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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 烟雨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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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间寺庙里。
那时候的烟,还只是个普通的小妖,朝饮露水,暮宿山林,与月同眠。
那是个雨天,烟为了躲雨,匆匆进了路边的一间寺庙。
这一看就是间没什么人供奉的小庙,看不清面目的神像蒙了厚厚的灰,供台上的香炉上插了几根燃地长短不一的香,它们之间结满了蜘蛛网。
烟不喜欢这个地方,倒不是因为不喜欢寺庙,她只是不喜欢这样破败,没有生命力的地方。
“你是谁?”
烟好不容易找了个算是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
烟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个清瘦的女孩子,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服,长发利落地用一根簪子束在脑后。
“我就是路过躲个雨。”烟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你呢?”
“我住在这里。”
烟有些不好意思:“看来我私闯民宅了……”
女孩轻笑了声:“那倒没有,我只是没地方去,看这庙里也没人,就住下了,算不上是我的专属地。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烟。”
“我叫阿宋。”
“哦……”烟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拍拍衣服下摆,又坐了下来。
可下一秒,复又被阿宋的一句话惊地差点跳了起来。
“你是妖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阿宋挑了挑眉。
烟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阿宋的眉眼上。
阿宋的眉眼不像是如今的大多数女子,细柳长眉桃花眼,教人怜惜,而是透着英气。
“好看吗?”阿宋低下头,与烟对视着。
“还……还不错吧。”烟有些脸红。
“我以前有个师傅,是道士,他教过我一些辨别妖怪的方法。在你之前,我也遇到过很多妖,不过你和她们不同的地方就是,你身上没有人的味道。”阿宋坐在烟的身边,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听,就向她解释起来。
“没有人的味道?我其实也经常去你们人间的集市玩耍,怎么会没有……”
阿宋打断她:“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没有吃过人。”
烟看着外头渐大的雨势,说道:“在妖界,确实是吸人的阳气,吃人心喝人血修行最快,这个方法虽然是个捷径,但最后是没办法修成仙的。你不知道,上头对于做神仙要求有多高......哪怕是附一次人的身,都不会再有机会成仙。”
“是么,可照你这进度修仙,我看是万万年都得不了道了。倒不如另辟捷径,修个妖王。”阿宋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情绪。
“你是在嘲笑我吗?”烟不满地皱了皱眉,“小心我今晚乘着月黑风高,吃了你!”
“那我可真是害怕呢。”阿宋捂着心口,努力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天色渐晚,可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
阿宋不知道从哪里抱出来两床被子,丢了一床给烟:“夜雨更凉,这样暖和些。”
说完这句话,她好像又想起什么,自嘲道:“不对,你是妖怪,怕什么凉。”
“不好意思,我今晚还真冷的很!”烟一把夺过被子,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睡吧。”阿宋觉得她这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没多做争辩。
不知道是不是夜雨的缘故,阿宋确实觉得今晚比起平日里,冷了许多,不管自己怎么裹紧被子,这寒冷都仿佛入骨了一般,得不到半分缓解。
模糊间,烟感觉到身边有一处热源,她努力靠近,想让自己冰冷的身子温暖一些。
那热源不仅温暖,还似有似无散发出一种诱人的味道。
烟凑近了些,努力嗅着味道,离得越近,她越发觉得口干舌燥,好像那是一处清泉,而自己,则是一朵即将因为缺水而枯萎残败的芍药。
烟张开嘴,疯狂吮吸着,那清泉里的水竟是温暖的,还带着些奇异的甜味,是烟从来没有品尝过的味道。
过了许久,烟终于觉得寒冷的感觉褪去了,她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昏昏睡去。
外头一声惊雷,把烟惊醒了。
天还没有亮,雨却停了,烟睁开眼,外面挂着一轮血月。
“啊!”烟惊呼了一声,她颤抖的伸出手,抹了一把嘴边,借着月光,她看到自己蹭了一手的鲜血。
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木偶,烟机械地转头,身侧睡着的阿宋早已没了气息,她的脖子上是血肉模糊的伤口。
大意了……大意了……
自己怎么能忘记今晚就是血月,是妖族最易被激发兽性的一夜,是万万不能和人类呆在一起的。
如今她不仅害得无辜的阿宋丢了性命,自己这辈子也无法再修成仙了,一旦尝到了人的味道,这辈子都只能靠着吃人修行,就好像那些染上大烟的人,停下就会痛苦万分。
同样靠此法修行的妖,还会以厮杀蚕食比自己低修为的妖来更快精进修为。
烟知道,如果自己不想死,就只能走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血月渐渐隐入云中,又起了一声惊雷,雨开始下了起来。
烟最后看了一眼阿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雨里,可任凭这雨再大,都无法冲刷掉她身上沾染的人的味道。
这世间吃人的妖,又多了一只。
而烟身后的寺庙,在雨里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了。
阿宋坐在屋内,看着窗外的雨,天上的月亮渐渐变得越来越红,她起身换了件素色的衣服,又将长发用簪子挽了起来。
血月,容易激发妖的兽性,即便从不吃人的妖,也会在这天接近人类的时候,被他们身上诱人的阳气所迷惑。
作为妖王,她不爱吃人,更爱吃那些沾染上了人类味道的妖,反正那些妖都已经犯了错,她也只是替天行道罢了。
阿宋撑了把伞,离开了屋子,而人间的某处,也在烟雨中显现出一座破败的寺庙。
屋内,只留了桌上一朵衰败的芍药,与窗外的血月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