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52、第二十三章 问（二）

　　顾若川指尖的冰凉沁到青灵的手腕上，青灵打了个寒战，没有回答，只是扭着手腕用力挣扎着，但顾若川根本不松手。青灵便想着用另一只手去掰，但很快，那只手也被顾若川抓住了。
　　“你想干什么！”青灵见挣扎不开，也顾不得手上的疼痛，吼了出来。
　　顾若川看着青灵发红的手腕，苦笑了一下，将手松开，坐在青灵的床上，看了眼床边的月白色的袍子，抬眼道：“你不是有事要问我吗？那你问罢。”
　　青灵捏着发疼的手腕，喘着粗气问道：“那日在我爷爷坟前，是不是你把迎香救走的？”
　　“是。”
　　顾若川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这点倒出乎青灵意料，很快，爷爷的脸容又在青灵的眼前浮现，她痛苦地闭了闭眼，又问道：“我爷爷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顾若川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觉得呢？”青灵又反问了回去。
　　顾若川凝视着青灵的眼睛，良久，摇了摇头，垂下眼眸像是自嘲地说：“我说的话你也不一定相信，所以是真话假话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与不说是一回事，我信与不信又是另一回事了。那日在灵岩山，你突然赶到，并不是来救我的罢，你是来阻止迎香说出真相的，因为你就是杀害我爷爷的幕后主使。”青灵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顾若川笑了，他摸了摸青灵床边的纱帐，说道：“最后一句，你说错了。”说毕，他站起身来，走到了青灵面前。
　　青灵一惊，害怕顾若川会伤害她，于是举起玄英剑想保护自己。顾若川站在原地不动，只是一弹指头，青灵拿剑的手一软，玄英剑就跌在了地上。
　　顾若川看了她一眼，将玄英剑拾起，用衣袖轻抚着剑鞘上的灰尘，又将剑轻轻放在桌上，道：“如果我要害你，又何必等着这时。”
　　青灵一愣，觉得顾若川说的不假，他的武功远在青灵之上。仙鹤山庄守卫森严，他却可以如入无人之地般进了青灵的房间，就连曲池和阿细也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如果顾若川真的想杀她，刚到江南的那天青灵就命丧竹林了，又怎么会好端端地活到如今呢。
　　青灵想着，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人，他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衫，只在领口处绣着几片淡雅的竹叶，白衫外面罩了一层透明的白纱，看起来一如今晚的月亮般朦胧。这样的人，青灵实在是看不透。从开始到现在，青灵只能不断地去揣测着他，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想到这儿，青灵暗暗叹了口气。
　　顾若川却察觉到了，他偏过头，问道：“怎么了？”
　　青灵苦笑着说：“我是觉得我自己太蠢，找不出反驳你的理由，也看不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顾若川轻车熟路地从青灵书桌上的小匣子里拿出青灵的陶制脉诊，放在桌上，而后又将自己的手腕靠在脉诊上对青灵笑道：“你替我号号脉罢。”
　　青灵看着顾若川雪白手腕上隐隐浮现的几条青色的血络，想起那日不小心触碰到他手腕探知到的一切，微蹙了眉头，没有上前。
　　顾若川心下了然，便道：“我可以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你，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你要答应我尽你的能力替我诊病。”
　　看青灵面露难色，顾若川挑了挑眉，问道：“你不愿意？”
　　青灵皱了皱眉，道：“我是怕我技艺不精，根本就治不了你的病。”
　　顾若川“呵呵”一笑。将那脉枕拿在手上把玩着，说道：“这你不用担心，你有《百会医典》，最不济也就是治不好我，我也还能再活个十年。”
　　“你不怕我替你把脉开方的时候多写几味药材，不怕我给你煎药的时候加点毒药进去？”青灵觉得顾若川说得有些好笑，一边调侃着一边伸手想将脉枕从他手上拿过来，却被顾若川反手握住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相信你。”
　　青灵一愣，看着他那对茶色的瞳仁，觉得里面仿佛深不可测，她猛地将手抽回，脉枕也不拿了，便说道：“好，那我答应你，你现在可以说了。”
　　顾若川倒了一本茶，轻轻地撇去上面的茶叶沫子，回忆道：“你爷爷去世的前一晚，其实我也在土城。”
　　青灵一惊，在脑海中搜寻着那一晚：篝火、烤羊、爷爷、曲池、迎香、少泽、阿细、月生......还有......冬哥！
　　青灵不自觉地就念出了冬哥的名字，她想起在敕勒川知道了冬哥那晚其实并没有去过土城，她明白了，喃喃道：“是你假扮的冬哥......”
