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陈宇走后 你的事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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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家庭情况比较复杂，我的父亲是M国一个比较有名的药剂师。”夜霆盯着火堆慢慢叙述道：“我不知道我母亲是怎么和我父亲认识的，大概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邂逅了她认为的王子，被骗身骗心，最后被抛弃的故事。”
“反正在我记事起，我父亲已经搬到了Y国居住，我们一直生活在Y国比较偏远的一座深山里，那里除了我们这群不知道母亲是谁的孩子，就是父亲的实验室，还有一帮不知道做什么的黑衣人。”
“我并没有因为是父亲的孩子而受到优待，相反，因为我是父亲的孩子，在那些被诱拐的孩子里，是最容易受欺负的。没有人愿意跟我在一起，因为是父亲将他们带来的这里，平时对我打骂都是正常的，父亲偶尔会来看看我，但他只要一踏入实验室，可能好几个月都不会出来，而那段时间，将是我最难熬的时候。”
陈宇盯着他看，眼里很平静，并没有同情之类的糟糕情绪，也正是因为这个，夜霆愿意再说下去。
“遇到顾魏，不知道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但他遇到我，肯定是这辈子最不幸的事。”
十年前。
陈宇的离开让顾魏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才十八九岁的少年，疯了一样漫山遍野的找着弟弟。
山里找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把周围所有的山道都走完了，鞋子也磨破了，这才想起往城里找。顾魏始终不相信陈宇会这样丢下他离开，在潜意识里，他依旧希望陈宇不过是在发小孩脾气，等消了气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他拖着疲惫在城里寻找了两天，其中一天还晕倒在了市场边的一户人家门前。那户人家的女主人看他可怜，照顾了他一晚，给他喂了水和食物，结果第二天，他感谢完女主人后就立刻离开了。
“谢谢，但我的弟弟还在等我，等我找到弟弟，我带着他一起来感谢你们。”
顾魏已经确定了县里不会有陈宇了，他决定往更远的地方走走，陈宇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还是将搜索目标围绕县城开始一点一点的往更远处寻找。
半个月后，顾魏来到了离县城最近的枫林市，在那里，看到了躺在大树下，已经昏迷不醒的夜霆。
“阿宇！是阿宇！”看到那个瘦弱的孩子，顾魏第一反应就是陈宇，他泪流满面的上前，抱起躺在地上的小男孩时，所有的希望变成了失望。虽然这个男孩的个子和陈宇差不多，但他不是他的阿宇……
顾魏失望透顶，但男孩子就这么躺在路边不是个事，当时还不谙世事的顾魏只能向就近的派出所求救。
派出所的民警看到这两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皱了皱眉，给了顾魏十块钱让他给弟弟买些吃的后就将他赶了出去。
十九岁的顾魏，就这样，抱着昏迷不醒的夜霆，拿着那个警察丢给自己的十块钱，站在门口，很久，很久……
最后他放弃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怀里的夜霆开始发烧，他说着胡话，顾魏听不懂，但他听到夜霆低声的哭泣，在那一刻，他心软了。
他选择帮助夜霆，也希望在另一个不知名的角落，也有这样一个好心人能帮帮他的阿宇。
最后，顾魏再次回到了缘湖村，而那天的村子里，正在举办阿玖和彭杀的婚礼。
顾魏回到村子的那一天，阿玖的花轿正从村长家的院子敲锣打鼓的出来，人声鼎沸的场面在看到跟乞丐一样的顾魏时，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手里抱着个孩子，所有人都以为那是陈宇，所以并没有人上前询问。而抬着阿玖的花轿突然落地，新娘子不顾一切的从里面冲了出来。
脚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打破了这一瞬间的寂静，阿玖甩开自己的红头纱，赤着脚跑到了顾魏面前。
她的脸上都是泪水，精致漂亮的妆容在泪水的冲刷下狼狈不堪。她想扑进顾魏的怀里，却被他一下子躲开了。
“阿魏……”她可怜兮兮的抓住顾魏的手腕，哭的梨花带雨：“阿魏，我不想嫁给彭杀，你帮帮我好不好？帮帮我……”
顾魏就这样抱着夜霆，冷冷的看着面前哭的即将昏厥的女人，还有她身后冲上来的喜婆，摇摇头：“我帮不了你，你弄丢了我的阿宇，我不想再见到你！”
怀里的孩子在阿玖绝望的哭声里嘤咛一声，陈玖这才发现顾魏怀里抱着的并不是印象里的陈宇，是个外国的孩子，金黄色的头发，肮脏却依稀能看见的雪白肌、肤，一看就非常漂亮。
