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遥》楼五

1、第 1 章 九重天的最

　　九重天的最高处有一座宫殿，名为乘风殿。殿里住着一位不世出的神仙，名叫北霄。

　　乘风殿浮于云霄之上，于天宫中赫然独立，远远望去，有傲然于世之感，在规整的天界格局中显得异常突兀。

　　北霄窝在乘风殿里已有足足一百年的时间了，世人皆道，他是因被天帝撤了职而自暴自弃。

　　乘风殿门庭冷落，似是早已被人遗忘。可就在今日，殿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只白鸽飞进了乘风殿，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北霄的肩头。

　　北霄侧过头，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客人”。

　　白鸽不安地摇了摇头。

　　立时，乘风殿大门上那对多年不响的青龙门环竟清脆地撞了三下。

　　“南天门守将求见北霄上神！”守将刚刚调职南天门不久，初来乍到，不想竟被委派了如此难办的苦差。昔日的天界上神，如今被囚一隅，想必准会为难他一番。那只不识趣的鸟，真会挑地方。

　　北霄抬了抬浓黑的眉，淡然地将肩上的白鸽揣进了宽大的长袖中。

　　守将胆战心惊，若是一个不小心开罪了皇亲国戚，下场可想而知。就在守将忧心之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请进。”守将觉得自己的耳朵八成是进了水，门里是传出了一个“请”字吗？守将惴惴不安，四肢僵硬，带着手下，小心翼翼进了乘风殿。此刻，那位传说中“郁郁不得志”的上神，正以温和儒雅的姿态在庭院中的石桌前饮茶。守将见状，稍微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一旦说明来意的话，这一派祥和的景象是否会转瞬即逝！守将内心战战兢兢，但表面上镇定自若道：“拜见北霄上神！末将若有叨扰之处，还望上神海涵。只因从南天门外飞进一只白鸽，末将一路追随至此，看见那白鸽进了乘风殿，所以……”他犹豫起来，不敢轻言。

　　“搜吧，无妨。”北霄见守将神色为难，便好心帮他把剩下的话补齐了。

　　“末将谢过上神！快！”守将紧张地抿了抿唇，立刻带着手下搜寻白鸽的下落，然而，众人仔仔细细查找了一番，竟一无所获。

　　此时，北霄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一划，一缕仙力穿过了墙院。

　　守将心惊不已，天门失守，擅闯者下落不明，这该如何是好！

　　忽然间，有人来报。“将军，白鸽已魂飞魄散。”就在刚才，天兵在乘风殿墙外的一处隐秘角落，发现了一只白鸽的尸首，尸体上的致命伤正是来自守门天镜。他们发现白鸽时，白鸽全身正散发出点点白光，没过多久就灰飞烟灭了。

　　“末将告退。”守将心道，总算可以交差了。

　　北霄的法力在整个天界数一数二，南天门的天兵天将与其差距过大，因此看不穿他的幻形之术。

　　天兵天将离开乘风殿后，北霄迅速为白鸽疗伤。白鸽被南天门的守门天镜击伤，伤势不轻，北霄耗费了不少法力，这才将白鸽彻底治愈。

　　北霄的殿里有一个闲置多年的鸟架，数年前，也有一只鸟闯进乘风殿，后来那只鸟化了形，离开了天宫，所以，这个地方就空了出来。

　　这只白鸽异常安静，不声不响，双眸晶亮，极有灵性。谁知，北霄刚把白鸽放在鸟架上，这白鸽竟突地扑扇起翅膀。

　　北霄见状，连忙后退了一步，说不定这鸽子要化形了。他满心期待，然而，良久之后，白鸽还是白鸽，依旧立在鸟架上。北霄淡淡一笑，轻声道：“不必心急。”

　　这一晚，北霄彻夜未眠，只因他的心疾犯了。自从他受伤之后，还是第一次犯病。说是心疾，其实也不准确。因为现如今，北霄胸膛里的这颗心脏并不是他的，而且，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也不清楚如今自己的这颗心究竟是谁的！

　　一百年前，魔族入侵人界，北霄与魔君决战于残渊峡，那次大战，魔君陨落，而北霄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的心被魔君打碎了。

　　身受重伤的北霄躺在荒凉的残渊峡等死。那地方一片荒芜，不见人烟，等到天兵寻来，人早就凉透了。生命的最后一刻，眼前是光亮的，柔和的光圈有些耀眼，包裹着曾经的回忆，有好的也有坏的，记忆中的人们，一一浮现，不带任何情绪地闪过。

　　北霄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眼望着天空，他第一次感觉，天边的云离自己那样遥远，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仰望碧霄。最后的最后，他眼前飘过一个白色的影子。他努力张开眼，却只见到血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自此，死里逃生的北霄有了一个心病。那天，究竟是谁救了他？救他的人，还活在世上吗？

　　心痛了一夜的北霄憔悴了许多，他步履沉重，半弓着身子移出卧房，想去看看白鸽的状况。结果，鸟架上竟然空无一物！“糟了！”北霄轻抚胸口，试图平复雷动的心跳。

　　北霄匆忙迈过门槛，踏进院子。此时，庭院正中那颗木棉树上红艳的花朵正纷纷下落，在他身边肆意飞舞。

　　一抹白影停驻在木棉树下，鲜红的木棉花在空中摇曳，白色的倩影融在漫天花雨中，将清风和晨晖揽在身畔。清冷的院子霎时喧嚣了起来，习惯了孤独的北霄，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北霄不知是不忍打扰纷飞的落红，还是不敢接近那白色的身影。他停在原地，抬眼一望，今日碧天浮云，风清日朗。这颗常开不败的木棉树已有上万岁的寿数，这样艳丽的花朵，几乎每天都会掉落在他身旁。但在此之前，他从无心欣赏这些景致，而此时此刻，他早已司空见惯的场景，竟搅乱了他的心跳。就像是一潭平静无澜的深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吹出了层层涟漪。

　　白衣女子察觉到身后有人，急忙转过身。她双目幽静，眉色清浅，周身带着一种不事雕琢的天然之美。女子抱拳施礼，向北霄致谢。

　　“多谢上神救命之恩。昨日，我因迷路，误入天宫，若非上神搭救，只怕早已身首异处。”

　　北霄沙场征战多年，除魔平乱，再大的阵仗也没有慌乱过，此刻他的心却狂跳不止，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一般。他捂着心口向后退，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他本能地与白衣女子拉开距离，因为眼前之人正是他心跳不已的原因。刹那间，北霄感觉身体内所有的血液都奔涌向头颅，浑身一阵僵硬，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在头脑中飞速掠过。

　　我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