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是开头的开头 不是开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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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黄昏。
初春的风吹在脸上带有微微的醺意，像是扶风弱柳的美人馨香的呼吸。宁波的夜幕像除夕的烟花一样绚烂明丽，却又比盛火更加恒久。从梨园班里传出来的，若干年方五六的小姑娘学唱“白兔记”的甜嫩拖腔，混着小贩当街兜售商品的吆喝，被摇曳着红光的灯笼一拢，也染上了温温热热、无比真实、又暧昧不已的桃花香气。
一切安好。
宁波第一客栈金律吟的看门伙计懒懒地靠在门边打盹——像这样的日子，是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所以要趁现在赶紧补个眠。
“哒，哒，哒……”
伙计睁开眼，迎面远远地走过来一个锦衣绣袍的纨绔子弟，衣着很是华美。腰间挂了两三个玉佩，叮叮当当相撞，拌着镶有铁皮的长靴踏在青石路面的声响，闻来甚是悦耳。
再往上看——这个人真是无愧于他那身打扮哪……狭长魅惑的猫眼，唇角上扬的凝动弧度，白皙透滑如瓷器的脸……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风流”。该说他太自信还是太自恋？就这样招摇过市，他也真不怕被人抢劫。
就在伙计缓缓闭眼靠回去的时候，从两旁的民房里倏地出现了几个鬼魅般穿黑衣的人影，直直向着走过来的招摇公子扑去，在三丈之外又险险停住，围成一圈，仔细一看也有七八个之多。
锦衣公子眨了眨他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开封南家？”
黑衣人中站出来一个领头：“是。莫公子，我们也追了这么久，您就不要再跑了，跟我们回开封去吧。”话虽委婉，声音却冷的硬邦邦的，一看就知道只是在说场面话。似乎那个锦衣公子不跟他走的话，他就会毫不留情出手拿人。
“嗯，我想想啊……在开封的时候南老头出动了四分之三的南家精丁抓我，在凤阳我还住在居远客栈的时候往我的茶水里下蒙汗药，好在我行走江湖多年警觉性高；在南京的时候偷走我的钱袋打算让我无处可去，却不知道我从来不把钱都放在钱袋里；在杭州的时候居然还找来春满楼的美人吹枕边风……南老头为了把我抓回去做女婿，还真是，啧啧，让你们把什么招数都往我身上招呼呢。”
几个黑衣人身形都是一晃，这么丢脸的事情他还故意说这么大声……旁边围观的人群已经传来了窃窃私语声——南家的名声算是完了。这里虽然不如京师那么，呃，珠光宝气，但却是三教九流的集中地，特别是江湖中人。这就说明，在这里流言传播的速度尤其快啊尤其快。宁波交通发达，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所以上至虎背熊腰的汉子，下至老幼妇孺，全都不怕这种当街群殴的场面，反而饶有兴致地围成一圈看，甚至还有打扮类似里长的人在向周围人群发瓜子，一边发还一边教育小孩子“不要随地乱扔瓜子皮”。
少年依然眉眼弯弯地笑着，但目光中多了一丝促狭的味道。黑衣头领恼羞成怒，咬咬牙一扬手，几个人从怀里掏出弯刀一拥而上，其中的一个人见一个碧绿的东西朝自己的面门打来，一时间来不及偏头，眼见那东西飞过来——擦过右脸颊——飞出去。
毫无疑问，那东西是姓莫的少年抛出来的，他也没有要伤人的意思，好像就只是为了吓一吓那个黑衣人而已。还真是——恶劣的紧！
那个碧绿的东西还在向前飞，直到它被一个蜜色皮肤、指骨纤长均匀，不像是真实的手抓在手心里——居然是那个靠在金律吟大门边上的看门伙计：“哈，你也有今天哪，莫柏庭。”伙计伸展手指，赫然是一块玉佩，上刻一龙飞凤舞的“庭”字，像是把一汪湖水浓缩成这欲滴的一块，碧绿得十分奢靡。
