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话连篇》往生阙

17、第 17 章 夜雨下

　　夜雨下的更深、更密。

　　何玥没有一点迟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点怀疑都没有，满心欢喜打开门。门外是许久不见的舅舅，瘦了不少，他还牵着一条小黑狗。

　　“舅舅？！小白？！”何玥激动的几乎破音。先前妈妈出现异常的时候，她就和舅舅打过电话，那时她妈妈莫名变得很讨厌狗狗，她不得不让舅舅把小白带走。

　　她真没想到，舅舅会把小白也带来。

　　“舅舅，我很想你！”

　　舅舅抬起头，露出和以往一样和善的笑。

　　“行了，别撒娇了，把小白牵上去。”

　　他看起来太正常了，何玥一点都没觉得不对劲，挽着他，一只手牵狗上了楼。

　　她兴冲冲地开灯：“舅舅坐，我叫姥姥姥爷起来。”

　　两位老人家觉浅，客厅灯一开，姥爷就醒了，披着外衣起来：“大晚上的，这是……”

　　当他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人时，手止不住颤抖：“你……你还知道回来！”

　　他快步过去，声音都哽咽了，“你妹妹走了，你也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老两口了。”

　　姥姥慢一步出来，泪眼浑浊：“小敬啊……你可算回来了。”

　　舅舅露出一个标准化的、像教科书那样教的微笑：“我回来了，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何玥终于从幻觉中苏醒几分，打个寒颤，她忽然发现，舅舅的脸怎么那么奇怪？像橡胶捏的一样，他的脖子也越来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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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酒店里，陈启的线上会议开了好几个小时，刚躺下没十分钟，手环就震动起来。

　　是他给司明设置的专属振幅，他猛地警觉坐起身接通：“司老师，怎么了？”

　　那头传来司明冷冽到近乎失真的声音：“快开门，去何玥家！”

　　陈启不到一分钟就穿好衣服起身，配枪也装上，拉开门，司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的墨镜已经取下，一张脸白的吓人，他合着眼皮说：“快下楼。”

　　陈启下意识扶着司明往下跑，司明的手很凉，脉搏还在，反抓住他使了力气带他往楼梯口跑去。

　　“发生什么了？是不是何玥出事了？”陈启很少见到司明带着慌乱的模样，他似乎永远都是那副淡淡的、游刃有余的样子。

　　酒店走廊也变得奇怪，眼前场景似乎扭曲了些，蒙上了一层水雾。

　　陈启一边加快步子，一边用随身携带的群识场检测器进行检测，结果叫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活跃度已经高到了惊人的地步，足以侵蚀任何一个正常人。

　　换句话来说，此时随便一个普通人在场都可能被“鬼”附身。

　　司明拉着他噔噔噔跑下楼，言简意赅：“何玥事件的源头回来了，裂隙出现，摄影师高跃和司机也被裂隙吞噬，我来不及救他。”

　　陈启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们也……

　　旋即涌上来的是冰冷与愤怒，这些东西，到底还要害死多少人？是不是要屠杀到世界上最后一个人消失才算结束？

　　二人匆匆下楼，白日里热闹平凡的街道此刻刮着阴冷的风，雨线朦胧，树木与楼房都仿佛有了重影。那些东西的尖啸无孔不入往耳朵里钻，就连陈启都隐约听到了些。

　　何玥家距离小酒店不足五百米，见司明脸色更白，雨天路滑还差点摔了一跤，陈启干脆把司明背起来拼命跑。

　　“你还好吗？你是不是能听到那些东西的声音？”

　　司明声音有些虚弱：“还好，我们快走。”

　　“我刚才用过一次能力，短时间内不能多次用，你必须快点带我找到源头……”

　　闻言陈启更是拼了命地跑，他在部队比武时也背过战友，万幸和他们比起来司明轻很多，他背着不算吃力，今天的雨也不算太大，没两分钟就到了何玥家。

　　此时哪怕陈启都能看出来不对了。夜空漆黑，一丝云都没有，整栋楼浸泡在黑暗中，墙壁、楼道都在源源不断往外渗水，不……按照这个排水量，说在吐水也不夸张。

　　陈启几次试图爬上楼，都被水流冲下来，最后一次直接摔在地上。他自己往下一滚给司明当了垫子，还要往里冲，被司明拉住了。

　　“这个距离，足够了……”

　　司明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万籁俱寂。

　　他双目漆黑一片，仿佛里面蕴藏的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两处黑洞，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低头，别看我。”司明按下陈启的脑袋，陈启赶紧别过头，心扑通扑通狂跳——那是人类面对本源恐怖时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恐怖片里会有人腿软跑不动了，因为他现在就一动不敢动，全身都在颤抖，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没有风，但他听到了风的呼啸，树木静止，雨滴静静飘落。以司明为中心，无形的群识场犹如海上形成的巨大漩涡，疯狂且汹涌地灌入那双黑洞一般的眼里。

