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握瑜》水晶野玫瑰

12、家庭暴力 做错事的人

　　叶子瑜觉得面前的男人真的很像一个天神，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她梦想中的事情。

　　他是理想，而自己才是现实，虽然这个答案听起来很美好，说话人的语气也很温柔，叶子瑜还是自嘲的笑了一下。

　　她浅笑着摇了摇头，眼眶里仿佛有泪珠，但她基本可以掌控住，还不至于滴落。

　　“我想，这可能就是我不愿意跟人谈心的原因吧，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而我的经历，特殊到不会有人感同身受。”

　　程之彦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少女的心智成熟度，她远比同龄人成熟太多，这一刻，他不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未成年人聊天。

　　“所以，你不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这样的，对吗？”

　　叶子瑜抬起扎着针的手，轻轻的触摸了一下脑袋上的绷带，眉眼自然下垂，眼皮耷拉着，声音带着些许酸涩，
　　“不是，我之所以会这样，只是因为我在某一刻，产生了和他们一样的想法，或许，我的存在是错误。”

　　程之彦交织在一起的十指陡然松开，一股很强烈的后怕袭上脑门。

　　如果，如果他昨晚留在阳城大学，留在爸妈在阳城大学的职工房，这个花季少女又会发生什么？

　　“所以，医院方的判断是正确的，你的伤口是击打伤？”

　　叶子瑜猛然睁大眼睛，愣了一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但不是故意的，这只是一个意外。”

　　程之彦起身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相信你，但是这个社会是有规则和法律的，医院已经递交了你的诊断结果，而警察也已经就家庭暴力在调查，傻孩子，或许在局限的一个小环境你没能感受到的东西，你不妨试着踮起脚尖，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叶子瑜从来不敢相信，自己那颗在沙漠了待了十多年的心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几面之缘的陌生人滋润，想到这里，她只是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可刚憋回去没多久，紧接着，另一个问题接踵而来，“叔叔，你帮我跟警察叔叔解释好吗？那真的只是意外，我只有外婆一个亲人了。”

　　如果因为这件事，外婆也不管她了，那她就真成了没人要的小孩了。

　　程之彦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就是没想到下这个手的人是一位老人，看着女孩迫切的眼神，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好休息，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解决，其实，你不需要那么懂事，做错事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你。”

　　【从一开始做错事的人就不是你】

　　这一句话尤为一道闪电劈向叶子瑜的脑门，有很长时间她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等回过神后，嘴上反复研磨着这句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痛苦的根源是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甚至会想到前世今生的因果轮回，可今天才第一次听到有人认可她的存在。

　　这天晚上，在医院的叶子瑜睡得很香，她的梦里，第一次有了绿洲，有了涌动的清泉。

　　在医院观察24小时之后，她在警察叔叔的陪同下回了家，面对异样眼神的时候，她脑海里自然浮现的便是那个叔叔的话，嘴角也跟着荡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家里的大门敞开着，叶子瑜刚走到二楼就听到楼上传来外婆的破口大骂声，旁边一个女警官拍了拍她的肩膀，既是鼓励也是安慰。

　　叶子瑜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上楼。

　　踏进房门的一瞬间，她除了看到坐在轮椅上捏着蒲扇纳凉的外婆，还看到了沙发上那个穿着精致的妇女。

　　也是她的法定监护人，余虹女士，以及余虹女士的现任丈夫，城市规划局的科长高明先生。

　　“老太太，我们这上个楼梯就听你骂一路了，有什么委屈的话大可以好好说，身为长辈嘴里不干不净的像什么样子。”

　　杨警官一脸严肃，拿出自己警官证的同时示意女警官带叶子瑜坐到一旁，自己也坐在单人沙发一侧。

　　低头打开文件夹的同时，他斜着眼看向一旁端庄优雅的女人，对比着户籍信息问道：“余虹？”

　　“我是！”
　　余虹身子微微前倾，略显紧张，一旁的男人用大手附在她手上。

　　“警官你好，我是余虹的丈夫高明，我们夫妻工作比较忙，所以才把孩子放在老人这里，你也看到了，我岳母腿脚不好，所以多有不便，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还不至于上升到家庭暴力这么严重！”

　　高明浑厚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一样扎在余虹和向娟母女心中，两人附和着点了点头。

　　只有叶子瑜一人，弯着腰，弓着身子，拘谨的把双手交叠在一起，相互揉搓着。

　　此时她又想起那个叔叔的话，大人的事情就交给大人来处理。

　　杨警官也算是资深的老民警了，尤其是自己也有和叶子瑜一样大的闺女，他爱女心切，自然见不得那丫头受这种委屈。

　　“哼，真当我们没有走访调查吗？事发当日给丫头清理伤口护士，包括你们的街坊邻居，我们都调查过了，如果是误会，为什么做父母的时隔这么久才知道孩子受伤的事情？”

