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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和好 直到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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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云阳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踱步上了静虚宫门前的云阶，已到了后半夜。
到了静虚宫的门口，他才发现原本每日过了戌时便紧闭的宫门，此刻却是径直大敞着。
难道是宁鸽儿忘了关宫门。这大半夜的，也不怕溜进个成精的狐狸夜枭。
云阳一边嘀咕着一边合上宫门。他刚绕过照壁，便见院中一树满树白花的玉兰下，长倾斜倚着石桌，一手执着书简，正在秉烛夜读。桌上昏黄的烛光，照亮了他微微有些苍白的侧颜。
听到响动，长倾抬头看到云阳，放下书简轻咳了声道，“怎么这么晚了，才知道回来。”
云阳先是一愣，旋即哼了声赌气道，“我原本打算走的。只是想到还有凡间的衣物没有拿，回来取东西罢了。”
他说着抬脚作势便要往平日所居的偏殿而去。
长倾却似愣住了。
他什么也没说，仍是立在那一树玉兰花下。
晚春的凉风拂过他清冷如玉雕般的侧脸。细细看时，他的眼角竟是缓缓滴下一滴泪来。
“本座到底还是……谁都留不住……”长倾似是自言自语道。
这是云阳第一次看到长倾落泪。想到方才白陌与自己所言，他的心底疏忽间又是一痛。
他轻轻从身后揽住了长倾的身子。
“还笑话我爱哭……你倒是和宁鸽儿一样死心眼，一点都不经逗……”云阳做了个鬼脸，在长倾耳边轻轻道。
二人进了寝宫，云阳暗暗摸了摸怀里白陌交给他的夺情花，去偏殿的膳房忙活了一会，端了一碗泛着淡绿的白粥，摆在了长倾面前的案上。
“雪楼哥哥说过，你身子不好，不宜熬夜。再过一会儿天都要亮了，长夜清寒，恐寒气已侵入了你的体内。可惜我就会煮这白粥，你就简单吃些暖和暖和身子。”云阳跪坐在长倾身边，轻声道。
他已将那夺情花儿，暗暗融进了粥中。
长倾淡淡看了云阳一眼，弯起唇角笑了笑，捻起白玉勺刚要放入口中，又听云阳在一旁絮絮叨叨开了口。
“明明就是后悔了，却这般嘴硬……我知道你是上神，拉不下面子。可不过就是一句‘对不起’的事儿……你们这些神仙啊，总是这么爱面子，又总是活活受罪……”
放下粥碗，长倾淡淡道，“我怎么拉不下面子了。”
云阳转念一想也是。若他真的不在意，如何会独自一人候在那玉兰树下，等着自己到了半夜。
他咧嘴笑了笑，却是孩子般从旁轻轻抱着长倾的身子。
“他们都说小孩子火气大。这样还冷么？”将侧脸轻轻贴在长倾的臂膀上，云阳闷着声儿问道。
长倾这才笑了笑，伸手刮了下云阳的鼻尖，“还小孩子呢。与你一般大的小魔君，都娶媳妇儿了呢。”
微微直起身子，云阳拉着长倾的手来回摇着撒娇般道，“那我也想娶媳妇儿。”
长倾笑道，“好啊。那明日便让雪楼广贴告示，说静虚宫有条小鲤鱼要娶媳妇儿，看有哪位仙子愿意以身赴险，共结连理……”
“哼！”轻轻甩开长倾的手，云阳赌气般一眼也不看长倾，托腮不再言语。
“方才是谁说本座不禁逗？依我看，不过是彼此彼此。”长倾几乎笑出声来。
“哼，你们都少欺负我……”云阳小声嘀咕着，这才颜色少解。
微微低头，云阳发现那碗放了夺情花的白粥，长倾仍是没有动。
他连忙端起粥碗到长倾面前，竟捻起勺子作势要喂他，“放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还专门加了白糖，很香的。”
低头瞥一眼这绿莹莹的白粥，长倾轻轻抬手抵住道，“先别急，本座还有件正事要先与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总在静虚宫这般做些杂事，实则埋没了你的才能。今日我已与雪楼商议。五方天兵，如今在募新，明日我便送你去应募。”
“哼，说到底，你还是想赶我走。”云阳似是又生了气。
长倾笑了笑，轻轻拉过他的一只手握住低声道，“有件东西，我现在要给你。”
云阳低头看去，长倾摊开的手掌心里莲花状的紫色花种，赫然是前日在地府，自己吐出的地狱长生花。
长倾见云阳满脸疑惑，轻轻笑了笑，合掌施法。那地狱长生花从长倾的掌中浮起，竟然慢慢融进了云阳的心口。
“你不是总担心我要赶你走么？这下地狱长生花回到你的身体里，我总舍不得赶你走了，你总该放心了吧！”长倾笑道。
拍了拍胸口，云阳只觉耳聪目明、精神百倍。他先是喜上眉梢，旋即又沉了小脸，瞥了眼长倾不高兴道，“什么啊，原来你还是想赶我走，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罢了。”
