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67、第三十八章 重逢

　　“是白毫......”
　　青灵看着伤她的白衣男子，认出了他就是竹林中使长剑的那人。
　　清风拂过，青灵呼出几口大气，觉得刚刚被剑气所伤的疼痛已经好了很多了，只是心头仍有些紧。青灵看着眼前同穿白衣的两人，又望了望仍是跪倒在地有气无力的红袍，陷入了沉思。
　　红袍和白毫都是顾若川手底下的杀手，初初他们找上自己肯定都是为了《百会医典》。但是那日在竹林里，顾若川呵斥白毫的场景仍是历历在目，如今红袍和白毫再来找她麻烦，倒不像是顾若川的指使——青灵已经答应替他诊病，抢夺《百会医典》对于他来说毫无意义。
　　想着，青灵又看了看戴斗笠的白衣男子。他此刻背对着她，白色的背影如同一棵苍劲挺拔的胡杨树，被锋利的刻刀刻进了漆黑的夜幕中。他那露在斗笠外的头发宛若在风中招展的柳枝，手里的软剑微微一侧，迸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这光有些刺眼，白毫微眯了眼睛，随即将长剑举在鬓边严阵以待，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里的软剑。
　　他丝毫不慌乱，只是侧耳听着。待到最后一片叶子落在了地上，霎时便挥剑而起，朝白毫直冲而去。闪着寒光的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好似一镰弯月。顷刻间，那轮弯月又化作数道光影，向着蒙面男子洒了过去。
　　白毫连连后撤了几步，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抵挡着。但那剑影实在是来势汹汹，不过十招便已落了下风。他的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一棵高大的梅树。他自觉退无可退，便运气而起，背脊紧贴树干，身子却顺着树干滑了上去。刹那间，最后一道剑影逼近，竟将那棵梅树砍作了两半。
　　树干发出一声浊响，上半截轰然倒地。白毫身形一歪，随即从空中缓缓落下，站在那截树桩上。
　　青灵见这惊心动魄的架势，也是暗暗赞叹，虽是秋末，但鬓角也都流了汗下来。她一边用衣袖擦着汗，一边看向戴斗笠的人。经过白毫这一避，他仍是镇定非常，只将那软剑一收，当胸平举，又三步并作两步再次迎风而出。
　　他手臂一震，又激起一股剑气，浪潮般涌向白毫。白毫再度凌空飞起，翻转身子举剑迎着浪潮般的剑气刺去。但他出手已晚，找不到破解的法子，反倒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浪潮中了。
　　只听“铛”的一声，长剑与软剑相碰，霎时火星四溅，旁边梅树上的叶子也扑簌簌地落了下来。这时剑气已然消散，二人就这样僵持着。渐渐地，白毫似乎支持不住了，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
　　戴斗笠的男子看准时机，左手聚力运功，一掌打在软剑上，对面的人始料未及，一下子被掌力弹起，重重地跌在地上。
　　“白毫......”一边的红袍看见白毫倒在地上，连忙喊道。
　　青灵听闻一下子回转头去，这红袍的声音竟然比之前还要嘶哑，就像干枯的树根。戴斗笠的男子听见这声音也是一惊，他也回头看着红袍。
　　看见两人都望着自己，红袍一愣，趁他们不注意，对着倒地的白毫微微颔了颔首。白毫会意，左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把不知是什么东西，随即往青灵的方向一撒，漫天花瓣大小的金片银片便像雪一样，纷纷地从空中飘了下来。只是这东西绝不像雪花这样美好，每一片金银片的边缘其实都极为锋利，它们急速下坠，互相撞击着发出“叮叮”的声响。
　　青灵反应过来，忙用衣袖去遮，但是很快衣袖便被划破，手上也被划出了道道血痕。戴斗笠的男子见状，连忙跨了过来，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罩在青灵的头顶。随后挥舞着手中的软剑，将落下的金片银片一一挡开。
　　红袍见他们二人忙于对付暗器，无暇顾及自己，便对白毫使了使眼色。白毫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快速走到红袍身边，将她扶起，便绕过几棵梅树逃走了。
　　青灵将衣服举在头顶，愣愣地看着戴斗笠的男子挥剑为自己挡开暗器。眼角的余光瞟见红袍二人逃走了，正想起身上前去追，却被拉住了手腕。
　　她抬头一看，戴斗笠的男子已是将软剑收回，缠绕在腰间。那些金片银片被他砍断，地上、树干上插得到处都是。
　　“不用追了。”他低沉的声音透过斗笠上蒙着的纱传来，听起来有些朦胧。
　　青灵“噢”了一声，将手抽回，随后将头上的衣服取下。正想递还给他，忽然看见衣服上还扎着几片金片，便用手仔细地将它们取下。
　　他偏头看了青灵一眼，又别扭地将头转过去。
　　衣服清理好了，青灵将它折好，递给他。看着他伸过来的白皙的手，青灵一愣，说道：“你的手受伤了。”
　　说着，青灵从怀里掏出一小瓶止血散，正想撒在他手上的伤口处，他却猛地将手缩回。
　　“不必了。”他用另一只手将衣服接住，拿在手上。
　　看着青灵愣愣的样子，他又指指她的双手补充道：“你的手也受伤了，快上药罢。”
　　青灵低头一看，果然自己两只手上都有好多口子。她正看着，戴斗笠的男子将药瓶接过，麻利地将瓶塞取下，食指轻点着瓶颈，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了青灵的伤口上。接着他又将药瓶还给青灵，从自己的外袍上撕下几条布条，包扎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但又很流畅，不一会儿，青灵的手就被他包扎好了。
　　他没有说话，青灵也没有说话。他的指尖微微沁出了汗珠，与青灵手上的汗珠混在了一起。他一顿，将青灵的手轻轻放下。随后将树上的灯笼取下递向青灵，他轻声道：“你下山去罢，我看着你。”
　　青灵望着他手中的灯笼，并没有接过，只是抬眼盯着他，问道：“你究竟是谁？”
　　他只是将灯笼举着，并不回答。
　　青灵隔着白纱想要看清楚他的脸，但是只能隐隐看见那双眼睛犹如幽深的湖水。她愣住了，不再问了，只是默默地接过灯笼，朝着山下走去。
　　他跟在青灵身后，也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在这之前，青灵的心中缠绕着许多问题。她不知道他是谁，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她。但是现在，青灵已经不再需要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下山的路今夜格外地长。风已经停了，灯笼里的烛火将要燃尽。但此时的月亮仿佛看懂了人心，从乌云里探出头来，洒下一片光亮。青灵望向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将灯笼里的烛火吹熄。借着月光，继续朝山下走去。
　　还有几步就到青灵住的院子了，她突然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瞥见了身后那一抹白色的衣角。
　　“我到了。”青灵说。
　　他没有说话。
　　青灵转过身，发现身后的人已经不见了。她眉头一紧，手中的灯笼跌落在地。
　　“你还是不愿意回来吗，曲池？”
　　青灵望着前方，喃喃地问了出来。
　　是的，他是曲池。虽然两次她都没法看清他，但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她，那像是曲池。本来青灵还有些犹豫，但当她透过白纱望见那双深如湖底的眼眸，她终于确定了。因为他是曲池，所以他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