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情丝》泉夕

1、一

　　孝南历二十二年

　　真不知是去赶考还是送死。
　　日记什么的就到今天为止吧。

　　八月二十二日寅时

　　我颓废地将纸笔扔到背囊里，转了转手腕，只听到骨头咯咯的声音。

　　今天我得从鹿泉走到燕城，还有七八里的样子。

　　田间的空气有种醒脑作用，但我情愿昏沉一点，醒了会更觉得累。脚已经不是我的了，它自己会走，我怕我以后睡觉的时候它也停不下来，大概会很好玩……

　　「去死……」「去死……」「去死……」

　　唉？声音？是我在说话吗？

　　「混蛋兰暄……给我等着……」

　　兰暄？

　　我朝四周望了望，没有人。

　　继续走着，突然踩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痛！」突然一声大叫。

　　唉？我讶异地低下头一看，原来是个小姑娘。

　　「喂！痛死了！」

　　「对不起噢……」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居然虚弱至此，连声音都沙哑空洞。

　　小姑娘吃力地翻了个身，看到我之后，突然脸色刷白，「见鬼……」

　　「我不是鬼……」

　　「鬼都说自己不是鬼，让我看你有没有脚。」

　　「我刚刚不是还踩过你……」

　　「唉，对。」她一副恍然大悟状，「等等，那你是什么东西？」

　　「和你一样是人啊。」

　　「你怎么和我一样，你一点人样都没有。」

　　「你也是。」

　　她看了看她自己，浑身衣服千疮百孔，泥浆四溅。

　　「混蛋！」她咒骂一声，然后对我说，「给我弄点吃的来，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我也很想吃东西，你不会见死不救吧？」我很诚恳地说，顺便说一下，我的脚在原地踏步中。

　　「那好吧，看来只有一个办法活命。」她一副悲伤沉痛的样子，「让我吃掉你。」

　　「……」我想我才是见鬼了，「让我看你有没有脚。」

　　她抬起头瞪了我一眼，就在下一刻，让我瞠目结舌的事发生了。

　　只见她的小脚丫猛地砸向我脸，我愣是看到脚底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一击剧痛让我头晕目眩……

　　天国的爸爸妈妈，儿子不孝，看来不能完成你们的遗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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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及其夸张豪华的床上。我想我大概已经上了天堂。

　　周围似乎没有人，我还没发现自己和做人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看来先得找个人问问天堂的规矩。

　　拉开床幔，是一个精致绝伦的房间，没有多余的摆设，但在屋顶，房梁，墙角等细节处精雕细琢，让人感觉整个房间就像个工艺品。

　　还没来得及进行一番探索，门就被推开了。

　　「你终于醒了啊。」

　　这个声音……

　　「咦？你也死了？」我诧异地看着她，也就是，那个把我一脚踢到这里的小姑娘。

　　「你说谁死了！我好不容易救了你，你就这么一句话？」

　　「你救了我？」不对吧，你把我送我去死才差不多。「明明是你一脚……」

　　「那个是那个啦！」她不禁冒气，「不能让你知道来这里的路，才把你踢晕的啊。我可是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才办到的唉。你要是不来这里，早就横尸野外了好不好。」

　　「这里是哪里？」

　　「笨蛋啊，都说了不能让你知道。」

　　「那你干嘛要让我知道这是个不能让我知道的地方？」听她这么说，这里不是什么仙境。可是从没听说过有这么精致的山庄或殿阁啊，真是让人好奇。

　　「听不懂……请说中文。」她摆出一张无辜脸对着我。

　　我一手扶额，算了，没办法和她沟通，第一次碰到的时候我就该明白的。

　　「那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客气啦，又不是我救的，我当时也快死了怎么可能救得了你！」她笑说。

　　「唉？那是谁救了我们？」我问。

　　「呃……这是秘密。」她支吾道。

　　「……」她绝对少根经！绝对！不过，这种类型才更容易套话？

　　我这么盘算着，可转念一想，就算知道了答案也没有太大用处，何况我实在没时间了，不知道我睡了多久，这里离京城又多远，至少要让她把我送出去。

　　「那我还有要事，先告辞了，大恩先谢过，来日再报。」我从身上私下一块布条，递给她，「麻烦姑娘送我到外面。」

　　她看了看我，接过布条，踮起脚帮我蒙上眼，一边说：「你倒是不贪恋这里。」

　　我奇怪，这里有什么值得贪恋的？虽然刚才睡过的床确实很舒服，这个房间也特别漂亮。

　　她接着说，「很多人来过这里就不想回去了，以为这里可以白白地供养他们一辈子。」

　　「噢？白白供养？」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更好奇这是个什么地方了。

　　「呃……不是的……那个……」她又支吾起来，我可以感觉到她手指的热度。

　　「不用说也没关系。」真是的，她根本就不用提嘛！

　　「嗯……」她长舒一口气。

　　「对了，这里离京城多远？」

　　「呃……不能说。不过我可以安排一辆马车把你带到京城，当然，还是要蒙着眼。」

　　「谢谢你，能赶得上科举么?」

　　「当然可以。」

　　「你别指望靠马车车程什么的来推测这里离京城的距离喔。」她补充道。

　　「知道。」那马车肯定会先莫名其妙地绕圈子然后过个十天八天地绕到京城。

　　蒙好眼后，她拉起我的手，先出了门，我试图偷偷把路线记下来，心中默数：左转十步，左转十三步，右转二十步，左转五步，右转四十步，左转三十三步，右转二十步，下楼梯二十阶，直走十步，右转……等等，刚开始怎么走来着？

　　最终一步也不记得。

　　走到某个地方，她推了我一把，没有道别没有叮嘱，直接转身离开了。

　　「上车。」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我摸到一根马车车辕，然后又摸进车厢。一上车我就把布条摘了，但发现这车厢居然没有窗，一片漆黑，只有一束光从车顶的透气用小方孔钻进来。

　　我不再去想自己究竟到过的是什么地方，只知道自己不会有一点可趁之机。

　　对了，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要是将来还能再碰到的话，到时候再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