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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书山”里的新老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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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爷,前面就是白鸟屋了,容我再和您确认一遍。您并不介意对方是女性吧?”
格姆不时用牛奶白的手绢擦拭着自己额上的汗水,询问跟在他身后的高个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虽然他确实算心宽体胖了些,但以往这点路程,他还不至于喘成这样。但……
格姆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高个男人。
高个子的男人一身全黑,将自己从上到下捂得严严实实。
说不上为什么,这人就是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哪怕是阅人无数的格姆,看到他,也会忍不住绷紧神经。
宽宽的漆黑帽檐遮蔽下,看不到高个男的表情。听了格姆的询问,他慢悠悠回应格姆,声线慵懒:
“嗯……不行。”
格姆听了连连点头。
“那就好,您要是反悔的话,莲那边可就麻烦……等等!?”
格姆忽然反应过来,浑圆的身体整个跟着弹了弹。
“您现在要反悔吗?”
“嗯……”
虽然看不到脸,但格姆能听出他声音里的严肃。
这可不行!
那个小姑娘难缠得要命,要是这个客人也跑了,铁定又会被她天天缠着。
“老爷,您当初找我的时候说过,这件事需要嘴非常严实的人,请您相信,她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是啊……”
看到对方语气有些许松动,格姆陈胜追击继续劝他:
”您也知道,女人出来干这个,那实在不算体面,就算是她自己的家人,她也不一定会告知。除此之外,我可以向您保证,她的水准一点不比男子差,甚至可以说……”
”前面那栋白色建筑就是白鸟屋?”
高个子男人忽然没头没脑询问起白鸟屋的位置,格姆没有反应过来,习惯性回了一句:
“不,是旁边那栋红砖建筑……”
话音刚落,高个子男就冲了过去。转瞬间就连影子都看不见。
这可让格姆彻底蒙了。
这位客人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又到底是何方神圣?
到了白鸟屋外,吉尔伯格发现门虚掩着,便直接走了进去,进屋后,他迅速取下宽大的黑帽,又将外面的风衣脱下,随手丢在了走廊边上。
“哈……”
总算松了一口气。
为了避人耳目,他连着好几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刚才他甚至都听不清那位介绍者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有必须立刻脱掉这身玩意儿一个想法。
虽然他的身份要是暴露了,绝对不太妙,不过……这里的人也许大概可能多半不会猜到他的真实身份……吧。
就在吉尔伯格纠结在要不要回头把风衣捡回来时,屋内忽然传出一些诡异的响动。
按照格姆所说,现在这个时间点,那名女性应该还没有到这里才对。
刚刚大门也没有关上,或许,是她提前到了……
白鸟屋虽小,内里却是五脏俱全,小小的走廊延伸了很长一段距离,走廊一侧有四五间房子,那名女性如果先到此处,想必就在这其中一间房内。
“有人吗?”
呼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有人回应,格姆也还没来,吉尔伯格便走到房间门口试着一一打开。
前面三间都被轻易打开了,只有最后一间,不知为何,怎么也推不开。
就在吉尔伯格打算退回门口,继续等待格姆到来时,他忽然从被锁的那个房间里,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难道……
吉尔伯格开始连续敲门:
“喂!里面有人吗!?”
他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房间里终于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敲击声回应他。
果然有人!
虽然再等一会儿,格姆应该会带着这间屋子的钥匙出现,但……里面的人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吉尔伯格将刚刚脱在走廊的风衣捡起,严严实实包在胳膊肘上,随后一下一下地开始撞击房门。
然而房门背后仿佛有一只巨型怪兽抵着门,不论吉尔伯格怎么用力,门也是纹丝不动。
再想想别的办法吗……?
据格姆说,因为其他男教师都不愿和女人一起共事,她便自己找到了一间已经废弃的房屋,自行改造修缮,平时也是自己管理着——这间被称为白鸟屋的地方。
这样的人,不管谁听了都会有几分好奇吧?
从房屋外侧绕了一圈,吉尔伯特总算发现了那间锁上门的窗户。
窗户还算大,他的身材应该能进入,但位置有些高,因此他只能先爬到树上,才能够到窗口。
“真怀念啊……”
上一次爬树也不知是几岁了。
他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滑稽,可不能让别人看见,更不能让认识他的人看见……
勉勉强强到了窗口,吉尔伯特推了推积满灰尘的窗户,幸好并没有被锁上。
一鼓作气打开窗户,在漫天的灰尘中,吉尔伯特套着风衣,总算钻进了房中。
随后他就傻眼了。
放眼望去,不小的房间里堆满了的,是数不清的书。
一排贴墙的劣质书架大概是承受不住施加给它的重量,彻彻底底倒了下来,正好连同厚重的书本将房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而书架上另一部分书,则将房内的人结结实实压在下面。
“坚持一下,我马上……”
“别过来!”
吉尔伯特因为她虚弱却坚定的回应,停止了上前。
面前由书堆积而成的小山恰好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视线,这也让他无法查看到她具体的情况。
“有哪里受伤吗?”
吉尔伯特特地转过身去询问。
“我的右手现在没有知觉。你能给我一件衣服吗?”
