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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门规 傅溪云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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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课又是鹤烛长老的红尘史,这次顾温哲纵然再昏昏欲睡却也不敢造次,坐得端正有方,还时不时举手回答问题,鹤烛看着他的改变,连连点头称赞,孺子可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谁知顾温哲心里打着小算盘,就自己这修行,再挨几次打小命都得丢,比起逞英雄他还是决定装孙子,起码有命活不是?
冗长枯燥又无趣的早课终了,顾星影满肚子狐疑跑来找他“喂,你转性了?”
“没礼貌,叫人。”
“不叫。”
“叫不叫?”
“不叫。”
“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星影好整以暇,端起双臂打算看他怎么个不客气法。
只见顾温哲双手合十,呈祈求状,双眼微弯,眼睛亮亮的,看上去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心诚的了“好弟弟,好子真,你叫我一声哥哥,好嘛——”
顾星影:“……”
宁忘言:“……”
琴晚寒忍俊不禁,掩嘴轻笑。
顾星影接连倒退了几步,转过头不去看他“你别恶心我。”
顾温哲收了方才的姿态,拢了拢衣袖,看着极乐界众弟子身上穿的赤褐色衣衫,不禁略显嫌弃,但嫌弃归嫌弃,他却是不敢看不起。
这怎么说?
天下皆知当今修仙界最为著名的有十大门派,旧五派财大气粗,名声籍甚,故而生活作风极尽骄奢,且就那校服,逐云巅的逐云纹锦绣流光纱出尘脱俗,九梅山的绛紫暗梅印花衣低调奢华,如是观的素白落雪洒银道袍仙风道骨,青阳门金线太阳纹红氅华丽恢弘,就连那无尘寺最为朴素的袈裟都穿着金凤羽线宝相庄严,再看那新五门的校服,也无不是色彩明艳,人海中一眼就能望见。
只有极乐界的校服,名声叫得响亮——玄铁朽木赤金袍,却是以褐色打底,如同下地干活的老农,就连那赤金,也只在袖口略做点缀。
可就这,却是一件难求,那衣缎面料,是由玄铁木汁浸染,强则御万敌刀枪不入,弱则抗酷暑风寒不侵。
虽然这衣服布料材料稀少,可耐穿啊,且不知傅溪云哪来的本事,仅存的一百棵树木,竟全数在本派生长,着实让其余门派叹服。
还有就是,这校服是傅溪云亲手设计,这门派也是傅溪云一手设立,但为何他不是掌门,他猜想约莫是那人怕麻烦。
故而,尚节清玄傅仙君也是修仙界一手创立门派却不是掌门的唯一人。
傅溪云……
傅溪云……
顾温哲咀嚼着这三个字,似是品尝着露水的莲子,纵然清凉,却也苦入了心。
“阿哲,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温哲这才警觉自己竟从弟子服联想到了傅溪云,哑然失笑。
他立马换了衣服样子,双眼弯成了弧月,露出小虎牙,那笑容如同密林树影间隙投射下的明亮,淡而无味的白开加入花蜜后的甜腻。
让琴晚寒的心颤了一颤,其实顾温哲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一张脸很讨喜,眼睛亮亮的,像透彻的黑曜石和淋水的紫葡,人畜无害,很难不让人喜欢。
琴晚寒被这样的笑容渲染,突然伸手往顾温哲嘴里塞了个什么。
“唔……”顾温哲被迫下咽,花香在齿间流转,唤醒了他睡去多年的记忆。
“是桂花糕,这个季节怎么有?”
“你猜?”
“我猜,师兄肯定还有。”说着顾温哲便往琴晚寒身上扑,想要将其余的都抢来。
顾星影听闻有美味,立刻也跑向二人追逐的方向“什么好吃的,我也要!”