“啊啦，你这家伙见到好友遭到危险居然不伸出援手，还在那里幸灾乐祸，啧啧啧，真是‘够义气’哪。”眼见寒光凛凛的弯刀就快划到衣摆，莫柏庭“腾”地跳起，足尖踩在一个黑衣人的肩头，接力一跃跳出包围圈，围观的人群中至少有一半脑中都出现了三个字：赵飞燕。
有人的目光瞥向了“伙计”，见他还是懒洋洋地靠在那里，一点也没有要过去帮忙的意思：“得了吧，还危险，他们要是能伤的了你早就下手了，何必还得等到宁波。出了宁波再向南南家的势力就不值一提了，要不是因为这样，我看这几个人对你还避之不及呢——对了，你身上有没有钱？”
莫柏庭正挥动他绣满金线的宽大衣袖，也看不清他怎么弄的，他的衣袖一碰到一个人就有一个人倒下去：“本少爷什么都没有，就是钱最多……你这穷光蛋又没钱了？”
“……快点解决他们然后请我吃饭！没看到我饿得都快睡着了么？！”
“你这个人，求别人请你吃饭还这么理直气壮，啧。”
片刻之后，两个人已经坐在了金律吟的雅座里。莫柏庭一脸鄙夷地看着对面的“伙计”律宿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风卷残云地扫荡食物，就差没把盘子吞下去了。还好订的是包间雅座，别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不然他一定会在律宿的脖子上挂牌子表明他和这个饿鬼没关系。
“喂，堂堂诡判先生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啊？”看他这副德行，谁会想到这个人是江湖上专门为人有偿解决疑难杂事而且还混得颇有威望的诡判先生律宿啊？
律宿困难地把堵在嗓子眼的饭菜吞下肚：“本来我只是路过宁波，后来听说金律吟的东西很好吃，我就进来吃啦，谁知道钱不够，只好留下来当看门人，还不给饭吃。你要是不来，我可能就因为饿得受不了跑啦，嘿嘿。”
“……”莫柏庭的祸水脸挂满黑线，律宿这家伙……果然是无饭不欢哪，啧啧。
吃饱喝足之后，笑得如沐春风的律宿满足地仰在椅背上：“哎对了，你不是一向只爱胡搅蛮缠插科打诨的么？什么时候和开封南家那种武林世家扯上关系了？”
“哦？”他晶晶亮的大眼睛出现了茫然的氤氲，似乎正在回想，“我本来是要去西安，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有一个长得挺清秀的小姑娘走出来傻傻地看着我，我对她笑了一下就走了，接下来我就莫名其妙地被南家老头派人抓捕，非要我去做他的女婿……”
“咳，咳咳，我就知道你又对人家良家少女□□来着，真是的，你就不能把那张桃花脸收敛一下么？”
“你自己又有好到哪里去啊，没钱吃饭差点饿死的家伙？”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啊，唉。相对无语的两个人难得地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店小二来收账。
律宿一副拽了吧唧的死样子：“他付。”
“客官，一共七百八十三两零两吊，那两吊就不收您的了，一共两千九百四十八两。”这位穿的很——嚣张的公子哥应该会很有钱吧？店小二在心里暗笑。
“啊？不是七百八十三两吗？怎么又成两千九百四十八两了？你是不是记错了？”好歹他也是江湖中有名的玉笑公子，店小二不至于连他都敢骗吧？
“没有错，客官，”小二笑眯眯地回答，一只手指向了正蹑手蹑脚打算悄悄溜走的某人，“那天他来我们店里吃饭没付钱，除去他看门所抵的工钱，还有两千一百六十五两没还。”
“……小二哥，那天他来这里都点了些什么菜啊？”莫柏庭优雅的声线有些破裂。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粉丝扇贝啊，蒜蓉鲍鱼啊，鱼翅鲜菇汤啊，清蒸龙虾煲啊，灵芝大补烩之类的而已……”呃，这位客官脸色不大好哦。
肃杀的沉默——
“律宿——你是猪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是开头的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