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五年 在营地里的 ...
-
终究还是夜霆先选择了放弃，他在实验室的门口等了整整一个月，顾魏都没再从那个唯一的大门里出来过。他吃住都在实验室，就算知道一门之隔的墙外，有个不过十岁的少年一直在寒风里等他，他依旧不肯出门一步。
十月已经过了秋高气爽的时节，山里的温度骤降，大家都开始披上外套而守了一个月的夜霆，依旧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顾魏送给他的第一件衣服。
夜荀也是第一次正视起了自己这个所谓的儿子，他就像另一个缩小版的自己，对认定的事有着出乎意料的执拗。他是对他的实验，而夜霆是为了顾魏。
顾魏的确很能帮上忙，他带来的药草给了自己新的解题思路，但在心狠方面，他又给了自己不一样的感觉。
杀人诛心，顾魏不会不知道自己在夜霆心里的地位，但他选择视而不见，整整一个月，他宁可在这狭小闭塞的实验室里没日没夜的工作，也不肯与外面的人说上一句话，见上一面。
两人就像在拔河一样，僵持着，最终还是夜霆选择了放弃。
那是十月五号的大早上，夜荀连着好几天都没出过实验室，他睁开眼，入目的还是顾魏站在实验室里，身穿白大褂，眼神专注的望着手里的仪器，不过短短一个月而已，他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各种仪器用具的使用方法，如果不是他调查过顾魏，决然不会相信这是一个连书都没正经上过的天才少年。
作为助手，顾魏俨然是合格且意外的。他望着顾魏认真的背影，有那么一瞬，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面对实验每一分的递进，那种巨大的满足感令他欲罢不能。从没有人能理解他所做的一切，而顾魏不同，他不但理解，有时候甚至比自己更加痴迷。
他从未接触过这些，这几天的相处好似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草药的调配，那些比例，甚至于作用，都可以通过双手一点一点的改变，每一次的变数可能带着失落，也可能给他带来无边的欣喜，这大概是实验室最吸引人，最有魅力的地方。
夜荀嘴角挂着笑意，看眼门外的位置，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说道：儿子啊，对不起，我不能把顾魏还给你了。
也就是那一天，他正准备与夜霆说清楚的时候，才发现夜霆已经不见了。留给他的只有一句话，他走了，去“塔”里，等他出来，会成为霆深真正的继承人，还有就是祝顾魏生日快乐，门边放着那一件顾魏第一次捡到他时为他换上的新衣。
没有人知道夜霆这一个月想了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把顾魏弄回这里他是否后悔过，但他这一走，真真正正就是五年。
五年里，发生了很多事，顾魏成功取得了夜荀的信任，在夜霆不在的日子里，夜荀将他收为养子，每日跟着他学习很多知识，甚至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教不了多少新知识给顾魏的时候，不顾众人的反对，托了关系将他直接送往了英国一家国际上非常有名的医学院学习药理知识，在此期间，顾魏还对临床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他说服夜荀之后，他还顺便攻读了临床医学的学位。
五年后，夜霆回来了。
褪去了孩童的稚嫩，有着不同于少年的青涩，他沉稳的踏入了这个很久都没敢踏入的地方。他来找他了，他有很多话想告诉顾魏，在“塔”里训练的每一天他都想见到顾魏。每次被派出去做任务时，他都跟只疯狗似的从不会顾忌自己的生命，受伤就咬牙撑着，对他来说，这一切更像是对自己的惩罚。
这么多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的选择于顾魏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没错，他将那个对他很好的顾魏送人了，将他亲手送给了夜荀。在自己能力不足的时候，妄想与夜荀谈条件，将那个救了他那么多次的少年双手奉献给了夜荀那只禽//兽，却懵然不知，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为了跟顾魏在一起，不让他寻找陈宇而做的错事。
