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秋天》双木禧

1、秋分 200

　　2008年9月22日
　　秋分
　　天边乌压压的云朵遮住远方连绵的青山，合乎时宜的风吹散白日的燥热
　　尹秋走出书店，被突降的气温冷得一哆嗦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周围显得朦胧又冰凉，她站定在书店门前的房檐下，眯眼看向远方的天“要下雨了啊”
　　旁边正在买水的报亭爷爷听到声音，转头看她发现眼熟便放心和尹秋聊说道“丫头，今天是秋分，这秋天已经到了”
　　“原来…今天是秋分”尹秋想起今天的日子恍惚了一下，听出报亭爷爷的言外之意，秋天到了，雨自然就来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老话都这么说
　　尹秋没有再回答，垂眸笑了笑，掩住眸中的苦涩，可秋天给尹秋带来的却从来都不止是寒还有更加严厉的责骂和发泄的拳脚
　　她不喜欢秋分，因为她在秋分出生

　　雨终于在酝酿许久后下了下来，也许是酝酿太久了，并没有像想象中下的大
　　细密的雨丝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滴落在她白色的伞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将她的背脊压弯，她的监护人，她的父亲在那次事情以后不能忍受看见尹秋自信，挺起脊背坚韧的样子，因为这样的她太像她的母亲，木讷，黯然，懦弱是她在家最好的状态，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聊以慰藉
　　潮湿昏暗的楼道里充满不同的杂物，狭窄的走道也因此更加拥挤，她在这种拥挤中已经度过了五年，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已经熟练的躲开不同的杂物
　　昏黄的走道灯闪着微乎其微的光，尹秋摸索着将钥匙插进锁孔，推开劣质的门，刺耳的嘎吱声回荡在黑暗的客厅中，空气里弥漫着酸臭的酒味
　　尹秋没有说话，也没有把灯打开，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紧张的跳动，一切声音在黑暗里更加明显，等在眼睛适应黑暗后，她绕开地上七零八落的啤酒罐，走向自己的房门
　　“回来也不跟你老子说句话，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瘫倒在沙发上断断续续睡了两三天此时已经悠悠转醒的男人看到她开口骂道，“老子供你读书，这么晚才回来，到哪里去混了，别一天到晚的勾搭人，贱……”
　　尹秋站在原地盯着桌角发呆，对耳边不断的辱骂，已经有了免疫，无非就是翻来覆去的几个词，听腻了，她很想拔腿就走但力量的对比悬殊她只能默默站着等他发泄完，害怕激怒他，使她第二天没法上学，现在高二了一节课都没法耽误
　　突然声音渐小停止了，她抬眼看向沙发，尹向东已经睡过去了，尹秋松了口气，快步走回房间，锁上房门，浑身的力气顿时卸了下来，坚硬的躯壳在一方空间里被敲碎，她倚在门边，平复着心情
　　嘴角微微勾起
　　幸好，他没有想起今天是秋分
　　幸好，没有打她
　　幸好，我还可以上学
　　这算自欺欺人吗？尹秋觉得这其实并不算，因为这是她贫瘠难堪的生活中唯一可以欣喜的事，这足够让她感到庆幸
　　她缓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出一个打火机，这个打火机她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买的了也许是一年前某次被打完以后绝望的她突然想结束一切，买下打火机，想烧了这里，却在点燃时失去了勇气
　　她在那一瞬间想明白了，她还有很多的时间很多的机会，她不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然后她又收拾好所有的心情，将所有的黑暗同打火机一起藏入深处，这是她曾经绝望的证明，尹秋低笑一声，打着了打火机，刹那间火光崩现，照亮她的周围，黑暗被驱散
　　今天是我的十六岁生日，尹秋想到，之前的四年浑浑噩噩，每年在此时她都会在小诊所处理伤口，她厌恶这一天，因为，五年前的这一天母亲去世了，和别的男人在一辆汽车上殉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母亲要这样对她，她是爱她的吗，也许是的，林骊在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她的，祝她生日快乐，但林骊爱自己大概比爱她多，在她生日这一天和别的男人殉情，尹向东恨林骊但他的爱却比恨多一点，他有多爱林骊就有多恨尹秋
　　“如果许愿能够实现，那么我想用之前四年包括今日以后的所有的机会，只换取一个愿望：希望我不会再有无能为力的时刻”尹秋吹灭火光，房间再次陷入黑暗，一如往常，只余少女眼中未曾熄灭的光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雨幕织就一条灰色的绸布，笼罩着她唯一可以看向外面的那个通道
　　今晚没有月亮