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碎》乙澍

1、第 1 章

　　三姐一直盯着旁边那桌的孝贵，眼睛不免觉得有些湿润。同桌孝贵的妻子，向三姐打招呼，三姐立即闭了闭眼。孝贵的妻子还算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长长的卷发，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眼睛稍微有一点凹陷，有一种略带欧式的味道。

　　三姐于是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这一名女子的时候还是在二十几年以前在孝贵的婚礼上。那个年代的婚礼，自是没有如今的华丽的。新娘也就穿着一件红色的外衣，然后都去做了一个当时时新的卷发。女儿翻着以前的照片的时候常常说，那个时候的人无论男女都是一头卷发，现在看起来傻傻的。

　　婚礼上的新娘子是漂亮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所有的人都在表示着自己最真诚的祝福，可是唯有三姐一个人湿了眼眶。因此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看到孝贵幸福快乐的一家人的时候，三姐又不免有些感伤，也有些遗憾。多好的一个人啊，原本想着肯定也就成了自己的妹婿了，只是老天总是喜欢捉弄着人。

　　即使是到了现在，三姐依旧不明白妹妹为什么没有选择孝贵。想想，若是妹妹后来嫁给了孝贵，那日子一定是好过的，比如今那颓废的生活不知会好上多少倍。或许，后来还会有一个儿子或是女儿，一个帅气的儿子和一个温婉的女儿。颓废，三姐不知还能用什么语言来描述自己妹妹现在的生活，拿着那一点点的生活费，有了时间就去打牌。虽然有一个女儿且已开始养家糊口，但是依旧是一种颓废，带着一种糜烂的味道。

　　孝贵是弟弟的同学，从小就很要好，一个长相并不是很出色的少年，只能说微微有些清秀。他每次见到自己总会叫一声“三姐”。孝贵和妹妹是怎么好上的，三姐是不怎么清楚的。可能是经常见了面，少男少女又青春懵懂，所以就好上了。“同学”和“同学的妹妹”，有时候就是那么容易的被联系起来。

　　孝贵是一个并不多话的人，却也算是一个有着浪漫主义情怀的人，会拉着妹妹去听什么音乐会，虽然当时连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音乐会。只不过，妹妹到底对这些东西是不大喜爱的，他们开玩笑说妹妹也就是街边长大的孩子罢了。其实孝贵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家里爸妈都是工人，他成绩也很一般，甚至有些时候还和弟弟出一些馊主意。那一群少年，骑着大人的二四圈的大自行车，背着军挎，脚上穿着解放牌鞋，无一不展示着自己的青春与自信。

　　后来孝贵去当兵了，去了景德镇，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三姐没有去过景德镇，但前几年看了一部电影叫《青花》。电影中的景德镇，青山、绿水、古镇、瓦窑、瓷器，一个极美的地方。三姐想，当年的景德镇一定也是同样漂亮的。孝贵当了兵回家后，带回了许多的瓷器，白色的瓷，上面是青色的花纹。瓷器当然不是最好的，是景德镇上最常见的居民的瓷碗磁盘，但也确是比其他的好许多。那一年孝贵回来的时候，听说是放下东西就跑到了家里，而且还带着那些瓷器。那一次见到孝贵的时候，孝贵身上脱了稚气，多了一分男子气概，只是那种纯纯的笑容还在。

　　三姐在想，如今当兵的也回来了，妹妹也有了工作，两个人接下来就会有一些发展了。不再是学生时代的懵懂，或许会开始谈婚论家。只是后来孝贵也知道了，自己当兵的这段时间，妹妹又和别人好上了，于是三姐所有的猜想也就都不复存在了。于是后来的后来，也就没有再见到孝贵了，除了有些时候弟弟会谈起他，再到后来，妹妹也结了婚，孝贵也结了婚，三姐觉得所有的东西也就都没有了。

　　现在家中还有几个青花的瓷盘，就是当年孝贵拿回来的。每次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三姐也总会想起这一个人来。回到了家里，三姐心里也还是有些闷闷的，说不出的感觉。突发奇想的，将家中的那些瓷碗瓷盘翻了出来，一个一个地擦拭干净，并将那一个个白色的带着青花花纹的找了出来。厨房里昏黄的灯光印在那白色的瓷盘上氤氲着青花，折射出一种陈旧的色彩。渐渐的三姐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啪”的一声，三姐觉得一下子就醒了，旁边的瓷盘摔在了地上，粉碎。女儿站在身后眼神有一点愧疚，有一点害怕，涩涩的说了一句“对不起”。不知为什么，三姐突然就觉得心情好了许多，有一种类似于豁然开朗的感觉。少年时候的情怀，总是脆弱的，就像那脆弱的瓷器，经不得碰撞。所以，碎了也就碎了，最多也就只能回归于尘土。别人的事也永远是别人的事，自己只要有自己的家人陪伴平平淡淡也就好了，其他的也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作者有话说

　　自己练一练笔，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