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青染》沧浪雨

23、重聚 不知为何，

　　不知为何，传闻中的安总一直未在公司露面。但各式各样的八卦却在公司里纷纷传播开来，人人自危，无所适从，失去了舵手的齐正公司上空笼罩着迷茫。
　　想想简文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罗青染将自己部门里的人召集开会，让大家将心思放稳，毕竟国有企业，领导更换是正常的，希望大家各司其职，企业是国家的，大家的，不是某个人的，不要去听信和散布谣言，聪明人有多余的精力不妨多钻研一下业务知识。
　　在回安城的第三天，终于接到齐云天的电话：“青染，最近怎么样？齐正怎么样？我被调离齐正，看来很难回去了。”电话里的男声不再象往日那样充满豪气。
　　“我很不甘心呐，但目前很难改变了。有人给了我两条路，要么进去，要么出去！这些年齐正在大方向上走得虽没问题，但一些小事上却屡屡让人挑刺儿。我对这帮人是彻底死心了。只可惜了齐正这个牌子，新来的安总与我积怨已久，前些年为一些私人的事情他一直怀恨，那时年轻气盛，谁也不妥协。他不是那种能容忍的人，估计以前我所得力的人被他留下的可能性很小，我现在无法帮到你什么，如果到时你实在呆不下去，我可以推荐你到我朋友的公司，早些为自己打算一下吧。不用担心我，最近一段时间我暂不回安城，先调整一下自己再回去，有时间帮我去看看罗姨吧，多谢你！”
　　“我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有事您尽管说，在外面多保重身体！”青染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已到下班时间，原来这个时间公司里里外外都是忙碌的人群，现在却早早地人去楼空。
　　原来曲终有散时。日虽西沉，天却光亮，缺少了人声的偌大院里显得格外空旷寂冷。从前的日子一天天充实而又紧张都是一晃而过，如今接连几天的空闲却让自己有些无所适从起来。贾宝玉向来喜聚不喜散，原来这热闹散却了后的无所依从能让人找不着方向了啊！

　　翻转着电话，青染一直在犹豫着拨还是不拨，正待下定决心，却听见熟悉的韵律响起，“徐峄哥，你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青染终于松了口气。
　　“没事，一直没顾上问你，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徐峄沉稳的声音。
　　“还行，只是人心有些乱了。。。”青染有些郁郁的回话。
　　“晚上没事的话，到我家来吧，想吃些什么自己买，这几天我让他们把家里大体收拾了下，能见人了，还没开过火，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请你过来为我稳灶吧！自己也不想着点，还得让我提醒你！呵呵。。。”
　　“真抱歉，徐峄哥，这些天事情太多了，不过你也没邀请我也没顾上问。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买，就是不知你的口味变了没有？”
　　“我没什么变化，现在适应能力很强，不过你的手艺还是挺让人怀念的，随便做几道学得最拿手的给你哥过过瘾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情马上处理完，一会儿就可以回家。”
　　“那好，一会儿见！”青染的声音终于提起了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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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峄的住所在白云山下，环境位置空气都算得上安城之最。
　　宿舍区门口警备森严，徐峄在门口等待，笑吟吟地看青染泊好车，顺手接过青染手中的大小包，引领青染走进自己的住所。
　　二楼，三居室的房子，装饰简单不失高雅。青染里转外转，参观了一圈：“房子真不错，绝版地段，经典好宅！装修也是相当有品味，谁给你参谋的？”
　　“出口都是专业术语，怪不得许多人都喊你专家呢！”徐峄淡笑着，“呵呵，都是前任房主留下的，我看挺好，漆了一下就住进来了，伯市长来看过一次，笑我真会偷懒。” 薄暮下清俊的五官依旧清晰，黑黑的眼眸反射出众人熟悉的自信和淡定。
