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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脑内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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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内呼救声炸起的时候,林子月只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把中指嵌进了手心,故意修剪得过于尖锐的指甲带来了很明显的痛感,能让她清醒。
但是这次的呼救声过于持久,叫得她脑子里面都糊成了一片,她把手伸进上衣口袋翻到了一小块刀片,刀片远比指甲锋利,力道没控制好就容易像现在一样明显感到手心在不断冒血。
不过好歹脑子清醒许多了,起码能让她感觉到现在过于安静以至于略微尴尬的场景。
“嗯……”她不露声色地忘了词,随口瞎扯了个问题:“你觉得你能给公司带来什么?”
来参与面试的年轻人显然对这种问题早有准备,背诗一样抑扬顿挫地开始流畅答题,林子月低头找纸,一句话没听进去。
“你怎么了?”隔壁组长显然没懂她怎么问了这么一句话,偏头就看到她在擦血,血稍微流得有点多,把一张纸沾得血红,“你……!”
林子月赶在他拔高声调后的第二个怎么了出来之前及时用胳膊怼了一把他的手,把他的话音怼进了嗓子。
“不小心。”她看了一眼还在吹自己神奇功效的面试者有点头疼,“面完这个我出去一下,你们先面着。”
“……”隔壁组长和林子月交流得不少,但也只知道林子月是个挺冷静的姑娘,做事情干脆利落。
怎么也没见过有女孩子流血都流成这样了还能面无表情跟无事发生过一样随手扯张纸摁上止血,过于冷静和干脆利落,惊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我出去了。”面试者终于把自己说累了,也把周围一圈面试官的提问欲望浇了个透,林子月的延迟崩了回来,迟钝地察觉到了痛感。
出去的时候门口有个靠墙站着的人,手上拿着一张折痕很明显的纸,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自我介绍。估计是下一个面试者,快到她了就直接站门口等着了。
林子月看不到她被纸挡住的脸,但是这个人哪怕看不到脸都让她感到特别舒服,不由得有点可惜地多看了一眼这个应该是面不上了的女生。
正巧女生把纸叠起来收进口袋,一抬头就对上了视线。
女生站直以后能比林子月高小半个头,她靠着墙墙借力站起来的时候,林子月的本能就开始疯狂叫嚣让她移开视线。
没来得及。
林子月还是对上了那双眼睛,脑袋里的尖细的呼救声完全不受控制地疯狂往外冒,意识被呼救声完全占据,但是没有办法,呼救者跟她隔了十几年的岁月,她没有办法再绕回去救到这个人。
脑子里的呼救声一声比一声高,没有哪次比今天更凄厉,让人恨不得把头拔下来塞垃圾桶里来求得安静。
林子月皱着眉头冲还在看她的人点了个头示意,连一点礼貌性的笑意都挤不出来就往洗手间跑去。
那女生似乎是想跟上来帮忙,往前迈了一步又定住了,最后也没跟上来。
这回伤口划得有点深,林子月带刀是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不是有事没事自虐一下。她龇牙咧嘴地冲了三分钟水,出卫生间的时候打了个转,没再回面试厅了,直接去了自己办公室。
林子月抽屉最里面藏了瓶碘酒,其实藏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办公室就她和易玖。
她皮肤偏白,贴块创口贴明显得很,但也不至于白到缠块纱布易玖还能瞎得看不出来。
易玖是第一个发现林子月有问题的人。
当时她手头上还在做事,被林子月自己说就是小时候一点阴影的说辞给骗了,她瞎扯自己只是偶尔想起来会头疼,需要一点外力让自己集中精神,给自己点刺激而已,正常情况下都不会受伤。
易玖一个字也没信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管着她尽量不要有伤口。
说来林子月也没想到易玖会发现这件事。
易玖这个人很奇妙,她一般只能专注于一件事。甚至当她在做某一件事的时候,你跟她说话就像是人工智能在答题,她的回答都是出于本能而不过脑子,像是提前设置好了。
所以你总会以为这个人不在线,但没想到她从一件事转移到另一件能这么快。
林子月那时候跟易玖刚共事不太久,没发现她这极速转移目标的能力,还在暗自庆幸捞了个实习生还顺便捞了个独立办公室。没想到搬进来的这个人确实不简单,只不过从头到脚都写上了瘟神两个字。
易玖仿佛是带活进组,自从她来了以后不管大活小活,该她们干的不该她们干的任务全都一股脑往这里面丢,仿佛小破办公室里藏了一支全能军队。
其实就两人,脑子还都有点问题。
易玖还好一点,一次就能听进去一件事干一件事,但是做事效率高又漂亮。林子月就不行了,事情只要超过了她的最大负荷,她头就开始疼,呼救声要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播,她只能啃手来转移疼痛,一不留神就啃出了血。
那段时间的活是真的多,她两没日没夜的加班,甚至真的在旁边支了张床,有几个晚上都没时间回家。
林子月每天开始头疼时就在手臂上挑个地方开啃,到后来都没地方下嘴了,咬出了一手臂的疤,其实易玖不发现都很难。
被发现那天易玖牵着她的手看了很久,久到林子月都怀疑她要打电话告家长了才放下。那天以后活基本就恢复了正常水平,只不过易玖每天下班前都要检查一下她的手臂。
林子月也没再给自己搞出什么伤,她情况已经比小时候好了很多,正常工作内容下遇到难题也最多找根牙签戳戳手心,一点红痕而已,三两分钟就能消下去。
只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控。
手心上的疤有点长,只用创口贴估计遮不住。林子月拿碘酒消了毒又剪了截纱布给自己缠上。
太显眼了,林子月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给隔壁组长发了条短信,说自己不太舒服待会不过去了,要人事帮忙面一个综合能力好点的到她这。
下午五点半,人事把看中的人简历发到了林子月邮箱。
姓名那栏黑字白底写着余月。
手上的伤口突然显得不够深,疼痛不足盖过脑子里突然炸开的呼救声。
旧病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