他意识到这些时，才发觉自己错的究竟有多么离谱，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完成“塔”的淘汰制训练，活着从里面出去，然后，将顾魏从那个老禽/兽手里救出来，跟他真诚的道歉。哪怕顾魏还是不原谅他，他也要回去，至少现在的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那一年，他15岁，顾魏24岁。
辗转走在营地的水泥路上，曾经的泥泞小路已经被现代化的一切掩盖，那个在过去比巨兽深渊还恐怖的地方，其实也就是走半个多小时就能逛遍的小村落罢了。
这里，房屋林立，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在这里安居，霆深这个神秘的组织已经在国际上打出了响亮的名声，尤其是NS3800又称作火玫瑰的新型毒品风靡全世界。至今为止还没有毒品能超越这款，感官体验时间持久，使用后还没什么副作用，第二天上班脑子依旧可以保持清醒。药物虽贵，但对于有钱人来说，追求刺激的同时，又没有副作用这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好东西。
他回到这里，迎接他的不是自己的父亲夜荀，不是顾魏，只是他们现任的副首领。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顾魏，而是安顿好了之后根据副首领的指示去找自己的父亲夜荀。那个他曾经又恨又惧怕的男人。
当他进入夜荀所在的中心独栋别墅，本以为作为首领所住的地方必定管制森严，出人意料的，他的屋子周围除了定点巡逻和站岗的人员外，并没有想象中的枪炮林立，满是士兵。
时移世易，那些守卫都换下了以前惯穿的黑色外套，换上了统一的迷彩服，一时之间他还有点不适应。
走到门口，就被士兵拦了下来，说明来意后，他被放行，可见是有人事先交代过了。
夜霆进入门内，首先就被院子种满的花花草草惊到了，他那个父亲，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摆弄这些的人。
他不由自主的在院子里驻足，周围的花草很多，很快就让他发现了那些花草的不同之处。
花草品类繁多，但每一种都被有序的排放在一起，偶有几种特别的，也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要说最为显眼的，要数绕了别墅一周，火红火红的那一片兰花，红如烈焰，颜色鲜艳的犹如刚从人体流出的鲜血，透着奇怪的诡异之感。
他抬手准备敲门，却被里面夜荀的笑声吓得住了手，夜荀会笑吗？他的映像里，夜荀总是皱着他的川字眉，看他时眼里除了冷漠便是厌恶，唯一露出笑容的时候大概就是自己身上用药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敲响了别墅的房门。
“进来。”并不是记忆里夜荀那冷的令人发颤的声音，这是一道男声，温柔又熟悉。
夜霆的心再次颤动了起来，他想过无数次与顾魏见面的场景，甚至于想过时隔五年，顾魏依旧不见他，他该怎么办。却怎么也没想过，顾魏会住进夜荀的别墅，像个主人一样邀请他这个“外人”进去。
再回想刚才的笑声，心里不免浮现起一些不可言说的猜测，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如坠冰窖。
他缓缓推开房门，整栋别墅就跟外面的花园一样承袭了温暖柔和的田园风，欧式的壁炉，带着四叶草图案的沙发，还有那满地洁白又柔软的羊绒地毯。
初春的天气并不寒冷，但屋里不但开了暖气，还有那熊熊燃烧的壁炉。
好热，夜霆第一感觉就是好热，不正常的热。
而此刻，他的父亲夜荀，正一脸享受的坐在壁炉旁的摇椅上，他的身边还蹲坐着穿着单薄在认真玩着手机的顾魏。
在此刻夜霆的眼里，顾魏就像只被圈养起来的白色小猫，听话的围在主人身边，那一刻他的笑容仍在，却不知为什么在他眼里看到了苦涩。
“哥。”夜霆终于喊出了他最想叫的声音，顾魏望向他，眼里没有想象中的任何波澜，没有惊喜，没有厌恶。他就像只被精心养育出来的宠物，无悲无喜且陌生的望着他。
“回来了。”顾魏没有开口，夜荀反倒先开口了。
“恩。”夜霆走上前，犹豫再三，坐在了距离顾魏一米远的沙发上，他不敢靠太近，却也真实的想再看看他。
“回来了就开始接手外面的事吧，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该明白，既然决心接手霆深，我也不反对，霆深的确需要在外有个有分量的话事人。”
“是。”
夜霆忍不住望向顾魏，想和他说些什么，但顾魏却只是笑着，不多说一个字，也不拿正眼看他。