她顾不上许多，见那么多人要来抓自己，慌忙间躲到了顾魏身后：“阿魏，你带我走吧，只要你肯带我走，我什么名分都不要了，我给你洗衣做饭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你带我走……”
喜婆带着人围了上来，她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媒婆，也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妇。
她朝着满身脏污的顾魏啐了一口，趾高气扬的说道：“你就是顾魏吧？”
顾魏没有说话，周围的一切都令他很不舒服，他皱皱眉，开口道：“让开。”
媒婆似的没听懂他的话，继续说道：“顾魏是吧，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和阿玖的事大家都知道，但彭杀和她的婚事是得到村长首肯的，就算你想带她走，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一声令下围上来许多村民，顾魏就这样冷冷的看着一切，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
就在阿玖以为顾魏会帮自己的时候，他忽然转身，一手拽住身后的女人直接丢了出去。
喜婆见状立刻伸手去接，但还是慢了一步，她被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阿玖不可置信的看着顾魏，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她的弟弟陈牛更是要冲上去揍人，却被一些看客挡住了。
“顾魏！你找死！”陈牛大骂着还要往前冲，阿玖更是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这个一直以来对她都挺好的男人，此刻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对她动了手。
顾魏怀里抱着夜霆，居高临下的看着阿玖，抬头间，他的眼神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过于犀利，不少人受不住而低下了头。
在他的目光再次移到陈玖身上时，他才慢慢开口，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滔天的怒色。
“陈玖，以后你的事，无论生与死都和我无关。别再来烦我，不然我不能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如果阿宇没事，大家都皆大欢喜。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就让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陪葬！”
话落，他抬步离开，在场的人都在他大逆不道的言语里愣了神，谁会想到，这样的言论会和明显的杀意真的会是这个才十九岁的少年说出来的。陈玖更是无力的坐在地上，看着顾魏越走越远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回到自己家，顾魏麻木的将人放到了床上，然后去了赤脚医生那里。
熬药是最无聊的时刻，而他就这样坐在回廊里，看着药罐子在炭火上嘟嘟冒着白烟，愣愣的出神。外面婚礼已经接近尾声，锣鼓，烟花，人声鼎沸。而他的这座偏远的小屋里，只有咕嘟咕嘟瓦罐翻腾的声音。
现实
狗肉的颜色慢慢变得金黄，陈宇却没什么胃口，夜霆看着那狗肉上越滴越多的油脂慢慢说道：“那年我父亲来云南是来采特殊药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他竟然意外的带上了我。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我的特殊体质。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不是因为我体弱，而是自从我出生起，我父亲就把我当成了实验用的小白鼠，很多药剂在我身上的反应可以被放大数倍，这才是他出差带着我的最大原因。”
陈宇用木棍播着火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他说下去。
“上面和你说的这些是陈玖告诉我的，我也没想到，那一年你的离开才是顾魏心里防线崩溃的开始。”
“咔嚓，”陈宇手里的棍子应声而断，夜霆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我那老父亲不知道给我喂了什么，大概以为我快死了，就把我丢弃在了去枫林的路上。”
“也是顾魏倒霉，他捡到我后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风寒，却没想到是中毒。最后还是赤脚医生用了土方子给我每天催吐，再加上他不厌其烦的照顾，坚持了整整一个月，我才捡回这条小命。”