　　“你就知道取笑我，都副市长了还这样，”青染撇了下嘴角。
　　“在外面是副市长，回家了还发号施令啊，即便是号令你也不会听呀！现在真是长大了，记忆中还是常与罗隐争强好胜的小丫头呢。”看看眼前这清秀佳人越发精致的眉目，徐峄感慨。
　　青染被盯得脸发热，不由得侧目：“上次在齐州碰到罗隐了，让他跟我一起回来，他死活不肯，反倒走得比我还快，倒是找个小嫂子挺不错呢。叫肖默默，一口京腔，一副温柔模样，时间太紧了，我没跟他们细聊，被你一个电话叫回来了。”青染边说话边脱了外衫，系上围裙。
　　电话响起，徐峄走到外间接起电话，青染这边下手利落，摘菜洗菜切好，炒花蛤，知了蛹，青萝卜炒虾皮，红烧黄花，海米冬瓜汤已经炖在炉上。等徐峄接完电话回来一看，桌上摆的全是自己喜欢吃的。
　　“今天有口福了，呵呵，小染准备的菜全是我喜欢吃的。好久没吃到这一口啦！当年阿姨一做这个罗隐就跟我抢，他明明喜欢吃肉不怎么喜欢吃这些，真是臭小子。估计一时半会是来不了安城的，被我治怕了，哈哈！”徐峄边说边象个孩子似地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青染炒好上桌的菜，徐峄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尝了起来：“嗯，就是这个味道，小染的手艺是越来越好，真不愧我姨的嫡传弟子，”徐峄一脸的满足。
　　“如果就这样下去一辈子，该多好。”青染看着这一切，心里越发酸楚。
　　“有酒杯吗？”青染端上最后一碟菜，问徐峄。“简大哥上次给我带了几瓶干白，听说挺好的，咱们好久都没在一起聊了，喝点儿？”
　　“那你车怎么办？”
　　“先放在你院里吧，晚上不开了。”
　　“那好，正好看看这几年你酒量炼得如何？”徐峄脸上有些隐隐地兴奋。
　　第十三章关于西落
　　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喝酒的两人均是满脸霞色，酒已经开到第三瓶。两人久别重逢，话匣子一打开，东拉西扯，再也收不住，都感觉好象回到了高中学校的那个操场。
　　“呵呵，小染，这几年酒炼得是真行，哥得甘拜下风了，下次陪我到京都一起去吓唬刘宇去。”
　　“我也就喝这些，干白有后劲儿，等会就不行了，呵呵，哥，你天南海北说了这么多，我最想知道的却一个字儿都没漏呢。”青染不满地摇摇头，“坏了，我头都有些晕了，再不说我可能都听不到了。”青染看徐峄往日如深海般的双眸已慢慢变得有些游移，趁机发话。
　　“你想知道的我不都告诉你了吗？”徐峄看起来神智还算清楚。
　　“能不能跟我说说小嫂子的事情？”青染问得有些犹豫，却直觉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果不其然话一出口见徐峄的脸一下变得青白。
　　“小染，你为什么想听这个？”徐峄的声音透着无尽地哀沉，目视酒杯，琥珀色的酒在灯光下折出缤纷的光彩，端起一饮而尽。
　　“因为我怕你是讳疾忌医，伤疤藏起来也只是暂时看不到而已，只有你能够坦然面对它，才不会为它所伤，这不是你告诉过我的吗？”
　　“哥，不要怨我揭你的伤疤，你虽然一直藏得很深，但我仍能感觉到你内心的伤痛，哥，难道你准备就这样一辈子下去吗？罗隐都结婚了，你还是孤身一人。白日里那么忙，我知道在你现在的位子不是一般人能坐上的。晚上回家一个人吃睡，一个大男人，又不懂得照顾好自己，哥，你已经比你刚来安城时瘦多了，你的身体受得了吗？”青染说着眼圈慢慢地红了起来。
　　“丫头，你真是长大了！”徐峄伸出手，将青染垂下的一缕长发抚到耳后，轻拍了两下。
　　“你总能轻易就看透我的心思，是啊，那一直是我心底的一块疤痕，一旦触摸到，就满身伤痛。所以我一直藏得很深，从没跟外人提起过。”给自己和青染都添上酒，徐峄轻轻啜饮，陷入了回忆。
　　“当年我出国也是因为西落，她从小歌唱得极好，但学习成绩却平平，家里怕她考不上好学校，所以才把她送出去。我们两家挨得很近，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在一个学校，到高中时才分开。
　　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因为一直在一起，所以很自然地就发生了。因为两家关系很好，虽没同意，但也没反对，只说不能耽误学习，看我们在一起温习功课，大人们看起来还挺高兴。”
