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青染》沧浪雨

46、中秋（一）

　　多少次，那个曾经在梦中出现的瘦长身影，如今再也不可能回到自己面前了。慈爱的面容曾是幼年所有的依托，如今一切都已经随风化去。秦允将那个透着哀伤的女子拥入怀中，相偕进入屋内。

　　客厅里，年代久远的古藤椅，淡淡地散着幽暗的光，似在讲述悠悠过去的岁月。墙上挂着几幅字，笔力雄劲，舒展豪迈，是苏轼的“大江东去”。秦允感觉字隐约透着几分熟悉，忽而想起与苏苏的花屋牌匾有些神似，看来青染的书法受爷爷影响颇深。秦允里外打量着，清静雅致的院落，清雅脱俗的可人，人与物是种爽心的和谐，可以想见原来主人是怎样的一种品味情趣。

　　青染神色黯然，与秦允相对静坐了会儿，想起了什么，到厨房中找出一个水壶，到门口的水缸前灌满水，放到炉子上烧了起来。

　　到行礼中翻出茶叶，又到东间屋里取出一套紫砂的茶具，秦允在旁凝神细看，年代久远，暗绿的砂外面手工刻着几株兰花，古朴中透着清奇。

　　青染看他盯着茶具，幽幽说道：“这是爷爷生前最喜欢的一套茶具，他钟爱的一个学生送给他的。”

　　“小时候的夏夜，爷爷最喜欢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泡上一壶上好的竹叶青，一边喝茶一边给我们讲故事。那时罗隐和徐峄哥也爱泡在我家，缠着爷爷讲三侠五义，狄公案之类的传奇。徐峄哥最爱喝爷爷的茶，我和罗隐则喜欢喝井水，刚从下面汲的水，带着凉凉的清甜。有时爷爷也会摘些青嫩的竹叶，放到锅里煮好，放凉了给我们喝，那种水一直有一种淡淡的竹香味，罗隐会边听边啃水井里冰好的西瓜，徐峄哥则会用杆子挑葡萄架上我够不到的熟好的葡萄洗了给我吃。有时爷爷也会让我们轮流给他讲我们在外面遇到的趣事。然后品评一番。所以虽然在爷爷身边，但我从未羡慕过别人的父母陪在身边，也很少觉得自己孤单过，但是爷爷走了以后，却觉得我被这个世界遗弃了一样。”青染缓缓地说着，神思却似已经飘得很远。

　　“有一次我突然头痛，村里的卫生所怎么也找不着病因，吃什么药都不管用，爷爷一着急，饭也顾不上吃就背着我走了十几里路，到镇上却找那个老中医给看，那老大夫给我额前额后捏了捏，吃了几片药就好了，回来后爷爷却累得腿都疼了好几天。”提起往事，罗青染打开了话匣子便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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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茶品人生沉浮，常心看万千世界”秦允低沉的声音。“看得出你爷爷是个不寻常的人，若说字如其人的话，每个字的神韵静致中透着高远，不是寻常人能写得出来，能在这样的人身边生活，是你们的福气！”秦允话声中透着神往，透过玻璃窗望到院中的逐渐败去的葡萄架，眼前浮现一位老人与三个孩子围膝绕欢的场景。

　　水壶开了，发出刺耳的鸣叫。

　　青染将茶具一一烫洗，将茶叶放上，抱歉地冲秦允笑笑，“村里东西鄙陋，你就凑合着些喝点吧，茶还是梓竹送的，我也不知道好坏。”

　　“你我之间还需要客气么？”秦允流露不满，接过青染手中的水壶，自已冲了起来。

　　青染到厨房里又寻个暖水瓶，将余下的水灌在其中，顺手给秦允拿过一个切开的向日葵。“吃着玩吧，刚刚熟好的，纯绿色食品，呵呵。。。”

　　梓竹的茶看起来不错，经过了热水的冲泡，茶香透过缝隙直入心脾，秦允端起茶杯，为青染和自己倒了两杯。

　　入口爽冽，似山间清流经喉而过。“不错！”秦允满意地点头，“茶不错，水也不错！怪不得爷爷会喜欢这偏僻的村落定居，这里山明水秀，气候适宜，让我也想到这里采菊东篱下啊！青染，等我们都隐退了，到这里来生活吧！民风淳朴，生态也未遭到破坏，这种地方要找已经很难了。”

