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正章·二)
簌簌雨丝瓢泼而下。
宫城原太子的内殿,缕缕轻烟飘渺而起,伴着淡雅的熏香味道,点点渗入。
倾明和衣靠在床头坐着,湖水般透蓝的眼睛已然阖上,自从与父亲出征以来,已经难得有此舒心时刻,也算是拜那几个刺客的恩赐。思及此,他的脑海里浮现了那个与自己装束类似的清冷男子,心头掠过一丝愤恨,那厮居然敢对他这个安七少主下此毒,可恶!越想越不甘心,若不是因为当时中了抹了毒的暗器,怎容得了那些刺客逃遁?!
愤怒之时,干脆一把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掀起,下床,上身裸露着,在他的手臂上缠着几圈白布,那正是他中了暗器的位置,不过毒性不算太强烈,只是起到一般的麻痹作用,因此,倾明当夜就解了毒,本来麻痹的精神也恢复了元气。只是,他心中也升起了强烈的恨意,作为一名少主出身,他自小就没有受过任何委屈,更因家中长辈的宠爱和己身超群的武艺,更是让他呼风唤雨般地成长为一名父亲手下的最得力的悍将。
却不想,唐军中还有人想要违抗着就要被灭亡的天命,并挑上有“玉面罗刹”之称的安七少主下手,似乎溃败的唐军里有人是对他们安氏的阵营做足了调查。若一举杀掉他,那么,爹所带领的大军就会失去他这个真正的主心骨。
哼!颜杲卿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的同党和余部应该还有一些,也许他的情况就是通过这些人秘报给那些唐朝的忠臣守将们的,看来,得把宫里遗留下来的人给通通杀掉才行,必须得斩草除根,杜绝后患。
思考的时候,倾明已经坐在桌子旁,一口饮尽桌上早已备好的一小杯白酒。眼神冷咧,语气冰冷地沉声叫道:“游,进来。”
游进来,叫了声:“属下参见七少主。”便单膝跪下,他是从小服侍倾明的贴身书童,也是倾明的二十名护卫(兼书童)里的总管。
“昨日的刺客找到了吗?”倾明突然一反适才在屋内深思时候的阴沉,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手里握着才饮完酒的杯子,随意摆弄着。
“回少主,没有。”游的回答也很简洁,他深知主子不喜听多余的话的习惯。既然怎么也寻不到,那么就得老实汇报,若是多说赘言,反而使得倾明生气。一旦他生气了,是会杀人的。
“没有……哼!”倾明停顿了一下,一只手就把杯子给捏碎了。腾腾怒火燃烧在他心里,一会又平静下来,他不能动怒,必须要冷静思考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既然对方敢把矛头指向自己,那么他们必定有可行的袭击和刺杀计划。战场上兵败连连,明的来不了,就来暗的。很好,“我已经厌倦了沙场上血腥腐败的味道,而且,会弄脏我的衣服和手。游,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游抬头看着缓慢穿上中衣的倾明,说:“刺杀任何可能造成我军溃败的大臣、将军。”
“游,你果然知我心。刺杀计划就由我和你一起行动,你去跟我爹和几位哥哥说。”倾明拿起一把木梳,细致地梳理一头长及膝盖的金色青丝,“下去吧。”
“是,七少主。”游站起,抱拳弯腰退下。
凉夜漫长,距离京城大约十里的一座破败的庙宇外,匆匆闪过几个黑色的身影。
篝火旁,残败的佛像前,站着一名把及肩金发松松束起的颀长身影,他专注地仰头看着佛像,脸色深沉,嘴唇冷酷地抿着,两手背在身后。
一丝声响起,他冷冷地说道:“京城里有什么风声?”
