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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复活的海棠花 桃花型,狐 ...

  •   窗外,怀月几个轻盈的翻身借力,稳稳当当地落在正堂门口,悄没声得像只夜行的白猫
      正堂灯火通明,透过纸糊的窗子向外渗着光亮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眉目清秀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和怀月打了个照面
      男人一身水蓝色色的大褂,外边披一件青色大氅,鬓角别着一朵九里香,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笑意流转
      此人便是留春院的管事,姓张,名雪安,为人细致严厉,据说是老板娘的娘家人,下人都拘着他,尊敬地唤一声二爷

      看见怀月,张雪安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怀月,侧身让出门来
      怀月接过披风,迎着张雪安走进堂内,反手扣上了门栓
      堂里暖和得紧,怀月把披风搁在门口的衣帽架上,有些急切地开口道:
      “二爷,我……”
      话在嘴边将说未说的时候,张雪安倒茶的手挽了个好看的兰花指,不动声色地点了三个地方
      “隔墙有耳,谨言慎行”
      这是张雪安自创的“手话”,受哑巴打手势启发,这几年局势动荡,不断完善推广,竟也成了体系。
      中指钩耳,食指挑梁上翻,点的三个地方大概就是张雪安怀疑有窃听器的地方,这是最基本的指令,意思是叫他说话兜着点。

      怀月额角一跳,当即改了口音儿——
      “房里进了只夜猫,浑身是血骇人得紧,劳张雪安去看看,可千万别被它吓着了。”
      身份不认识、有重伤、危险倾向。
      张雪安面具一样温柔的笑容凝固了半秒,抬头深深地望了怀月一眼,把茶水推到他面前,旋即转身绕过屏风,淹没在黑暗的后厅。
      片刻后,怀月的房门被轻轻推开,老化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发出诡异惊乍的动静
      屋里一片漆黑,原本高高悬挂在窗子正当间的月亮隐入了云层,毛毛乎乎得看不清楚
      张雪安正要抬腿进入,衣角却被人轻轻地拉住了,一回头,正对上怀月惊恐的眼睛
      张雪安挑起眉头,带了几分戏谑的口吻:“怎么,都二十岁了还怕黑啊?”
      怀月没搭理他,只是死命盯着黑暗,有些颤抖地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淡淡地摇摇头,径直向里走去
      但愿刚才看到的,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张雪安借着月光轻车熟路地摸索到书桌前放下药箱做准备
      怀月则有些魂不守舍地去点油灯,他不喜欢白炽灯过于张扬的光亮,所以屋子里没有过电路,一直用着一只鎏金的雕花油灯
      取洋火的时候,他的袖子拂过床头柜,宽大的袖口带下一只毛笔,掉在地上,兀自发出一声有些吓人的动静来

      他弯腰捡起,正要起身,左脚踝突然就被一股力量攥住了——
      那是另一只手,骨节分明,冷得好像死人
      怀月一惊,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握得更紧,那手像是害怕他会离开一样,死死地钳住他纤细的踝骨,钻心的疼立刻蔓延全身
      但在骨裂压倒性的剧痛中,怀月敏感地感觉但一丝异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进了他的皮肤里,攀附着血管,一路向上潜滋暗长

      怀月下意识循着力量的源头看去,但见云开月朗,又是一片如水的光亮撒下来,照出一双同样冰冷的眼睛,冷淡地注视着他,一朵海棠盛开在里面,妖异非常。
      怀月望着男人在黑暗里不分青白的眼睛,突然一阵战栗,中了邪似的径直靠近男人
      怀月个头不低,但瘦削得紧,上半身几乎被月光照了个底儿透,他右脚迈出去,一个趔趄跪在男人的脸边上,像是随时都要灰飞烟没的地缚灵
      男人没有动,只是望着他,好像没有生命的人偶,但掌心向外,从袖口抽出一只银剑

      怀月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是直勾勾地望着男人的眼睛,一遍又一遍描摹着形状
      桃花型,狐狸眼,浑然天成一股疯癫的媚意,和记忆深处里的那个女人重合在一起,让他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一如二十年前的那个春寒料峭
      太像了。

      那天很冷,连月亮照进破茅屋的光都让人心下发寒,他提着菜刀,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呆滞地望着窗外乞丐落荒而逃的背影
      母亲赤luo着身体,头发松松斜斜地梳成一个麻花辫搭在肩膀上,她从里屋出来,扭着腰肢走向他,宛如一只夜行的狐狸。
      母亲在他面前停下,蹲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拍拍他的手背,从他手里拿过菜刀
      母亲是个美人,天生一副精雕细琢的相貌身段,尤其那一双眼睛,桃花型,狐狸眼,美艳得惊世骇俗,左眼里的海棠花,像是摄人心魄的忘川草。
      那天很冷,她有些发抖。
      母亲顺手拿过床头的手帕,一边擦拭着刀刃,一边哼着歌

      “屋上的青草长啊长”
      “檐下的花灯摇啊摇”
      “堂里的孩子啊”
      “是再也见不着亲娘了。”
      母亲的嗓音很清亮,童谣在她嘴里如同夜莺啼叫一般悦耳

      菜刀擦好了,她不唱了,也不看他了,撑着膝盖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乖巧得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闺女
      他看着母亲漂亮的脸,眼睛空洞得好像琉璃珠子
      漫长的沉默之后,几乎是毫无征兆的,她抬头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举起刀,冲着自己修长的脖颈,压了下去。
      滚烫的血喷涌而出,母亲疯狂地笑着,又唱起那首诡异的童谣,他仰头望着母亲,一时间竟连害怕都忘了去,只呆呆地望着那双被血浸透的眼睛,那朵海棠像是活了一样,妖异地颤抖着

      怀月直起身,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向男人,嘶哑着声音吼叫着,像是穿越时空召唤女人的亡灵
      “妈!!!!!”
      没有人应答。
      又是一片的死寂和黑暗

      张雪安收起袖剑,手里的油灯轻轻晃动几下,将暖光盈满整个房间。
      他冷冷地瞟一眼榻上的男人,转身将被自己打晕的怀月打横抱起来,用氅裹得严严实实,放在对面的躺椅上,叹了口气,将眼底的疼惜和无奈藏进转身带起的风里。
      安置好怀月,张雪安给男人草草地包扎了伤口,男人身上的伤看着吓人,其实都是些皮外伤,很快就收拾停当
      收拾完男人,屋子里铁锈味已经浓的让人窒息,他用手绢擦了擦沾满血迹的手,轻轻推开花窗,向外吹了个三长一短的哨子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从窗子钻进来,悄无声息地站在张雪安身后
      张雪安头也不回,只扬头望向榻上的男人:“把这个送到地下,控制起来,你亲自看着。”
      那人没有回应,径直拎起男人,要拖出门外
      张雪安把手帕扔进脸盆里,扶了扶耳边的九里香,歪头叫住了夜行衣
      “明天把阿稚接过来,陪陪怀月。”
      “还有,这几天倒春寒厉害,多穿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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