　　司明在吸收灵体……他在把溢出的灵体回收。

　　他恐惧又担忧地意识到这一点，可又无能为力，只能紧握着司明的手不让他倒下去。他胳膊上佩戴的群识场检测器数值疯狂往上跳，渐渐的又下落，归至告警线以下。

　　解决了？

　　他仍有些不可思议，既觉得没那么简单，又想着，总不会和动漫一样要一路升级打怪，到大结局才打败大boss。

　　“嗯，好了……”司明微弱的声音响起，拍拍陈启，下一秒直接昏迷了过去。

　　同样的街道，同样的楼房，同样看不到星星月亮的夜空，和刚才一比，无端清亮了许多，就好像一张照片撕去最外层的旧膜，所有的颜色与声音都变得清晰了。

　　陈启如梦初醒般扶起了司明，迟疑片刻，他还是决定先把司明转移到安全地方，让部门派人来看何玥一家人是否平安。

　　一天后，司明在医院里醒来。

　　他一动，陈启就感觉到了，留了给他缓缓的时间，陈启问：“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司明抬手没摸到墨镜，陈启从床头柜拿了递到他手里，司明说：“还好，对了，何玥呢？她们家里……”

　　陈启叹口气：“她真的很幸运，活下来了，但是她姥姥姥爷都没了。”

　　“何玥想起来了所有记忆，她还有了部分她舅舅的记忆，可能是被吞噬的时候，群识场入侵了她的大脑让她感知到的。据何玥所说，污染源就是她舅舅何敬，他在外面不知哪里被感染，去年年初回来扫墓时，将她妈妈何敏也变成了伪人。”

　　“伪人具有一定智能，何敏被快速识破，何敬作为初代源头，吸取了教训。在何玥住疗养院的那一年，何玥的舅舅一直在外界模仿和学习正常人类，甚至模仿人类养狗，才会用各种借口不回家。”

　　更恐怖的是……何玥被他们从疗养院接出来后，何敬就回来了。

　　他一直住在何玥家那栋楼最高层的下水管道里，悄无声息地用水源感染所有人。

　　“他甚至会计算距离，卡在你可以正常感知到的范围外，而因为何玥的特殊性，我们的群识场检测器几次检测到波动，但因为波伏不大，我们以为是正常的数值范围。”

　　陈启越说越冒凉气，灵异无解本就可怕，它们居然还拥有智能，人类该如何抗衡？

　　“何玥现在在哪？”司明问。

　　陈启说：“她回大溪乡了，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我们劝她去疗养院住，她说想先给家里人办丧事，办完了再说。”

　　一夕间亲人死绝，她甚至无法怪任何人，想到这陈启就叹气，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对何玥很难不同情，还特地和上级申请了对何玥的专项救助金。

　　司明也同情她，可也无可奈何。

　　组织上派人来帮忙，一切手续都办好了，丧葬费用也帮她掏了，对外宣布是水源污染导致的群体中毒，把何玥的名字隐去，不让媒体的镜头对准这个快崩溃的女孩。

　　司明在医院里躺了一天，躺的实在受不了了，闹着出院。陈启只能给他办好手续带他回去。

　　何玥也来送他了，表情平静。

　　陈启觉得她像是悲痛到极致后的解离。

　　“司老师，陈老师，以后有空了一起吃饭吗？我想……我们是朋友了吧？”

　　司明回握住她的手：“当然。你保重，以后有空了，我会来找你玩的。”

　　他看不到，但他能听到何玥笑了。

　　“那么，就在这里说再见了吧。”

　　陈启没跟何玥说摄影师和司机的事儿，她还以为只是换了人，同司机打了声招呼，目送着陈启和司明上了车。阳光下，她冲两人挥手，目送着司明离去。

　　车里，司明接到个电话，来自狐朋狗友赵钧。

　　陈启见他没说多久就挂断，两人好像还吵了几句，好奇地问：“司老师，有什么难事吗？”

　　司明独自解决了何玥事件中伪人的源头，将伤亡降到最低。要知道这可是特殊部门每年花无数经费都达不到的结果，这件事彻底终结后，上面就吩咐了，不论如何都要留住他，有什么困难也要先本人一步解决了才行。

　　就差把司明供起来了。

　　司明冷笑一下：“有个朋友，他听说我开始使用能力了，问我接不接活，报酬丰厚。”

　　陈启无语片刻，问：“他知道你使用能力后会虚弱几天吗？没替你答应下来吧？”

　　司明摇摇头：“这些倒没有，我骂了他几句，他就知道了。这人就是欠骂。”

　　陈启很少看到他像个小孩一样置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玩，以防万一还是问了一句：“要不要我们……和他说一下？”

　　司明：“算了，他不是坏心的人，以前也救过我。你们别插手。”

　　在他还没有失明的时候……

　　两个年少轻狂的少年人相约雪天爬山，什么装备都没带，穿了羽绒服登山鞋就敢上路。下山时小路更滑，他不慎跌倒，什么都抓不住。眼看就要滑出路缘，半边身子都悬空了，底下就是深渊。

　　是赵钧死死抓住了他。

　　赵钧一向爱抱怨，没事就要和他斗嘴，两人都气的半死。那天他却一句话没说，也没松手，硬是抓住他的手把他拖了回来。

　　陈启没料到两人还有这渊源，改口问：“那他这次和你说的活儿……是真有邪祟，还是假的？”

　　司明不确定地想了想：“应该是真的吧？好像是一所学校里的闹鬼事件。”

　　复安市第三中学，是本地一所私立的初高中合并学校。开学没多久，尽管发生了惨案，学校还是正常上课，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教学楼最高层的办公室里空荡荡，其他老师上课的上课开会的开会，只有一个实习老师坐在角落的小桌边改试卷。

　　改着改着，她的眼泪掉下来，她擦去眼泪，听着隔壁传来的读书声，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祷告：

　　“徐老师……如果真是你回来了，那你就尽管报复吧。”

　　“把害死你的那群人渣，法律制裁不了的东西，让他们通通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