“阿魏，带阿霆转转吧，教他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最后还是夜荀开口，顾魏才笑容灿烂的对他说道：“不急，昨天听你有几声咳嗽，我陪你吃了药再走。”
“年纪大了，病就多了。”夜荀点点头，顾魏站起身去了厨房，没一会儿就拿着一杯漆黑的药水走了出来：“病多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有我这个专属医生吗？喏，新配的咳嗽药，我用鱼腥草川贝提炼成的，都是最好的中成药，不苦。”
“放着吧，烫。”
“不烫，太凉了对药性不好，快喝。”
“知道了。”夜荀对着夜霆一耸肩，像个孩子似的接过顾魏手里的水杯，深吸一口气，喝了下去。
“嗯，这才乖，我出去下，爸，这几天身体不好坐一会儿就休息吧。”他亲昵的呼唤着夜荀，这是连夜霆都不敢的称呼。
“爸？”夜霆不敢置信的望向顾魏，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收了阿魏做养子，以后你们就是亲兄弟了。你主外他主内，我这个霆深也不怕后继无人。”夜荀笑的轻松，真的好似一个年迈的老父亲将自己的家业放心的托付给自己儿女一般的自在。
“哥。”夜霆忍不住朝着顾魏投去疑惑的神情，顾魏却依旧没给他一个正脸，只对着夜荀笑道：“爸，你胡说什么呢，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向你学习，咱们的NS3800还没改进完毕，你这么早就想丢下我退休啊，想什么呢？”
他的话成功取悦了夜荀，他哈哈笑着拍拍顾魏的肩膀，真如一个慈父般对他说道：“好好好，我再撑几年，等你能独立完成NS3800实验了，我就正式退休，把那个我倾注了一辈子心血的实验室传给你。”
“哼，我才不要，我要你陪着我，一个人做实验我可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还怕爆炸不成？”夜荀对于顾魏的撒娇很是受用，再抬眼看了眼毫无表情的轻声儿子，揉揉顾魏的脑袋，还是这个干儿子更贴心。
“去吧，陪了我好几天，闷了吧，带着阿霆走走，以后你们合作的机会多的是，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好吗？”
“好啦好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顾魏趴在他腿边自然的抬眸，每次他对夜荀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且温暖的笑容都仿佛化身成一把利刃，不停地在夜霆的心脏里来回切割。
他满脸笑容的起身，与夜荀挥挥手后走到夜霆面前，说道：“走吧，我带你走走。”
夜霆巴不得有机会和顾魏单独相处，甚至都忘了与夜荀告别，跟着顾魏就跑了出去。
夜荀看着两个孩子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缓缓叹了口气。
“哥。”夜霆紧跟着他来到门外，大门一关上，顾魏的笑容便已消失不见，那个在屋里温暖了整个世界的人，出了门后便瞬间结起了无边冰霜。
“不准这么叫我，可以叫我顾魏，可以叫我顾医生，反正不准用那个称呼叫我。”
“是。”大约是顾魏的气势太强，变得太快，夜霆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不由自主的应了。
他快步上前，夜霆见状立刻跟上，刚才还冒着肃杀之气的男孩，站在顾魏的身后，瞬间乖如小猫。
“少爷。”顾魏走到院门口，早就等在门口的迷彩服士兵们立刻为他打开了大门。
他们恭敬的样子不似作伪，低眉顺目的样子与刚才拦着夜霆的样子判若两人。
“嗯。”顾魏倨傲的抬了眼眸子，对着一旁的士兵道：“这是你们少主，以后将会接替符叔成为最高指挥官，往后过来看首领就不用通报了，知道吗？”
“是。”两位士兵立正应声，并转身对着夜霆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喊道：“少主。”
“嗯。”夜霆不置可否的应了声，刚又想对顾魏说话，他却又对身旁人说道：“最近首领身体又不怎么舒服，尽量别让他出门，如果这次再出门吹风着凉，你俩就自己去刑堂，懂吗？”
“是。”
“我出去一下，首领找我就给我打电话。”
“是！”
夜霆皱着眉，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不对劲，还没想明白呢，顾魏已经跳上了停在一旁的一辆军用吉普，趴着驾驶窗对夜霆说道：“还愣着做什么，上车！”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