要，学生证总记得拿回去吧。”

　　“啊，啊。”梁绎终于想起来，自己随便一说，结果被热情过头的莫执抢去学生证的情景，“谢谢你啊。”

　　“不谢，不过梁绎。”莫执加深了笑容，“你这么迷糊的一个人，是怎么把我和莫持分清楚的？”

　　梁绎请莫执去C大最偏僻的食堂吃饭，一是这里靠近国际部，国际部的人语言不通，对八卦这种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二是这里的饭菜虽然偏贵，但胜在好吃，是请客的首选之地。

　　莫执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忙前忙后的梁绎，虽然忙手上堆满了吃的，她却是一副有条不紊的样子，莫执饶有兴趣地看着，虽然嘴上说，“都要你来做，真是麻烦你了。”但是却一点也没有惭愧的表情。

　　“不麻烦，”梁绎把碗筷放好，“这里的酸辣笋尖煲很好吃，这是蒜泥土豆，也是这里很经典的菜，辣的和蒜，你都要吃吧？”梁绎说完对莫执眯眼一笑，“男生一般不是很挑剔的。”

　　说完埋头夹了一口笋尖，样子更幸福地说，“要是不喜欢吃，我再给你换别的，这些都我吃。”

　　莫执以为梁绎只是随口说说，但令他大吃一惊的是，梁绎真的是个大胃王。她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和架势吃完了一锅酸辣笋尖煲，一碗蒜泥土豆，以及两碗满满的饭，吃罢还不算，又跑去买了一碗乌鸡枸杞汤和一份牛奶布丁。莫执咬住筷子不可思议地感叹，“梁绎——你真是太能吃了，这么狂吃不是晚饭不吃了吧？”

　　梁绎伸出手指晃了晃，“不是，五点准时吃晚饭。”

　　“那是不是十点准时吃夜宵？”莫执抚额。

　　“不是，我习惯很好，吃夜宵对身体不好，而且会胖。”

　　莫执看了眼梁绎，那个女人还在津津有味地啃乌鸡的骨头，“我不认为你会在意这些。”

　　梁绎叼着乌鸡骨头抬头，含糊不清地道，“想说我能吃就直说吧，我不会介意的。”

　　“不仅仅是能吃而已。”是很能吃好吧，简直和母猪有一拼了。

　　梁绎默默地喝完汤，接口道，“谢谢，我知道，我肠胃功能也很好。”

　　莫执彻底败给她了。

　　酒足饭饱以后，两个人沿着原路慢慢地推车散步回去，莫执打着饱嗝说，“梁绎，东西好吃得没话说。”

　　“我别的恐怕不行，吃最在行，三个学校所有美食我都熟悉。”

　　“哦？那你说说看F大什么最好吃？T大又是什么最好吃？”

　　“太多了，以后再说吧。”

　　“好，以后。”莫执忽然站定，“那你现在得告诉我，你是怎么认出我和莫持的？”

　　“哦，你怎么知道我认出你们了？”

　　“那天，实验楼三楼，我就在你旁边的那个窗口。”

　　“你幻听。”梁绎给出这三个字，继续老太踱步般地往前走。

　　5.

　　梁绎终于了解莫执为何会对自己有那种探究和不解的眼神了，怎么认出他和莫持？梁绎拿起一张张照片端看，照片中的人正在盯着电脑屏幕打游戏，正坐在操场边看书，正晃着书包带子边吃臭豆腐边走路……一张又一张。

　　门外有敲门声，传来薛潸潸的声音，“小绎，我可以进来吗？”

　　“恩。”梁绎把照片放进抽屉，关上。

　　薛潸潸端了一碗红枣连心汤来，“吃晚点心了。”

　　“谢谢妈。”梁绎接过碗。

　　薛潸潸眼尖地瞟见放在一边的电影卡，“莫执给你办好了？”

　　“恩，他说前几天就办好了，但是忙，所以周五才送过来。”

　　“你觉得他怎么样啊？”薛潸潸朝梁绎挤挤眼，一脸媒婆的样子。

　　“啊，”梁绎埋头喝汤，“不太熟。”

　　“是吗？你觉得他挺不错的呢，对你也很热情啊。”

　　“哦，他对谁都热情。”

　　“是吗？不熟怎么知道他对谁都热情？”

　　梁绎陷入沉默，自顾自地喝汤。薛潸潸当然知道梁绎的脾气，她不想提一个话题的时候就会选择沉默，再逼也是惜字如金，说不到点子上，她不再追问，“小绎，你开心就好。”

　　“妈，”梁绎弯起眉线，有东西吃的时候她总是这样一副满足的样子，“我一直很开心的。”

　　星期一刚上完一天的课，梁绎就接到了莫执的短信，上次见面莫执以“我们现在是朋友，可以交换一下手机号码了吧”的理由强行交换了双方的手机号。但梁绎没有想到他那么快就上门踢馆了。

　　是的，上门踢馆。看到莫执两个字，梁绎就一只头两个大。而莫执找上门来的理由无赖得过分：“你上次自己说的，以后告诉我F大和T大什么最好吃。”

