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握瑜》水晶野玫瑰

80、乖乖 母女互不相

　　大年初三，程娇一家三口回国。

　　程之彦大清早就去接机，程建国跟邻居在凉亭对弈，叶子瑜则陪着文欣在小区里遛弯儿。
　　春日暖阳映射下，有种岁月静好的恬静。

　　“小瑜，回了京都可要注意保暖，那边气候不比家里舒服。”文欣怕自己漏交代什么，所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叶子瑜点着头答应着。

　　转而文欣又过问起叶子瑜的学业完成情况，事无巨细，从生活到理想，最后聊到了未来的规划。
　　叶子瑜不想瞒着这么疼惜她的未来婆婆，所以如实相告。

　　“阿姨，我没有之彦那样的抱负和追求，不管是我选择京都大学，还是投身经济学专业，我都是在照搬他的人生轨迹，可一路走来，我一点儿都不后悔，我不知道怎么去规划自己的未来，只想一直追着自己的光走。”

　　把恋人比做□□，理想之光，这样的表述打动了文艺了大半辈子的文欣。

　　她抿了抿嘴，轻拍着叶子瑜的手背，“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尊重你的想法，作为程之彦的母亲，我自然愿意他未来的妻子凡事以他为先，可同为女性，阿姨不希望你为了任何人放弃任何东西。”

　　“我从未觉得自己有放弃过任何东西，阿姨，可能你都不知道，大俊小俊也不知道，我和之彦的开始，不是同学的舅舅这层关系，而是因为，他是在我想要放弃所有的时候教我敬畏和尊重生命的人。”

　　说到这里，叶子瑜想起江澄大桥的那一晚。

　　想起那晚的街灯，想起那晚水面的斑驳光影，也想起初遇那一晚的白衣少年。

　　文欣一怔，脚步也停了下来，她扭头看向叶子瑜，本就怜惜的双眼里多了几分心疼。

　　她知道叶子瑜的家世背景，所以，她一直都很欣赏叶子瑜的坚强和毅力。

　　可今天才知道，这个女孩内心有多脆弱。

　　难怪，儿子护的那么紧。

　　叶子瑜迎上文欣疼惜的目光，展开双臂抱了上去，“是他，带我走出深渊，也是他，让我遇到那么多的天使，不论是你和叔叔对我的爱护还是姐姐一家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我从未放弃过任何东西，反而是在追光的路上获得那么多的珍宝。”

　　文欣拍着叶子瑜的背，“傻孩子，不想以前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我和你叔叔啊，会尊重你们任何一项决定。”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了，这两人能遇上，是上天的安排。

　　每一个拥有完美人生的人都有自己注定的使命。

　　他们相识相知相惜相爱相依相守，相伴一生。

　　“嗯，我已经彻底放下过去了！”
　　叶子瑜直起腰，流下一滴幸福的泪水，然后放肆的微笑。

　　文欣忙用手给叶子瑜擦脸，“不哭乖乖，以后都会好的。”

　　叶子瑜听到乖乖两个字笑出了声，难道程之彦每次哄她的时候都唤她乖乖，原来是跟文教授学的。

　　她也是没想到，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文教授便一直这么叫她，就连程教授，也跟着这么叫她。
　　为此，程之彦还专门提过意见，但无一理会，后来程娇也这么叫了。

　　两人遛了一圈之后便顺道去了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也没人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余虹。

　　此时的她全然没有两年前那般光鲜亮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运动套装。

　　手里拎着一条鱼，一把大葱，正跟卖海产品的商家讨价还价。

　　想当初，不论是跟叶南平还是跟着高明，她都没下过厨。

　　高明入狱，叶子瑜有想过余虹的生活，可只是想过，并没有去关心了解。
　　她对余虹，连声“妈”都叫不出口。

　　前几年跟着处理外婆丧事时，她才知道，余虹是典型的利己主义，不光对女儿冷血，对自己亲妈也一样。

　　当初外婆摔下楼梯，原以为是不小心踩空楼梯，可直到外婆逝世才知道，老太太那是癌细胞扩散，压到神经所致。

　　明明那会儿就有了征兆，余虹依然不闻不问。

　　她更愿意把钱花在自己保养上。

　　和小贩沟通无果，余虹瞪着对方转身，母女俩就这么在狭小的过道里相遇。

　　余虹先是一脸惊讶，转而扯着嘴笑笑了笑。

　　“行啊，不愧是我的女儿，有本事，待在你爸那里吃香的喝辣的还不够，还能仗着自己有点姿色，攀附到真正的富人圈里。”

　　文欣不在，她在那边遇上老同事，所以让叶子瑜过来买点儿海鲜。

　　叶子瑜看着余虹那张瞬间老了几年的脸，没有化妆品，也没有精致的护肤品，没有介意她说的话，走上去轻声问道：“你们现在住哪？”