她的语气如此平静,以至于吉尔伯特有一瞬间以为她在说的不是自己的,而是别人的事。
“外套可以吗?”
“麻烦您了。”
吉尔伯特将手中的风衣揉成团滚到对面去。
这是他们国家的习俗——女性不论在何种情况下,即使面临死亡,也不能让除丈夫以外的人看到自己的脸,否则就会名誉尽失,再也嫁不出去。
虽然如此,可要再不把她救出来……要是她因此上不了课……
他上哪儿找一个这么合适的人选!
背后穿来衣服摩擦的声音,伴随她微弱的喘气。
据她刚刚所说,她的右手应该已经没了知觉,单手恐怕没法顺利把衣服缠在脸上,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头上蒙上布料,呼吸也会更加困难。
过了一阵,吉尔伯特从背后听到一声叹息,像是认命一般:
“请您过来帮帮我吧。”
门已经被堵死,能从窗户爬进来,还要短时间内搬动如此多书籍把人救出来的,只可能是男性。
对这位女性来说,这可真是死局。
穿过书山,时刻警惕着身下散落的书本,吉尔伯格终于看清了他的新老师——莲。
她煞白的脸上已经满是灰尘,漆黑的秀发也染上了一层灰,只是那双眼睛却让吉尔伯格一瞬间迷失。
就像登上山顶,在陡峭崎岖的山背后,却有一条气势磅礴,奔腾不息的浑浊河流,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如同奔腾河水般横冲直撞、可以刺穿人的眼神。
看到吉尔伯格出现,她紧闭的红唇微启,脸上似乎有些许惊讶,但随即她便恢复如初。
吉尔伯格也有些惊讶。
先不论她竟真的半点没有遮盖自己的面容,看样子,她已经把压在自己身上的部分书籍撤了下来,因此能清晰看到她右手臂上大片的血迹。
他的老师可真不得了。
“你就是我的新学生吧?”
“是的,莲老师。”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竟还有心情考虑到这件事。总不能是被她看穿了他也在想这事?
“你决定好了吗?确定要选我做你的老师?”
吉尔伯格看出莲似乎有什么打算,但还是爽快地回应了她。
“当然。”
感受到莲直视的目光,吉尔伯格也不客气地看向莲。大概是被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逗乐了,莲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你现在立刻把我拉出来,我们的师徒关系就算成立了。”
“你的意思是……”
“再过不久,格姆应该就会出现在这里。那个时候,我可就麻烦了。对你来说也是,如果不是有特殊的理由,一定不会同意找一名女性教师吧?错过我的话,你恐怕更难找了。”
明明已经虚弱到连话都快说不出来,她却还有精力思考这些事……
“老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压在下面?”
“啊?……大概,昨晚十点左右吧。本来打算到储藏室拿点书给新学生备课。”
“昨晚开始?!”
“嗯。”
话说,新学生指的不就是他吗?
这个老师,到底该说是精明还是迷糊呢。
吉尔伯格看向莲身上的“书山”。
大概她一直在自己能搬动的范围内,撤掉书山上的书,因此现在,她的身体四周已经隐约有了一些松动,只要有人在外用力将她拉扯出去,并在那一瞬间跃到远一点的地方,事情就可以尽快解决。
反之,若是等到格姆或者其他人都来了,一点一点往外搬,当然对她是更安全,不过,这对女性来说,也就相当于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刑”。
要成为她的学生吗?
还是该说,要成为她的共犯吗?
“交涉成立。”
话音刚落,吉尔伯特抱紧莲,快速将她带了出来。
在书山塌方前,他纵身一跃,跳到了远处,吉尔伯特被砸中好几下,而被他护在身下的莲却安全无恙。
两人刚一着地,莲就像鲶鱼一样不动声色地从他身边逃开。
虽然明白她这么做是理所应当,但吉尔伯特仍有些说不上来的空落落。
“你……是叫吉尔伯特吧?”
“是的,莲老师。”
莲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医疗箱,她从箱子里找出纱布和剪刀,便叫吉尔伯特到她跟前去。
吉尔伯特看着她右手臂上的伤,当然是连连摇头。
“我没事,你先给自己包扎一下吧。”
莲似乎没有听见吉尔伯特的话,擅自拿着纱布,夹着剪刀来到吉尔伯特身边,单手行云流水地给吉尔伯特缠上,刺啦一声,用剪刀剪断纱布,完成包扎。
整个过程,她连分毫都没有碰到过他。
“老师包的很漂亮。平时也经常给人包扎吗?”
“呃……嗯。”
见她似乎不想多说,吉尔伯特便也不再追问。
“你的伤不包一下吗?”
“不用担心,等格姆来了自然会带我去附近的诊疗所。”
虽然她单手也能给自己包扎,但……若是让其他人误会是他做的就不好了。
吉尔伯特虽然能明白她是怎么想的,但……
明明看她额头上全是汗水,手臂上的伤口也还渗着血,吉尔伯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新鲜的铁锈味。
“老师也太顽固了。”
“这是慎重。”
莲虽然还在嘴硬,嘴唇却已经逐渐变白。
不能听她的,得马上让她治疗。
就在吉尔伯特已经打算把挡在门口的书暴力拆分前,门外适时响起了格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