后面落下了一个小屁孩,宁忘言抿着唇,黑着脸,拖着小短腿,艰难的跟着前面过了十岁的师兄们,喂,你们能不能惦记着我,我才六岁。
顾温哲和琴晚寒二人嬉戏打闹,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青色和明黄色衣衫,琴晚寒也没想到顾温哲力气突然变得这么大,一下子给他抓着撞到了他的怀里还转了个圈,一眨眼,胸前的储物袋便被那人拿了去。
虽说二人清清白白,并无越矩,但背向的人看来却是亲密异常,顾星影正跑来,看到眼前的人,差点跪了下去,正欲请安,那人的脸色像是看到了恶心至极的东西,眼刀中饱含着孽徒该死,声音却不惊不澜“极乐界内禁止嬉笑打闹。”
顾温哲听到背后的声音,脸色刷的白了,连放开怀里的人,转身跪下“弟子不知师尊驾临,有失礼数,还请师尊怪罪。”
“那便把门规抄一百遍,三日后检查,你也是。”说完用下颚点了点琴晚寒。
“弟子领罚。”
“你——”傅溪云盯着顾星影开口道。
完了,不会要连坐吧,顾星影心中一片惊慌,三日一百遍,这焚膏继晷,夜以继日也得不眠不休才紧巴巴的抄完,千万不要啊,我还是个孩子。
“监督他们。”傅溪云补完话语,挥袖离开。
顾星影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顾温哲,又看了眼琴晚寒,二人早已起身准备御剑去藏书阁了。
幽篁里,花木深中,客子忆看着傅溪云从床下拿出窖藏竹叶青以及酒盏,嘴角牵起玩味的笑,揶揄道“我极乐界何时有的禁止在门派内嬉戏打闹这条门规?”
正在喝酒的傅溪云被呛到,脸上划过意思薄红,耳朵染上了晚霞“方才。”
“没想到啊,没想到,傅仙君竟然私藏名酒。”
“我分明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窖藏。”傅溪云嘴硬道。
“唔,好浓的一股酸味,今日五谷堂做饭都不必加醋了。”客子忆说笑着佯装被熏到玉手在鼻下轻轻挥动。
“你很闲?”
“怎么会,本尊可是掌管一派之才的司禄长老。”客子忆依旧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点评道“好酒。”
司禄长老,这个名头还是傅溪云当时给客子忆的。
傅溪云二十岁时师尊故去,沉默寡言加之性格使然一直孤身一人,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黄衣青年,那青年似乎酷爱黄衣,谈吐不凡,气宇轩昂,一双桃花眼嘴角总是挂着笑,若是平时,他一定会暗自不屑,将其归为纨绔。
那人走在路上似乎在问路,旁人都不问,偏偏拉住一身白衣披麻戴孝的他。
后来他问过他缘由,客子忆说他长得面善,像位故人。
被陌生人突然拉住傅溪云当时的反应是将衣袖斩断和其拉开距离,那人却没有被他的无礼冒犯,反而礼数周到诚心诚意的发问,傅溪云自觉有愧便为其领路,那人也为表感激请他吃饭,酒肆中,那人介绍自己“在下客子忆,司,嗯,字隐安,初来乍到,贵派幅员辽阔,实在惭愧,竟是迷了路。”
傅溪云回道“傅溪云,字锦之。”
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却没想到一来二去竟成了至交好友。
究其缘由,一是客子忆对他不屈不挠,一是傅溪云孤独久了,难得遇上能说得上话的。
于是一个被本派中人鄙夷唾弃的,和一个被本派中人冷漠排斥的可怜人,惺惺相惜。
熟稔后,客子忆得知自己比傅溪云大,便不再唤他锦之兄,而是一口一个小云儿,傅溪云刚开始的时候接受无能,每次被他叫都红了脸,后来他气不过对他出过手,可那人愈挫愈勇,傅溪云只好随他。
平心而论,傅溪云对客子忆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挑剔的,长相上乘,法力高强,唯独有时候傅溪云觉得那人脑子有点问题,想钱想疯了,各种缘由让他每每想告诉旁人自己不认识他。
每当他们二人向旁人介绍自己时,他永远言简意赅“傅溪云。”而客子忆则作揖道“在下客子忆,司世间财源。”
随后才反应过来,“在下客子忆,字隐安。”
直到后来傅溪云下界后再回到天穹大地,他一身黑衣,衣袂染血,客子忆又再向旁人介绍自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在诳语。”
“我这有一份差事,你干是不干?”
“何事?”
“虽然无法让你司世间财源,但可让你司一派金银。”
客子忆立刻明白了他话中内涵“你想在人间创立门派?”
“嗯。”
“这等好事,加之小云儿诚信邀我,我自然愿意。”
故十六年前,掌门顾夷海,执法长老傅溪云,司禄长老客子忆,三人撑起了偌大的极乐界。
愿众生登极乐,渡万恶,无忧苦。
从此,玉竹青蚨,丹心共行,除魔卫道,正气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