　　“住哪？还能住哪？家都成了法拍房了，当然是四处流浪了。”

　　“小川呢？”

　　余虹把手插进衣服兜里，冷哼了一声，“那臭小子啊，鬼知道去哪猫着了，如今学也没得上，家也没得回。”

　　叶子瑜不解，“他不是在郡华上高中吗？”

　　“呵，还郡华呢！早就被开除了，亏的老娘舔着脸去求人，给他找了个普通高中，他一去就跟同学打架，把人揍个半死，他自己倒好，跑了。”余虹丝毫没有当初母慈子孝的样子，那眼神里，只有满满的恨意。

　　叶子瑜分不清那是对高明的恨还是对自己儿子的恨。

　　“过年呢？”

　　“还过年呢？对我们这种人，连日子都过不上了，还过什么年啊！”说着余虹就往前迈了一步，“走走走，别挡着老娘。”

　　叶子瑜被余虹撞了一下，等回身以后只见余虹从兜里拿出一根烟，一边抽一边跟电话里骂骂咧咧的。

　　她纵使再恨余虹对她的冷漠无情，可也不希望她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
　　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等她和文欣汇合后回去，程之彦也回来了。

　　“姐姐他们呢？”叶子瑜把菜递上去，好奇的问道。

　　“他们回家了，说是在飞机上没休息好。”

　　叶子瑜点着头，转念一想，“那待会儿我们做好饭送一趟吧。”

　　程之彦扶着她的后脑勺把人往沙发区带，“行，待会儿咱就专程跑一趟。”

　　说完话后见叶子瑜闪烁的羽睫，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便起身，默默把人回了房间。

　　叶子瑜便乖乖的依偎在他身侧，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刚刚在菜市场见到余虹了。”

　　“嗯…她说什么了？”
　　“没有，可我能看出，她过的很糟糕。”

　　“心疼了？”
　　“也不算，就是觉得她过成这个样子，她最疼爱的两个儿子都不在跟前，有些讽刺。”

　　说完叶子瑜抬起头，很认真的问道：“你觉得我，应该心疼她吗？”

　　程之彦毫不犹豫的摇头，捧着她的脸，碰了碰她的鼻头之后说道：“你外婆去世后她第一时间就卖了那套房，到手百万遗产，即使这样，还克扣丧葬费，此为无情，高明宣判入狱的第一时间她便起诉离婚，和高明的父母切段一切联系，此为无义，这样的人，不值得心疼。”

　　“可是，她虽没有养育我一日，却也给了外婆生活费，至少，我能吃饱肚子，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这些在你迁出户口时我便和她算清了，往后，你不欠她什么。”

　　叶子瑜一愣，“户口？算清？”

　　程之彦点着头，“两个月前我把你户口迁到学校去了，原本是想迁到程家的，可你不到法定结婚年龄，没有由头，所以只能先迁到学校，等结婚时再迁进来。”

　　这下子叶子瑜彻底懵了。

　　为什么发生这么多事她都不知道。

　　“那你说的算清呢？你不会给她钱了吧？”

　　程之彦不想这么早把事情告诉叶子瑜，可既然遇见了，他不想叶子瑜对余虹带有一丝愧疚的情绪。

　　“嗯，给了，二十万！”
　　叶子瑜无语了。

　　程之彦托着她坐到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互相抵着额头。

　　“你不觉得我赚了吗？”程之彦反问道。

　　“赚什么了？”
　　“这年头，二十万就能娶到老婆，对方也不要求车房存款什么的，我简直太幸运了。”

　　程之彦自顾自的调侃着自己，想着逗笑她。

　　叶子瑜却笑不出来，轻拍了他一下，提醒道：“这是两码事！”

　　“什么？你不打算嫁给我吗？”程之彦追问道。

　　叶子瑜不答，过了两秒才说，“我不跟你开玩笑。”

　　程之彦这才恢复正经，“好了，这件事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多想，本想着婚后再告诉你的，是不是那时候你就觉得名正言顺了？”

　　叶子瑜咬了咬嘴唇，点了一下头，她的确是这样觉得。

　　程之彦继续说道：“那你觉得现在我们的关系会有变故吗？不过是差一个证而已，就一定要分清楚你的我的吗？”

　　叶子瑜思考了三秒，好像有道理。

　　程之彦又抛出最后一个灵魂质问，“你不想跟我组建家庭？”

　　“当然想！”

　　“你觉得爸妈他们没承认你？”
　　“承认了！”

　　“所以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可以不用分彼此的，不是吗？”

　　叶子瑜被程之彦的逻辑思维说服，点头间已经忘了自己的本意。

　　两人在阳城待到大年初七才启程去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