　　这个明明是敷衍一下的话好吧？梁绎捏着手机欲哭无泪，这个星期回学校已经被陆雪嘉等一杆八卦女“烤”问得外焦里嫩了，这下要她带他去F大T大巡游，他是无所谓，她还想过太太平平、清清白白的日子的。

　　“我没空。”她回复。

　　“饭要吃吧，你说在哪里吃饭，我过来，吃完饭就走。”

　　“我吃盒饭。”

　　“哪里买盒饭？我和你一起去买。”

　　梁绎忽然觉得和他这样你来我往的发消息是件很愚蠢的事情，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她继续自习。一直到五点，她才整理东西准备去吃饭。一打开手机，惊觉有20条消息和5个未接电话，发件人全部源自于同一个人：莫执。

　　“喂，不理人了啊。”

　　“一起吃个饭啊，那么小气，你上次自己答应的啊。”

　　“你不回答我我来找你了。”

　　“刚去了你寝室问，你同学说你不在。”

　　“我现在在C大图书馆。”

　　“……”

　　“……”

　　直到看到第20条消息的时候，梁绎在F大图书馆门口看见了莫执。他叉着腰对着她得意地笑，阳光在他背面，把他整个身影都晕上了一层微带淡红的金色，梁绎看着他的神采飞扬的眼睛，忽然笑了，她问，“莫执，我和你认识不到两个星期，就让你忘记祖训满世界地找我了？”

　　“什么祖训？”

　　“莫执——莫要执着，但凡随缘，你父辈给你起这个名字不是因为这个么？”

　　“这个我倒没有问过我爸。不过我想做的事情就从来没有放弃过，只要想做一件事情就不会这种是不是执着的问题，做就是了。”

　　“找我也是想做的事情？”

　　“梁绎，你很不平易近人，”莫执话锋一转，“想吃好吃的才是想做的事情。”

　　6.

　　那顿饭之后，梁绎默认了莫执的无赖请求，有空会带他去三所学校各个有特色的地方吃饭。当然，她以极简单的方式堵住了悠悠众口，很简单的五个字：他是我表哥。

　　起先还有人不信说梁绎和莫执之前你们一个人在C大一个人在T大离得那么近从来没见你们在一起过，现在突然没事凑一起就对外跟我们说他是你表哥，你以为我们IQ50啊，会信小学生都不信的事？

　　然而梁绎也以一长串予以回击：他不是我表哥我硬说他是我表哥，他没娶我没嫁如果我们真的要谈个恋爱不用那么遮遮掩掩还以兄妹相称你以为是在写言情小说，我有那么无聊么，你IQ150所以不会连这种小学生也能理解的事情都不能理解是吧？

　　众人想想梁绎说得无不道理，也就没有再求证下去，接受了这个在莫执看来无比惊人也无比漏洞百出的谎言。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莫执，自然是不依不饶地埋怨，“梁绎啊梁猪头（因为梁绎的饭量和食速惊为天人，所以因此得名），和我传个绯闻会要你命么，连我是你哥那么挫的理由也能搬出来讲，你也不怕被人揭穿。”

　　“问题是没人看穿，”梁绎摆摆手。

　　“你就那么不待见我啊，梁猪头，想当年我为了找你吃顿饭跑遍C大，F大和T大，我的心可昭日月，你就一句‘莫执是我表哥’，就把我给打发了？你叫我情何以堪啊！”

　　梁绎翻了翻眼皮看看莫执，没说话，又低头吃饭，半晌才开口，“下个星期开始我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喂……生气啦？”

　　“没，这两个月已经带你把三个学校好吃的地方吃得差不多了，而且再过两周要期末考了，我想好好复习。”

　　莫执没多想，直接忽略梁绎的前半句，“那好，考完一起去旅游吧。”

　　梁绎沉默，不拒绝，也没有答应。

　　梁绎平平静静地过了两个星期，这两个星期，莫执没有给她发过一次消息，打过一次电话。但当她考完最后一门在宿舍整理衣物的时候，她又在手机上看到“莫执”这两个字。

　　莫执来电。是否接听？

　　梁绎微不可闻地叹叹气，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喂？”

　　“梁猪头，”他自然地叫着他起的绰号，“考完了，今天一起出来玩吧。”

　　“不了。”梁绎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

　　“怎么那么有气无力？考砸了？”电话那头活力四射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换上一副小心翼翼询问的口吻。

　　“没，只是很累，过几天再说吧，这两天我要在家睡觉。还有事，先挂了，拜拜。”

　　女生宿舍楼里，兴许是刚刚考完试，有人把音响开得很大声，梁绎坐在寝室里，听见陈奕迅深情地唱着：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可能是理科生的缘故，梁绎并不觉得歌词有多凄楚和悲情，只是十年……真的是好漫长的日子，即使生活再贫瘠的人，十年……想必也有非常多非常多的回忆吧。梁绎背起背包，锁上门，没有多想，回家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