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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速效救心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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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上午,到了华东精神科等待大厅,整个大厅人满为患,坐满了穿着各个学校校服的学生和家长。
何清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叫道她的号。
进去有两个医生,一个负责诊断一个在旁边记录。
何清进去的时候上一个诊断人家属还没走,何清没有在陌上人面前袒露心迹的打算,站在一旁准备等她走了在坐下。
“何清是吧,请坐。”
何清看了一眼依旧还站在那里问另外一个医生注意事项的家属还是坐下了。
“什么症状呢?”
旁边那个医生在键盘上敲得啪嗒作响,何清都不知道他在录入什么,她现在还一个字都没说。
“就是状态不太好,心情比较容易低落,还有失眠。”
医生看了她一眼,似乎再说这点事儿也值得专门来医院跑一趟。
“高中生吗?”
“高三。”
“高三现在压力大心情低落正常,有持续性悲伤的情绪吗?”
“有。”
“有持续性突然心情很好吗?”
何清不太分辨持续和不持续,突然和不突然的界限在哪儿,犹疑得答道“有吧。”
医生又做了几个快问快答后便把开药单拿给了何清,去捡药吧。
出来的时候距离何清进去都没有三分钟。
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何清还是去捡药了,走出医院的时候,后面有人叫她。
“何清。”
何清转过头去周令穿着银灰色的冲锋衣,斜背着包,站在后面看她。
周六那次见他何清正处于一个情感很极端的时期,连他的脸都没怎么看清,更别说细品自己的感情,现在在自己情绪比较平稳的时候见他,才真切得感受到他真的回来了,那个走了快一年的人,那个在自己世界销声匿迹的人,那个自己第一次喜欢的人,真的回来了。
“周令,好巧。”
“我来做体检,你来医院干嘛?”周令走上去和她并肩。
何清习惯性得想找个其他更容易说出口的理由来掩盖事实,要说出口的时候那些过往又在她眼前翻滚。
“我去看心理医生了。”
解释很难,去说明自己的心意也不容易但她可以尝试着一步一步的做。
“然后那医生就给你开了这么多药。”
“对啊,我进去到出来三分钟都没有。”
周令看了何清一眼,不是因为何清说的三分钟都没有的超快诊断,而是因为何清愿意跟他说一些他问题外的内容。
“那这些药你真的要吃啊?”
“医生让我情绪来了的时候再吃。”
周令看着何清明显比周六好多了的状态稍稍放了心,那几句“何清你还好吗”“何清你怎么了”又被他小心翼翼得藏了起来就和不在言明的喜欢一样。
“周令,你遇到那些过高的期望时你不会有压力吗?”
周令承受期望比她大得多的多,著名钢琴大师关门弟子,钢琴新秀,这么多荣誉叠加在他身上,换成她能把她压死。
周令想了一会儿“我一般注意不到这些期望,一件事情如果我决定要做,或者非做不可,那我就只能尽力做好,其他我也控制不了。不过我觉得这东西因人而异吧,有的人天生就能屏蔽外界的声音,有的人需要训练后才能屏蔽。”
“训练?”