　　顾若川点了点头，接着道：“仙鹤山庄那两个臭小子偷了我易剑阁的三把宝剑，我自然是不能放过他们的。我故意让手下的大队人马放过了他们，自己又悄悄潜出玉门关一路遥遥地跟着他们。
　　在祁连山下，他们遇见了你，你又把他们带到了沙洲驿站。我知道百会老人就在此处，于是便决定先放过那两个臭小子，让百会老人替我诊病。
　　说来我们家也奇怪，我爷爷、我父亲还有我打幼时起就时常心绞痛，脉象虚浮，中原无人能治。我父亲他们皆是不到三十五岁便离开了人世，我想我也有可能是活不到三十五岁的。
　　这些年来，我遍寻名医，但他们都束手无策。我访遍江湖世家，想求得他们的一点武功秘籍使我身体强健；我收集天下医书，想要从中找到救我的良方。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用，我心痛得愈发频繁，我害怕我连二十五岁都撑不过去了。”
　　说到这儿，顾若川将茶杯送到嘴边，却没有喝，又将茶杯轻轻放下。
　　青灵在心里本来觉得他有些可怜，但听他说访遍江湖世家，是为了求武功秘籍使他身体强健，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抢人家东西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倒是和顾韶峰一个德行。”
　　“那天晚上，我易容成冬哥进了土城，见到了百会老人，我说明了来意，但他只是替我诊了脉，给我写了一张房子，并不打算再替我诊病。我知如此，便收好药方出去了，打算第二天就回苏州找当地的名医替我照方抓药。
　　哪知我与百会老人的对话却被迎香听见了，当晚迎香找到了我，她说她有法子替我治病，但条件是要我跟她一起寻找《百会医典》并且带她离开沙洲驿。我答应了她，但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时候已经将百会老人杀害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离开了土城，来到了月牙泉附近。再后来，有一天迎香给我传来书信，让我救她出土城，我便把她带到了苏州。但是很快，我便发现这个女子并不简单，她并没有法子治好我的病，只是用缓兵之计利用我救她。并且不断引导我取你性命，夺你医典，甚至还威胁我要把我救过她的事情告诉你。
　　我自然不会是那种轻易受制于人的人，于是我答应带你找到她，让你亲自除掉她，替你爷爷报仇。想来灵岩山坠崖，也是太便宜迎香了。”
　　“事情只是这样？”
　　“就是这样，你信与不信，随便你。”顾若川喝了一口茶，笑望着青灵。
　　青灵默不作声，想了想又问道：“顾韶峰是你什么人？”
　　顾若川手一顿，杯中的茶水差点洒了出来，他皱了皱眉，将茶杯放下，道：“这个问题我没有必要回答你。”
　　青灵心里有些不服气，但还是点了点头，因为她知道顾若川还要她来诊病，那答案她迟早会知道的，便也不急于这一时了。
　　看着青灵蹙了两弯柳叶眉认真思索着，顾若川忽然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拿出一张药方放在桌上，对青灵道：“好了，我该回去了，免得姓靳的那小子发现了又来纠缠我。这张药方你好好看看，可能会对你有所提示。”
　　说完。他向门口走去，忽然又回过头，接着说道：“我与你的约定暂时不要说与别人听，就连姓靳的那小子也不可以，不然你最后一个问题我会让你永远都找不到答案。”
　　顾若川开了门，就朝夜色中走去，一会儿便没了踪影。青灵连忙将门关上，仔仔细细回想着顾若川跟她说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