　　杨警官拍着手中的文件，疾言厉色的扫视着余虹夫妻二人，顺便补充道：“学校老师也说了，就孩子的情况她主动和你们联系过，但你们不是推辞在忙就是一问三不知，有你们这么当父母的吗？”

　　余虹骄傲惯了，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指责，眉心微微蹙起，“警官，难道我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吗？我尽了一个母亲的指责，我给她吃给她穿，供她上学，难道还不够吗？”

　　杨警官陡然哑口无言，不是因为理亏，纵使他做民警这些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也没见过把自私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再次开口前他先侧目看了一眼那边存在感很弱的叶子瑜，语气微微平缓了不少，

　　“小方，你带孩子先回房间。”

　　说完女警官已经起身，揽着叶子瑜的腰把她带起来，在离开的途中刻意阻断孩子与家长之间的视线交汇。

　　从刚刚一进门她就知道了这一家人的尿性，孩子出院回来，没有关心和问候，只有打量和试探，眼神中还透露着浓浓的警告。

　　“进去吧，子瑜，你要相信警察叔叔可以处理好一切。”

　　叶子瑜听到耳畔那一声温柔的叮嘱，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打开房门，带着女警官回避。

　　其实不用坐在那里听，她也知道自己所谓的家人会说什么，听的这么多年，不能说倒背如流，但是主旨大意记得滚瓜烂熟。

　　“子瑜，这些都是你获得的奖状吗？真优秀！”小方看着书桌上方的证书和奖状，有些惊讶于一个初三的女孩竟然获得这么多的荣誉。

　　“恩，都是大大小小的比赛，只不过名次都不是最好的。”
　　说着叶子瑜眼底闪过一丝遗憾，转瞬即逝，她很快就拿出单词本开始默背。

　　小方见状也没有再说话，对于大部分孩子来说，能参加这种规模的比赛就已经很厉害了，而这个外表瘦弱，内心坚强的女孩，只是平静的表达自己没能拿最好名次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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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说吧！孩子额头上的伤口怎么弄的？”杨警官看了一眼高明，眼底滑过一丝鄙夷，还是国家公职人员呢，思想觉悟这么低，最终视线定格在向娟身上，眼神压迫感极强。

　　高明咬了咬后槽牙，嘴角略显僵硬，脸上依旧是那副官方客套的浅笑。

　　反观向娟，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微微颤抖着，隐藏不住的紧张感盖住她脸上的尖酸样儿。

　　“你们现在这些警察都怎么回事，惯会为难我这个老太太，那些个坑蒙拐骗的骗子你不去调查，口口声声喊着为人民服务，我这个老太婆就不算人民了？你们这是欺负老人！”
　　说着向娟开启撒泼打滚那一趟，蛮不讲理的哭诉着。

　　没喊几句就叫嚣着自己不活了，被自己养大的白眼狼陷害，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种屈辱…

　　“妈，你这是干嘛啊？好好说不行吗？”
　　余虹最讨厌的就是自己母亲这幅要死要活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很少带高明和儿子回来。

　　既不想丈夫见到母亲这般胡搅蛮缠的样子，也不想儿子受到影响。

　　“警察同志，你也看到了，这就是老人和孩子之间的误会导致的，没必要抓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斤斤计较吧？”

　　余虹显得有些不耐烦，只想着事情早点儿结束。

　　“误会？孩子总归还是未成年人，你们不闻不问，归根究底这是你们做父母的责任缺失导致的悲剧才是。”

　　杨警官的声音落下，房间内安静了许久，高明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自然搭在膝盖上，淡定从容，他很清楚的知道警察此行的目的。

　　只是一直没有松口表态。

　　余虹瞥了一眼丈夫，想起来的路上丈夫的交代，抿了抿嘴唇之后干咽了一下，双手反复揉搓着，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警察同志，你的意思我知道，但是你也看到了，我自己也有家庭，这丫头性情古怪，跟她弟弟相处不好，我们也没办法。”

　　“你才是孩子的法定监护人！”杨警官正声提醒道。

　　余虹眼珠子转了一圈，挺直背椅，脑袋侧脸，彷佛在思索什么…

　　纵使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杨警官也理解不了这种自私的母亲，可教育工作还要进行，所以他轻叹了一声，开始了冗长的劝谏，以己为例，聊起了父母教育对孩子的影响。

　　高明偶有发声，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叼着一根香烟听着，一双幽深的瞳孔也看不出情绪。

　　没有他的许可，余虹的态度虽然缓和了不少，可始终也没保证什么，只说自己会多多关心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