“就跟锻炼身体一样,你锻炼得越多核心能力越强,精神也是,想很多的时候不要思考,只做事,专注自己能做的吧。”
何清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专注自己的,做自己能做的。
周令走了几步发现何清没跟上,转过来对何清说“愣在原地干嘛,走啊。”
何清走上去他又对她说道“我的话这么触动你啊,我回头写下来裱给你。”
“……”何清。
大可不必。
不管当事人在惊慌在彷徨在恐惧,贴在白板旁的高考倒计时一天一天减少着。
何清失眠的症状减轻了不少,虽然隔个一两周还是会失眠,但好歹没有那种连续失眠的情况了。
那医生开给她的药她吃了两三回就没有在吃了。
李郁兰成了胡建雄高度检查言行的对象,每次李郁兰一要说什么压迫何清神经的话,胡建雄就赶紧打断她,为了防止李郁兰天天没事干就盯着何清,胡建雄每天吃完饭就拖着李郁兰去天府芙蓉园散步,散得筋疲力尽,微信步数天天霸占朋友圈一二,胡建雄都瘦了十多斤了,李郁兰回到家是累得动弹不得,一有要去干涉何清的趋势又被胡建雄生拉活扯得拽出去散步。
眨眼间,高考竟然只有一个月不到。
越是接近高考,下课时候与上课时候教室状态的区别越小,但这天下课班级教室空了一大半。
“班上人呢都去上厕所,食堂加巴豆了?”唐卓抱完习题册回来发现班上人都没有了。
想找个人问问一看周围只剩个天天要把板凳坐穿的袁师鹏和何清。
到底为什么高三不换座位!他每天都在哀嚎这件事。
“清儿,别写题了,上六楼现在可以看到西岭雪山。”刘乐源和姜婉琳跑下来通知道。
“你也去看,做题不差这两分钟啊。”刘乐源看到旁边还在奋笔疾书的袁师鹏说道。
袁师鹏还是没停笔。
“袁师鹏你写什么,微积分啊!”刘乐源假意凑过去看,一把把他手上的笔抢走,趁他愣神一个桌面清理大师把他桌子写的卷子本子全抱走了。
一行人看着刘乐源仓皇逃离的背景无语凝噎。
“我有说我不去吗?”袁师鹏问道。
何清她们上六楼时,六楼走廊全是层层叠叠的人头。
“清儿我背你先看,等会儿你看了背我啊。”姜婉琳带着一身精致的行头蹲了个扎实的马步。
她趴在姜婉琳背上,越过人群向远处望去。
万里无云的天空下,城市的边际,地平线的尽头是白雪皑皑的雪山。
它在璀璨的阳光下显得那样美好。
像是即将向他们招手的未来。
那些美好的未来不在只是遥远的海市蜃楼。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雪山了吗?”姜婉琳在下面急切得问道。
“看到了。”
“那换我。”何清下来正要蹲下,旁边闪过一个黑影,秦勉带着一身肌肉对着婉琳蹲下。
“不要你,何清你别想跑啊,我刚刚可背了你。”姜婉琳说道。
“我不跑。”何清深表同情得看了旁边的同行一眼,半蹲下去。
“清儿,看不太清楚,往上跳。”
“我还得跳啊。”
“真没看见。”
何清认命得背着姜婉琳往上跳。
晚上何清发出那个尘封已久的老年机默默给那串数字发了条信息。
[今天我们在教学楼六楼看到了西岭雪山。]
何清早上起来又翻看了一下老年机。
有一条未读短信。
何清打开一看。
[真希望我在场。]
五月的最后一天,是桐梓高三的毕业礼。
各班为这个毕业礼已经筹备了很久了,有的是租的一套民族服装,有的是租了一套霍格沃兹学院的校服,何清他们班的衣服是自己设计的,众筹了一笔巨款找了一个画卡通头像的给班上每个人都设计了一个头像,然后把所有的头像都印在T恤上,背后是十一的艺术数字写法。
更艺术的是这数字十一的材质是反光带做的,这衣服晚上背后硕大的十一会发光。
太过于艺术的结果就是这衣服丑的人神共愤。
发衣服当天赵婉悦一拿到就问“这么丑的衣服谁穿得出去啊,还要在毕业典礼上穿!”
毕业服的总设计师加总策划飘过说道“有好丑,有你丑吗?”
赵婉悦熟练得揪起刘乐源一小坨肉来回旋转,痛得刘乐源呲牙咧嘴的。
“我毕业典礼才不要穿这个,我穿校服!”