“你知道我那天醒来看到顾魏是怎样的场景吗？他就这样坐在我床边，一身白衣，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我傻傻的以为天使来接我去天堂……”他笑着摇摇头：“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天堂里可不可以让人吃饱？”
“顾魏愣了很久，他没有听懂我的话，然后，然后他笑了……你不知道，那一笑就像河里的冰川遇到了夏日的暖阳，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笑的那么温柔，不是嘲笑，不是利用，就是松了口气后的善意……我就这样愣愣的看着他，虽然听不懂他说的话，但在那一刻，我就想拥有那么温暖的笑容，永永远远的拥有下去。”
夜霆的身体素质没的说，三天后，原本奄奄一息的少年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两人语言不通，沟通全凭手势。顾魏将瘦小的他带去了浴室，浴桶里温暖的山泉将他包裹其中，顾魏就不厌其烦的一点一点将他搓洗干净。水渐渐变了色，而脏兮兮的夜霆也因为顾魏的照顾，脸上渐渐有了血色，那一刻，顾魏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捡的小乞丐竟然长得如此好看，金黄色的头发湿哒哒的搭在他的肩膀上，湛蓝的眸子就这样静静的望着他，高挺的鼻梁再加上薄唇轻呡间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令顾魏愣住了。
“阿宇……”鬼使神差的，明明两个孩子长得完全不同，可是顾魏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觉得他俩有相似之处。
夜霆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眨着无辜的眸子望向顾魏，乖巧的慢慢靠向他的肩膀……
顾魏对他是真的挺好，夜霆说不了中文，他的手势也只有顾魏能看懂。所以那天之后，顾魏的身后长长会跟着一条小尾巴，他走到哪都跟着。当然，顾魏并没有想过放弃寻找陈宇，为了掩盖夜霆的特殊性，他总是将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带着出门，两人一边寻找陈宇，一边靠采药卖钱，日子也因为他的到来，渐渐的开始走上正轨。
顾魏的负面情绪在夜霆的安抚中得以慢慢平复，他开始相信陈宇在另一边也会像夜霆一样被人收养，过上了安定的生活。
他开始觉得离开自己，陈宇就不会被人叫做怪物，生活能回到正轨，而他也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劝服自己放弃。
一年后，夜霆在顾魏的养育和教导下长高不少，他和陈宇一样爱笑，一样喜欢满山的疯跑，一样在别人欺负顾魏时挺身而出。
渐渐学会中文的夜霆不再是那个小哑巴，他开始和顾魏说话，从顾魏口中得知了一个叫陈宇的名字。
顾魏总是拿他和这个名字的主人相比，渐渐地，从刚开始的好奇，夜霆开始嫉妒起来。整整一年，他实实在在的陪在顾魏身边，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是透明的一般，顾魏总会在不经意间提起那个名字，总会在他睡着后盯着他发呆，甚至于每到有空，他还会下山去寻找那个从来都没出现过的身影。
夜晚，夜霆会在小院里等他回来，尤其是到了陈宇失踪的那天，顾魏回来的特别晚，满身酒气的睡在陈宇的房里。那个房间，他并不被允许进入……
他就搬着陈宇的小板凳坐在门口，一坐就坐到天亮。
就在夜霆以为生活会这样一直平平淡淡走下去的时候，他的父亲，那个将他像垃圾一样丢在路边的男人再次出现了。
那天早上，天气并不好，下雨前的那段时间显得特别的闷热。
夜霆一如既往的帮着顾魏洗菜，准备当天的晚饭。而顾魏则坐在不远处，用捣药的小锤，慢慢的研磨着治疗腿伤的药材。
“你这孩子跟阿宇一样不小心，平地都能摔着，还总想着往山上跑。打不过陈牛就避着点，别跟阿宇似的还总往上凑，这回腿又伤了，你不知道他最讨厌别人说他瘸子吗？”
夜霆已经习惯了顾魏嘴里总挂着的名字，甚至有时候都会产生错觉，觉得顾魏喊得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自己？但最后他还是清醒的明白，自己不过是那个叫阿宇的的替代品而已，但他不在乎，那个阿宇在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时刻陪着他的是自己，以后也将只有自己。
“他们骂你疯子……”他用着蹩脚的中文回复道。
“随便了，我可能本来就不太正常。”顾魏嗤笑一声，继续一遍一遍的磨着自己的药粉。
“你不是！他们是！”夜霆倔强的纠正道。
顾魏没有回答，继续低头干活。
直到院门被人敲响，打破了两人奇怪的相处方式。
“请问，有人在吗？”同样不怎么地道的华语响起的同时天空被忽然出现的闪电划出了一道口子，紧接着闷雷轰响，不过顷刻间，大雨如期而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陈宇走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