“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性，也要留你在我身边。你还不满意么？”长倾捻了杯子，低头浅笑道。
“哪里有！我……我很满意！”果然是小孩子，一哄便万般开心。云阳这才眉开眼笑，情不自禁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长倾的手认真道，“这一辈子，直到死，我都不会离开你了……”
“那明日……”长倾瞥了眼云阳，轻咳了声道。
“你让我去哪儿，就去哪儿。”云阳连忙点点头，低眉又端起了粥碗，“我答应你了，你总该答应我吃了这粥吧。”
长倾笑了笑道，“先放在这儿，我睡前再吃。夜深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日还要起早，赶去孟章君府应募呢。”
见长倾的言辞间虽是和缓，却似不容置疑。云阳只得“哦”了一声站起身来。
走到寝宫门口，他回眸瞥了眼已开始宽衣解带准备就寝的长倾，却是欲言又止，依依不舍地合上寝宫的大门离去。
二、
翌日，云阳起了个大早，迫不及待就往长倾的寝宫跑去。
瞥见昨晚放在案上的粥碗，如今已空空如也，云阳不禁面露一丝喜色。
他连忙收了碗下去，又蹿到长倾的身后，主动从案上拿起梳子，“我来伺候您梳头。”
长倾惯用的这把青玉梳子，上次二人置气时，已是被他摔断了。云阳这才注意到手上的梳子，中间有道细密的镶金，想来是去司制局寻了司工修复所至。
从昏黄的镜中察觉到身后的云阳神色有异，长倾淡淡笑了笑，“又在看什么呢？难不成本座的头上，生了朵花儿？”
云阳连忙摇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难不成静虚宫连一把梳子的钱都要省……那我平时吃了那么多蟠桃和朱雀卵，岂不是暴殄天物。往后还是只吃白粥就好了。”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这句话在本座这里，是要倒过来的。我只不过舍不得旧物罢了。”长倾浅浅笑道，“你看这屋里，有什么东西是极新的。当然，除了你，还是个生瓜蛋子。”
云阳涨红了脸，一赌气甩开了手，“那我去唤宁鸽儿来。”
只是他刚转身作势要出门，长倾旋即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别走。”他只低声说了这两个字。
感触着长倾软软的指尖，云阳浑身一颤。
他止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一手撩起长倾的青丝，拈着那把青玉梳子，细细密密地梳着，生怕弄掉了一根头发。
从镜中打量着云阳今日的装束，长倾轻笑了声道，“这穿的是什么衣裳。怎么这么多带子。”
“这可是我一大早去寻雪楼哥哥，求他找来的最体面的衣裳，”云阳连忙大声道，“您总说我和他身形差不多……今日咱们可是要去做大事，绝不能丢了静虚宫的脸。”
看着镜中的云阳，长发高高扎束成马尾，越发显得活泼灵动。只是一身浅灰的衣裳，衣襟袖口都绣着淡淡的杏花状纹样，腰间还系着条淡绿的麒麟玉带，坠了块鹅黄的玉坠，果真不似天界的仙侍，倒更像个凡间的纨绔子弟。
“他这是又在坑你呢……”长倾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他溜去凡间吃喝玩乐、斗鸡走狗时才穿的衣裳……你什么时候能不被他糊弄住了，这小脑袋瓜子才算真的长进了。”
伺候完长倾更衣，云阳便随了长倾出了静虚宫，往天兵天将府而去。
天兵天将的征募，算是一门肥差。自天界与魔界和亲后，众仙官都想着往后几千年，六界再无战事，自是不会再有上了战场性命相搏之虞。平日只需打个照面，便能心安理得地支领上青司命玉府的饷银粮米，都纷纷送了自家弟子前来应募。因此一大早，天兵天将府的门口便人头攒动，聚集了一大群人。
云阳头一次看到这么多仙官家的仕宦子弟，见他们久在天界养尊处优，个个看上去气度不凡、修为不俗，不由自主地有些心虚，竟有些想打退堂鼓。
“你看那募兵告示，还要比试法术修为……我才上了天界几天，如何比得过这些仙倌们……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云阳偷偷拽着长倾的袖子小声道。
他愣是把“给静虚宫丢脸”这句话咽回了肚里。
略扫了眼众人，长倾无谓地轻笑了下，“慌什么。你可要记得，你可是我的人。”
长倾淡淡说着，一手扯了云阳，拨开眼前的众人，径直走到大门口守卫的天兵前，朗声道，“烦劳通禀孟章君。就说水神奉了陛下旨意，前来协助募兵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