“你穿老头衫来吧,到时候拍毕业照你坐第一排去坐三星堆旁边。”
赵婉悦又加大了手上的码力,刘乐源突破了自己音域的极限,叫出了海豚音。
赵婉悦说着不穿不穿,毕业礼那天还是穿着着满身大头像的T恤登场了。
当高三十一班集体穿着这个丑T恤登场的时候,整个操场上二十三个班级什么奇装异服都有,居然都无法与他们班争辉。
姜婉琳看到何清穿这身衣服来找她的时候,沉默良久,就憋出一句话“你们班……挺团结的。”
这么丑的衣服居然没一个人抗议。
男生们忙着到处随机抓人去阿鲁巴,有些态度不够刚硬的老师也会惨遭抓捕,整个校园都是起哄声和惨叫声,银杏树都不够用了。
袁师鹏只是在路边站着,突然一群人冲过来抬起他分开他的腿就往树上撞。
“刘乐源!放我下来!”
唐卓在一边看着抱着手嫌弃道“这棵银杏脏了,建议砍了。”
拍完合照后就是自由活动拍照环节。
所有人拿着手机,相机,拍立得整个校园里四处游走,何清都带了一台胡建雄的相机,对着所有角落林荫小道一阵乱闪。
王谭勇看着不远处不断有女生找他合影的刘乐源,对着邵建霖不满道“他是不是给那些女生钱了,怎么可能那么多女生都去找他拍照。”
“就冲你这句话,没一个女生跟你合照你真的该。”邵建霖拍拍某人嫉妒的肩膀。
李潇涵和赵婉悦正对着手机镜头自拍,拍完她检查了一下照片,赵婉悦后面明显心不在焉,一直往转头往另外一边看着。
她放下手机,看见赵婉悦看的地方正是刘乐源在的位置。
李潇涵翻了个白眼,“你去找他合照啊。”
“我才不去呢,我又不是那些女生。”说着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么多女生和他合照,可别把他得意死。”
刘乐源拿着个手机到处找熟人合照,看见何清便赶紧招呼她。
“何姐,我们还没有照呢。”
刘乐源看着何清一直盯着身上T恤看。
“我设计的就是fashion吧,穿去Cosmo都绰绰有余。”
何清抬起头说道“这里面有四十一个人头。”
周令走后他们班只有四十个人头。
“…那叫头像,不是人头,别说得那么血腥。”
她指着一个浓眉大眼的头像问道“这是周令吗?”
“眼力这么好,那就是他,毕业典礼怎么能少了周令,来,照个我们三个的合照到时候发给他。”
赵婉悦的眼神一直在刘乐源周围打转,看着刘乐源找何清合照都没有找她,大喊一声“刘乐源!”
刘乐源照完相走过来,“刚好,来合照。”
赵婉悦心想,我居然只是顺便照的,心里顿时一股怒火“不照!”
“那行。”刘乐源从善如流得举起手机往别处走去。
赵婉悦没想到刘乐源真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刘乐源!”
“逗你的,你看,已经照好了。”刘乐源举起手机给她看,刘乐源半张脸在屏幕右下角,左上方是赵婉悦暴怒的脸,就是趁她刚刚生气喊他的时候拍的。
“刘乐源你拍的什么啊!”气得赵婉悦追着他打。
“何清,合个影。”袁师鹏对着何清说道。
照片是唐卓拍的。
两人站得像两根笔直的棍,中间还可以在站两个人。
唐卓眯着眼睛连闪了几张“你们能不能站得显得熟点。”
两人对视一眼,往中间挪了挪,中间还是隔得可以在站一人。
唐卓认命得连闪几张把手机还给袁师鹏“你们有什么单独照的必要,就这个效果和大合照没什么区别,中间都隔着十万八千里。”
何清又把她相机递给唐卓,“在帮我们拍一张。”
唐卓又举起相机,相机显示屏里的两个人和刚刚站得一模一样。
“你们有什么必要重新照,何清你让袁师鹏把刚刚那张传给你不就好了吗?”