　　“因为家里都有亲戚在美国，所以我们就一起过去了。那时家里经济情况并不太好，为了给大人减轻负担，我们俩偷偷在一个华人餐馆找一份打工的差使，西落有时还到酒吧里唱唱歌，那段日子虽苦，却是我们在一起最幸福的日子，没有那么大的升学压力，偶尔还可以一起到郊区去玩。”徐峄的脸上现出温柔神色，显然是忆起了那些甜蜜时光。
　　“都怪我们不听大人的话，家人知道了我们打工的事情，阻止我们，要求我们只须好好念书，其它不用操心。那天晚上本是我们打工的最后一晚，谁知事情就那样发生了。。。”。徐峄的眼睛闭上了，两行泪水缓缓而下。
　　“一辆汽车一路未减速直冲着我们就过来了，我当时正在数着老板给的钱高兴，一点儿都没注意后面的车，西落听到了，我都不知她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能把我推出去，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撞出好几米，倒在地上，那时我都快疯了，跑过去，只见她眼里嘴里全是血，话都说不出来，只会说她冷，然后就是叫我带她回家，字都是一个个蹦出来的。那个场景一直在我脑海里，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我那时只知道求路人帮我叫救援车，肇事的车辆跑掉了我都不知道，只一味抱着西落，医生扒都扒不开，等家人接到电话来时我已经晕过去了，再醒来时什么都过去了，西落就这样撇下我离开了。”
　　“大概有半年的时间谁都不理，跟祥林嫂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那天罗隐在电话骂了我一顿，才把我骂清醒。等我醒来看看一直照顾我的父母在这半年里均已老去许多，我才知道我不该只为自己活着，从此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进入剑桥。”
　　灯下的青染已经成了泪人：“徐峄哥，我不知道你竟然经历了那么多。。。”
　　“这不怪你，是我自己封闭了所有消息。”徐峄象又重新经历了那场灾难，满面哀伤，低沉的声音响起：“绿兮衣兮，绿衣黄裹。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邶风•绿衣
　　声音若断若续，缠绵悱恻。青染的心涌起绝望，眼前这一直淡定如水的男子，已将逝去的西落刻在他的心底，哪里还能容得下别人？想想又为西落感到可惜，这样一对苦情人。为什么人生不如意的事情会有那么多？
　　起身将徐峄的杯子收起，端来一杯热水，“徐峄哥，你别再喝了，西落姐姐在天之灵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你。”
　　“如若真有灵魂，西落她为什么一直不回来看我呢？”徐峄声音喃喃。
　　“因为虽然你没忘记她，但你过得不快乐！”
　　“西落姐姐那么善良的人，肯定会希望自己爱的人过得幸福！”
　　“没有她，我怎么会幸福？”徐峄喃喃，目光迷惘。
　　“徐峄哥，难道你准备这样过辈子吗？”
　　“我现在还没学会怎么再去爱人，也不想耽搁别人的幸福。”
　　“往日不可留，来日犹可追，你不是常劝我要把握现在，接受现实吗？我一直在学着做。忘记并不意味着背叛，忘记只是新生的开始。哥，你给我做个榜样，好吗？”
　　徐峄抬起头，盯着青染，秀致眉目透出的全是关切和心痛，长长的睫毛依然闪着泪珠，不由心中一紧：“好妹妹，谢谢你，我会努力。”
　　看着徐峄灰败的脸色，青染忍住了自己没把那句话说出口，他的心里已然装不下别人，如同云奇对自己的感情，强求不得，罢罢罢，看来今生已是无缘。

　　“时间不早，我给你收拾一下该回去了！”
　　“不用，你早点回吧，这些明天小时工会来打理，我明天还有会，材料我得抽空看看，我送你到外面打车。”徐峄又恢复了素日的从容。
　　“你忙吧，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安城的治安还是可以的，我自己走就行。”青染推辞。
　　“以后把这当成你的家，来时给我打个电话我让他们给你开门。”
　　“你放心吧，哥，我走了，你就别下楼了。”
　　“第一次上门，我把你送出去，看你上车。”不由分说，徐峄拉起青染的手。徐峄的手温暖有力，让青染顿生贪恋。
　　院子很寂静，多数人家都已经休息，只路灯闪着悠悠的光。
　　徐峄招手喊来出租，与青染轻轻相拥后打开车门目送车子离开，轻轻叹口气，自己是否又将面临一个不眠夜？返身走进院子。
　　一辆黑亮的奥迪越野车毫无声息地从停车场开出，经过徐峄身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