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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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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长靖似乎很闲的样子,他甚至成了唯一一个等在手术室外的家属,归衍与他对上目光时,口罩后的唇角冷冷地撇了一下。
手术的时候,归衍没再戴他那副银丝边框眼睛,微微能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郑重严肃,一副“我很专业”的样子。
微微不知道归衍的医生身份是怎么来的,但是想想也知道归衍根本不可能会用这些现代医疗器材!
碍于周围还有别的医生在有些话不能说,她只好用眼神追逐着他的身影,试图通过眼神交流。
“怎么了?”
归衍注意到了,他俯身看着她的眼,严肃得很。
“归,归衍……”微微牙齿都在打颤,“你不会真的要亲自操刀挖我的心吧?”
被归衍挖走的心脏会是什么下场,微微想都不敢想。
有个年纪稍长的医生听见她的话,还特意安慰了一下,“心脏移植嘛,肯定是要先拿出来再放进去的,小姑娘放心,归医生虽然看着年轻,但他是国内外心脏科的权威,你这手术由归医生操刀才有成功率,安心地睡一觉就好了。”
倒不如不安慰。
“我怕睡过去就醒不来了……”小姑娘泪眼汪汪可怜得紧,明知道不合时宜,还是成功地惹笑了他们。
“睡吧,阿宁。”归衍无情地将针头怼了进去。
门外的宁长靖神经紧绷,可他听不到里面哪怕一丝动静。
他静静地坐在那儿,攥紧的双手因紧张而鼓起了青筋。
说来可笑,偌大的宁家为微微的心脏张罗了许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总会出点可大可小的阻碍导致手术无法进行。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其实是微微第一次真的手术上手术台。
宁长靖不知道梅院长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叫归衍的人,也不知道捐献心脏的人是谁,但这些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不去想宁家不去想工作,也不去想两个弟弟和连兮,心里静得出奇。
无论如何,他希望微微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
“嗡……”
手机突如其来的一声振动将宁长靖的思绪抽离,他看了一眼,眼眸微沉。
[宁总,二少往医院去了]
宁以……
[如果还当微微是你妹妹的话,别让人毁了它]
慈眉善目的梅院长如是说道。
宁以来得比想象中要快得多,几乎是在宁长靖收到消息的下一分钟,医院里就出现了他的身影。
宁以是三兄弟当中最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那一个,容貌清隽气质温雅,但他细腻的眉间总有淡淡的抹不去的清愁,这股独特的忧郁最容易吸引人。
宁以最是温柔和善,所以无论是曾经的宁微微还是现在的连兮都很喜欢亲近他。
宁长靖却清楚得很,他们这一家人里心思最深的就是宁以。
“大哥。”
宁以叫完就抬头望向亮着的“手术中”指示灯,目光诚恳,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很担心里面的人。
“怎么不通知我?”他看向宁长靖,像是随口一问,“小远是不是也不知道?”
“你告诉他了。”是肯定句。
“当然,以前微微每次准备手术都是我们三个哥守着的。”宁以说道,素手一抬,只差一指就要与门碰在一起。
“宁以,适可而止!”
宁长靖肃着脸挡在门前,两兄弟面对面,一个冷酷一个温雅。
宁以如愿停手,温俊的脸上挂满忧郁,“微微快死了。”
说完,他莫名笑了笑,“大哥,这是微微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手术,你应该把全家都叫来,不然微微会觉得孤单的。”
“你知道微微的病情?”
“微微从小最亲近我,她的事我当然是最清楚的。反而是大哥你,愿意费心思把微微护在这里这么久,却不愿意费心关心微微的身体,大哥觉得现在这样,微微会感激你吗?”
“是我错了。”这点在和梅院长谈完之后他就知道,“以后不会了。”
以后?宁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会有以后的大哥,微微快死了。”
宁以是微微最喜欢的哥哥,她的事他都知道。
不过宁以也知道虽然微微从小到大就不怎么亲近这个严肃的大哥,但是宁家三个兄弟里面,最护着微微的其实一直都是宁长靖这个大哥。
或者说,作为宁家远比宁父靠谱得多的大家长,宁长靖一直在护着他们三个,所以宁以不会对被宁长靖护得密不透风的微微做什么。
当然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知道微微时日无多了。
成年以后,微微心脏衰竭速度加剧,身体一天差过一天。上一个主治医生甚至下了最后通牒说她撑不过一个月,就算这时候手术,成功率也微乎其微。
所以宁以什么都不做,也算他这个做哥哥的最后的仁慈。
可是现在,顶着那么低的成功率和那么大的压力,梅院长还是把微微送进了手术室。明知不会成功,宁以还是有些忧郁。
“大哥二哥,宁微微她……”
宁未远上午刚离了医院下午又跑回来,大气还没喘完,看起来比手术室门前的两人焦急多了。
“她怎么样了?”
一个两个的,这时候倒是装得跟真的在乎她一样,宁以淡淡道:“大哥,小远,你们猜一个被发了死亡通知单的人,手术成功率能有多少?”
已经被告知过答案的宁长靖静默不语,看起来凶狠的宁未远却陡然白了脸。
“什么意思?”
被打了麻药的微微沉睡着,手术室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一切都像按了暂停键,只有归衍形色如常,一双漆黑得比深渊地狱还深的双眸盯着沉睡的微微,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情绪太过平常,以至于当那把手术刀以极其凶狠的姿态刺向宁微微心间时,主从规则差点没来得及生效。
锋利的刀尖没入胸膛那片细嫩苍白的肌肤之下,勾起一片绚丽的血花,即便是已经打了麻药,昏迷中的宁微微还是被疼得皱了眉。
刀尖只浅浅没在皮肉之下,再想深入就动弹不得了。
“总要给医院一颗心。”归衍自言自语。
归衍不知道系统给微微换的是冰冷的电子心脏,说挖心是真的想挖心,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怕是不好对她做什么。
系统把微微的坏心给了他。
“阿宁,疼吗?”
他轻轻抚平她皱紧的眉头温声问道。
迷离间,微微仿佛回到了年少时他们从永乐城逃出来四处躲藏的情景,那时候的归衍还是个普通人,微微为了躲避仇家,改名为归宁。
他们两个人从悬崖上掉下来大难不死,满身伤痕的归衍总是这样问只蹭掉了几块皮的她,“阿宁,疼吗?阿宁,我们只有彼此了。”
如果说亲情家人是微微坚守了千百年的执念,那么归衍的执念就是:想要阿宁的心。
“想要阿宁的心”这个念头已经成了他最深的执念,随着他的修为日益高深,这个念头不仅没被压下去,反而逐年疯涨愈演愈烈,最终成为缠绕在心头的魔障,破不了也去不掉。
“我怎么会舍得对阿宁下杀手呢。”
“我还要等你爱我。”
阿宁和他不一样,他是被召唤过来的灵体,而阿宁是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的凡体,灵体没了心还能活,凡体没了心必死无疑。
这世上可不会有第二个阿宁。
不,有一个赝品。
归衍将刀尖移开了些许,看着一串沿着刀锋滚动的血珠,一时艳丽得让他有些挪不开眼。
归衍喉口动了动,启唇将血珠舔尽,眼睛盯着微微微弱起伏的胸膛,眸中闪过一抹深色。
阿宁就是阿宁,只有蠢货才会把赝品当珍宝。
微微还没睁眼就被胸口的锐痛惊了神,“我就知道你想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