后面黄琳任时雨也来找何清合照。
何清回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想道,说不定以后黄琳当了国家领导人,她就可以拿着这张照片给周围人炫耀。
“清儿!你后面时间都留给我了!”姜婉琳和她们班的人照完相便急急吼吼过来找何清。
她拉着何清在所有校园角落狂闪了几百张看起来找不到区别的照片。
何清照着照着就感到身后有个硕大黑影。
秦勉站在身后红着脸结结巴巴得对着姜婉琳说道“姜,姜婉琳,我们还没有合照。”
“哦,谁叫刚刚忙着和刘爱旎她们拍照?还挽着胳膊拍。”
“是,是她突然就挽上了,我,我,”秦勉结巴了半天一张脸憋得通红,何清都怕他咬着自己舌头“我就是一,一一直在看,看你才没反应过来。”
这话一落,两个人脸都红了。
“你站过去,我给你们照呢。”
刘乐源把合照发给了周令。
“看我们三儿的合照。”
过了一个小时,刘乐源终于收到了远方的来信。
[什么衣服这么丑?]
刘乐源发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又激烈的控诉道[何清那么多衣服你不觉得丑,我这件潮流必备你觉得丑,你别太双标真的。]
过了一会儿,周令回复道[这衣服也就何清穿着好看。]
高考前最后一天,三星堆在讲台上坐着讲最后的总动员。
“一分耕耘一份收获,三年磨一剑,现在是你们检验成果的时候。明天出门一定要检查好东西带齐没,身份证一定要带,准考证明天带集合地点我发,好了散会!回家好好休息迎战明天的高考!”
何清被分配到原学校考试,考场外又拉起了警戒线。
警戒线外站满了焦急的家长。
“别紧张,放轻松,正常发挥就是超常发挥。”胡建雄对着何清说道。
何清点点头。
旁边穿着一身旗袍的李郁兰点点头,她对着何清说道“你放心你这次肯定是超常发挥,我们金顶上给你求了符求了灯的,你放心去考。”
“你说这些干嘛?”胡建雄说道。
“我还不是希望她不要有那么大压力。”
“妈,胡叔叔,我进考场了。”何清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好,别紧张啊。”
考生鱼贯而入,四下的蝉鸣声愈发鲜明。
李郁兰一脑门的汗,听着这些蝉鸣声说道“这些蝉太吵了,会不会影响他们考试。”
“哪儿能啊,他们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李郁兰还是急躁,像是她坐在考场似的,心跳都过速了,嘴唇也开始发白“快,我撑不住了,胡建雄快把我的速效救心丸给我!”
周围过于紧张的家长还不止李郁兰一个。
两天的时间在李郁兰120次每分的心跳下总算过去了,何清出来的时候李郁兰腿都软了,她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咋样,题难吗,自己感觉能考多少?”
高考没结束时胡建雄死活不让她问,可憋死她了。
“你别那么急着问这些,让孩子喘口气。”
“难度和平时差不多。”
“行,不说这些,回家吃饭。”
“妈,今天我们班上聚餐,我可以和我们同学一起吗?”
“去吧,你们好好玩,”胡建雄从钱包里掏出十几张一百元给何清。“来,把钱拿着。”
“胡叔叔,钱太多了。”
“别和叔叔客气啊,好好庆祝啊。”
“我锅里还炖着鸡呢。”
“我和胡洋一人半只,小清,快去吧,你同学都在等你呢!”
何清走后,李郁兰还不满得嘟囔道“这种时候不和家里吃,和同学吃什么啊,她暑假这么长哪天不能和她同学聚,还有你给她那么多钱干嘛,给个一百就差不多了。”
李郁兰一转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诶,沈汀洲是小沈吧,上大学后成熟不少阿姨差点都没认出来。”
沈汀洲没戴框架眼镜了,戴着隐形,穿着纯黑的T恤长裤,突然就有成熟男人的样子了。
“阿姨好。”
“你们大学都放假了啊?”
“还没有,我今天回来看一个朋友。”
复读的朋友呢?李郁兰想道“你朋友呢,出来了吗?”
“已经出来了,刚刚已经见到了,阿姨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行行行,你忙你的,小沈啊,到时候何清填报学校可能还需要你帮她参谋一下。”
“好,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