“禀公子,叛军已经入住宫城,安禄山那老贼正和他的叛党们开宴大肆庆祝胜利。”十名黑衣蒙面男子一起跪下,并汇报今日在城里探听到的情报,“而且,安倾明还活得很逍遥。”
“安禄山……哼!这厮根本不足以畏惧,若不是他的一干儿将和几名还算有点能力的部下帮助,他还不早横尸野外,岂容得他现在这么嚣张!安倾明吗?一定要杀掉他,他是那群叛军里武艺和智谋堪称第一的人,……或许他想用暗的来对付我们,最近这些日子,我们都不要离开京城,只要静待机会,就可以杀掉那群图谋篡位的叛党。”男子冷笑道,转过身面对他的部下们,“我爹正在雍丘与叛党们决一死战,我做为他的儿子,一定要把叛党的首领们的首级拿下来,才算是他的儿子!”眼神凌厉得可以刺穿正与他对视的十名部下的心房。
“以则公子,属下们愿意与公子出生入死,誓要把叛党首领们的首级拿下!”本来略带点悲凄的十个精壮男人立刻眼神坚定地抱拳发誓。
以则走近篝火,右手取出随身佩剑,把左边袖子捋起,一划,血一滴一滴地落入炽炽窜起的火苗里,他冷言:“以血盟誓。”
十名部下纷纷站起,也用刀划了左手,血滴滴落入火中,一个一个说:“以血与以则公子盟誓。”
另日,在雍丘与叛军艰难抗战的守城将领张巡接到了一只鸽子,并拿到了儿子以则传来的一卷纸条,摊开看:
爹:
孩儿已与十名部下以血盟誓,不取叛军首领的首级绝不罢休!
望爹与守城将领一起抵抗叛军到底,勿挂心孩儿。
国虽破,却有我等忠胆之人在!
大唐绝对不会灭亡!
不知孩儿能否活着再见到爹与娘亲,望您们二老健康,勿念。
孩儿 以则(书)
——
张巡顿时老泪纵横,尤其看到信中每字每句都是用血来书写时,更是号啕大哭不止。其他将领看了也是不停抹泪,一时间,群情激愤,在抵抗叛军时候显得各个英勇无畏。
宫城内,未来得及跑走的人们全部下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带惊恐、或带畏惧、或带坦然就义,一片寂静,只听得十月秋风呼呼吹着。
安禄山就坐在龙椅上,他肥胖的身躯把龙椅塞得满满当当,脸上挂起了曾经面对唐玄宗时候一贯的傻笑,说:“如今,这宫城已纳入我手中,若你们识相,可饶你们不死,往后还可在这里继续司职。”
倾明一列列走在跪下的人群里,一名宫装女子跃起,握着一把短刀刺向一袭月牙白衫、并没有佩带兵器的倾明,却被反扣手腕,短刀被夺,女子被转了一圈,刀就刺向了她的后心。他把她的尸体用内功给推出了人群,如落叶般落在了稍微远的一块空地上。
他哼了一声:“不自量力。还有谁想要杀我的吗?”
说着,两名太监打扮的少年持刀杀向倾明的后背,并嘶声呐喊:“叛贼!看刀!”
倾明转身,运气,四周顿时刮来飞沙走石,生生打在两名少年的胸膛上,少年吐血,并往后仰倒。他收手,冷笑。
接着,又几名有几分武功底子的男子抡起武器大喊着冲向倾明,倾明素手以一挡百地推开了他们的攻势,并致以死地。
一个时辰后,跪着的人群少了有一半,均是被倾明打死的。
一边站着的倾明的哥哥们均对这个最小的弟弟抱以赞赏的目光,安禄山更是笑得咧了嘴,倾明果然是他最最得力的获取江山的助手。
在叛军不曾注意的一隅,以则紧紧地盯着一袭素面的倾明,从第一次见时,就已知安禄山的幺儿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玉面罗刹”,其绝代的风华气度更是为人所称赞。安禄山受宠时候,他就想跟倾明认识并过招,不想,竟是在如此境况下。
从来就听闻倾明习于用黑纱遮面,除非其家人,外人几乎没有见过其玉颜,如此看来,这样颜面的倾明真是扰人心思。
不过,只要叛变了皇上、叛变了国家,就该杀!不论是谁。
倾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机灵地感觉到有人在暗处注视他,而且来自一股越来越庞大的杀气,是谁?!竟然能掩盖自身气息到如此微弱难辨的地步,也许就是那天戴着黑纱的刺杀他的男人!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