　　“啐！你想得倒真长远，谁说要嫁你了！”青染的面上红成一团。

　　“丫头，才几天你就想反悔？我想过了，回去之前我一定要跟伯父商量好这件事，我妈那边已经让她去挑日子了，等定好后咱们就抓紧办。”

　　“你是认真的？”青染有点诧异。

　　“你看我象是开玩笑吗？”秦允神色郑重。

　　“是不有点太快了，我。。。”青染吱唔着。

　　“我倒觉得有点太慢了！”秦允话中露出急意。

　　“但是我。。。，”青染语塞。你还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了解你。除了知道你是宇浩的老总，秦扬的哥哥，其他的对我都是陌生的，交往这么短的时间就步入婚姻，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他为什么会这么决断？青染让秦允的想法吓住了。后面的话本欲冲口而出，但一想太直白，咽到嘴里没敢继续往下。

　　“呀！丫头，我是真服了你。。。”秦允无奈地摇头。

　　“那你还要等什么？有什么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我发誓，对你绝无谎言？”深情的眸直视青染，青染心跳如鼓。

　　“这个，我只是觉得得有些太快了，自己也有很多事情没想清楚。。。，请给我一段时间，等我想清楚一些事情，好吗。”青染歪着脑袋，很认真地告诉秦允，男子听后在心中哀叹了一声，任重而道远哪。。。

　　“小染，在不在？”门外传来大咧咧的叫喊声，匆匆的脚步声跟至而来。

　　屋内的两人抬头，对视一眼，顺着声音往门口看过去，罗隐的身影随着脚步声映入眼帘，青染笑了，与秦允起身迎出去。

　　“你俩呆在屋里也不嫌烦，跟咱们一起上山转转去吧？回来估计饭就做得差不多了，我爸妈和你爸妈正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咱们也插不上手，默默和小昱织她们在村口的老银杏树下等着咱们，你俩快点儿！”罗隐说完火烧**一样又溜掉了。

　　“想不想去转转？若是觉得累就到里屋休息会儿！”青染征询地看看秦允。

　　秦允端起茶杯，一口喝干，拉起青染的手，“走吧，去感受一下这悠然的南山风光！”清俊的脸上有着恣意带些顽皮的笑容，受到感染的青染不由得心底欢腾，脚步轻快了起来。

　　手虽被秦允牵着，实际却是青染拉着秦允在古老的胡同里穿梭。

　　这个古老的村落大部分房子都是青砖灰瓦的旧式房屋模样，虽然外面的村落都在盛行水泥浇混的二层洋房，但隐罗村却一直维持着古朴的风貌。街道也是青砖石铺就，两侧的人家不时会有高高低低的火红柿子，咧嘴儿的石榴突入视线，高高大大的各色树木将青砖房笼在怀里，让人产生时空穿梭的记忆错觉。

　　罗隐、肖默默、罗昱织和一个清秀的女孩等在银杏树下，两棵高大的银杏，树干得约两人合围才能抱得过来，枝干苍耸入天，叶如华盖，气势庄严，以青山为影背恰如两尊门神耸立在隐罗村口，秦允抬头仰望，目流惊奇。

　　“罗隐，怎么不叫博姐姐一起来？”青染想起同来隐罗村的齐博。

　　“她母亲带她一起到邻村串门去了，明天才能回来！”罗隐想起来下午听父亲说了一句好象郁姑借车用去串个门，把自己的车钥匙拿走了，怕被青染责怪，不待落实赶紧答道。肖默默看到青染过来温声问好。

　　“姐夫，你猜猜看这两棵老银杏大概有多少岁了？”罗昱织牵着清秀女孩走过来，对着秦允调皮地问话。

　　“至少得有上千年的模样吧？”秦允不确定的语声，树下有石碑，“隐罗”，大大的隶书，透着沧桑。

　　“嗯！雨如，怎么样，我姐夫眼力不错吧？”罗昱织听罢满意地对身畔女孩道。“这个村子传说是某朝开国的罗姓名将隐居于此，慢慢发展成现在这样子，所以村子的里人多数都姓罗。。。”

　　罗昱织还想再说，却被罗隐着急的声音打断。

　　“你们是不是快点啊，再晚了爬不到顶看不到好景致可别埋怨我没说清楚，小昱织和表妹你们可要跟好了。”说罢便拉起肖默默转身往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